周袅袅正在心里琢磨刚刚向大娘的话呢,听见张阿宣询问,也才恍然,看向许世安两人:“今日许郎君能来帮忙,我已然感激不禁,怎好叫郎君与我们挤一辆车?立雪,你且去帮你家五哥儿赁辆马车来,车钱我来付便是。”
许世安忙拒绝,神情严肃道:“周娘子莫不是以为我是甚么尊贵人?若不是娘子操持,我明年的盘缠还不知去哪里拼凑呢。这样说来,娘子才是我的贵人,同样都是受了你的恩惠,为何独独将我排斥在车外?”
两人你来我往推辞了一番,周袅袅这才作罢。可还没来得及上车,就在他们争执间,巷口内一道身影嗖的一下蹿了出来,后面还跟出来两个人。
祺哥儿眼睛一亮,第一时间迎了过去:“阿罗!你怎来了?”
“我来送送你!”阿罗将手中的牵引绳一紧,勒住向祺哥儿扑过去的瘦子,嘴上责怪道:“你走怎地不提前说一声,还是我奶奶听见声响才知道的,差点就没赶上。”
祺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脑袋,只抬眼睛悄悄望向他,小声解释:“是阿姊不让我说的,她就怕你们过来相送,想着搬走后回来时再讲,到时大
家一起吃个饭便是。”
“就知道是这样!”阿罗奶奶也气喘吁吁赶到了,她对周袅袅嗔怪道:“总算是我年纪大了,觉少,听见响声就想着,莫不是你们今日要搬家?出门一瞧,果然!连忙叫阿罗先跑过来拦一栏,周娘子,不是我说,你这样做客不好,往后可不许如此了,凭白让人担心。”
她边说边往向大娘处走,到了近前,一把握住向大娘的手,笑着道喜:“你这算是享了女儿的福,从此不再受苦了。往后可要管住嘴才好,莫要为周娘子惹是非。”
向大娘知道自己的毛病,被阿罗奶奶说得羞臊,忙认道:“知道了,我不说话就是了。”
“往后也要常回来才是,咱们虽没什么银钱,可若那边无人讲话,也可回来寻我们聊天。”阿罗奶奶眼眶已湿润了,在日光的反射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有什么难处,也要过来告诉我们才是。”
“嗯,定是常回来的,我家绣房还在此处呢,袅袅也让我时常回来看看的。”向大娘在阿罗奶奶面前,全然不见了在他处时的刻薄模样,反而显出了几分小女儿作态来,亲昵地应了阿罗奶奶的吩咐。
阿罗奶奶这下才满意了,笑着对旁边的周袅袅道:“这样便好,往后还来我家挑鸡。”
那边祺哥儿与阿罗也在道别,阿罗大上一些,此刻也是一副兄长的模样,按照奶奶教的说了几句。祺哥儿认真听着,连连点头应下。小哥俩各牵着一只狗,虽是两个品种,却因从小认识顽得好。于是上面两小童依依惜别,下面两只狗互相追赶,热闹极了。
最后还是阿罗奶奶发了话,她见时间不早,害怕坏了周家的乔迁时辰,先将阿罗唤回来,又把手中垮着的篮子往车上一塞,便挥着手让驴车出发:“快些去罢,那边还许多事呢。知道你们不缺这个,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们收下我才能放心。”
周袅袅知道阿罗奶奶的性子,就直接收了,想着日后多帮衬她们些便是了。
几人上了车,张阿宣挥舞着鞭子赶车出发,驴车不比马车稳当,但他已是赶车的熟手,自是将车赶得又快又稳的,只起步时略有颠簸,行至路上便如马车一般了。
其他人早就随着行李车先走了,此时车内只有周家一家三口与许世安、立雪两人相对而坐,粉鼻卧在许五郎怀中假寐,哈喇没这个待遇,便盘在祺哥儿脚边睡觉。或许是因为刚刚都忙累了,大家都没说话,一时间车内安静极了。
周袅袅掀开阿罗奶奶给的篮子,里面竟冒出几只小鸡来。祺哥儿惊呼一声,欢喜地夺过去捧在怀中。
“行了,你的事又多了。”周袅袅用手点了一下自家弟弟的小脑袋,祺哥儿根本不在意,只低头去看新得的小鸡。
因怕车子颠簸,周袅袅将手伸向两侧,握住了阿娘与祺哥儿的手,三个人紧紧连在一处。她的眼睛不经意扫过对向时,却瞧见许世安正望向她,有些讶然地停住了随意乱晃的视线,两人的目光便也连在了一处。
对视半晌,许世安忽向她眨了眨眼睛,表情与平日里见到的不同,瞬间灵动了许多。
这一下可将周袅袅惊到了,她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般,愕然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直将对方逗笑了,才惊醒过来,有些窘迫地垂下头整理着思绪,再看过去时,对方已然又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了,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周袅袅只觉自己输了一城,心中有些不甘,却又觉好笑。
这个许五郎,竟如此捉狭,平日怎没看出来呢!
