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景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些许薄汗。
但景遥没有停,她重新翻找药箱,拔开酒精瓶塞,将酒精倒进叠好的纱布块里,敷在Alpha的腺体上。