第79章 向大娘发病
如周袅袅所料,为了给上朝的官员让路,在驴车行驶的后半程,他们一共停下了三次,才终于到了知宠斋。留下张阿宣将驴车从后门赶进后院,其余几人都先下了车,从知宠斋的角门走了进去。
彼时院中已停好了好几辆驴车,先回来的闲汉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等着她回来才好卸车呢。见几人进门,都立身站好,等待着周娘子的吩咐。
孙绣娘姊妹也早早听见声响,只不过她们平日里见人少,猛地看见这许多生人,自是不敢出门迎接。此时听到周娘子回来了,便也出们迎了过来:“周娘子,这便搬来了吗?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尽管吩咐便是。”
“不急,我们东西还没归置好,且得收拾一阵子呢。你们今日若得空,也可先去我家之前的房子看看,想何时搬去都可,那附近都是你平日里呆熟的,自去便是,我就不管你了。”说着,还从怀中掏了钥匙出来,递了过去。
“诶!”孙绣娘接了,面上带出了几分喜色:“那我便与丽娘先去看看,这两天空闲时把东西都搬过去,这边的屋子正好腾出来给小娘子们做午休用。”
她与向大娘说的‘住着不方便’,是真的不方便。她们姊妹不好住在周家预备的后院正宅,只得先借住于知宠斋店铺的耳房中。但耳房毕竟不是专为留宿所置,内里东西并不齐全,且店铺每日都要开门营业,徐管事住得近又勤勉,每日来得都很早,对两名女子来说是极不方便的。
故此时她一将钥匙拿在手中,就想要立刻去老鸦巷看看,甚至已在心中盘算着搬家的时间了。
将孙绣娘安排妥当,周袅袅便不再管她,先将许世安与立雪两人请到院中桌前稍坐,自己则来至几辆车前,仔细将物品看了一圈,觉得没有疏漏后,才开始指挥众人搬运。
“这个放到正房去,挨着西边的墙角摆放……”
“那个是祺哥儿的东西,都放到书房的桌上……”
“这个水缸摆在院中墙角就好,还有那个笸箩也是,放在一起就行……”
“……”
许世安坐在角落桌前,看着周娘子在这方寸之地挥斥方遒,很有些排兵布阵的架势,心中不由再次感叹起周娘子的能干来。旁边的立雪更是已开始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她了,还时不时赞叹两句“厉害”,引来了许世安的赞同。
这边周袅袅见闲汉们都动了起来,又开始指挥自家人做事:“阿娘,正房的床榻已搬进去了,你寻一下咱们的铺盖,先摆一摆,晚上就能睡。祺哥儿,鸡棚今日还没收拾罢?还有那些幼猫幼犬,都等着你喂饭呢,你快去忙,莫要在这里闲逛。”
她家都是勤快人,听了吩咐都去各自忙了。将人都安排出去,她自己也不闲着,开始动手将零碎的物件从车上往下搬。许世安见了,忙同立雪一起过去帮忙。
周袅袅因车上的小败正心怀计较,见他伸手也不拦着,只等许世安帮着搬了好几趟才开口:“哪里用许郎君动手?我们自家忙就是了。”
“不妨事,我本就是来帮忙的,况且往后还要靠周娘子赚钱,此刻出些力气,也是应该的。”许世安哪里敢得寸进尺,这话说得又讲究又贴心,顿时令周袅袅心中舒坦多了。
正巧张阿宣将车赶了进来,见院中已搬得热火朝天,迅速加入了队列。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车里的东西清空了。
周袅袅到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大件家具需要调整,便通知大家一齐去会仙楼:“本想着买回来吃,但家中杂乱,实在没甚下脚之处,索性去见见世面。”
众人自然欢喜,依旧几人一辆车,浩浩荡荡来至会仙楼。
这些闲汉们平日里就在正店脚店中帮人跑腿,最是知道每家酒楼的招牌菜与特色菜,甚至能说出哪些是店里最受欢迎又物美价廉的菜肴。这样
一群人点菜,自然又快有准,很快便点了一大桌,周袅袅暗自盘算一番,花费竟还没有前些日聚餐时多。
立雪也看出了菜色的区别,有些不开心地念叨:“我怎不知他们竟还有这样的席面?往日里来,掌柜的也没推荐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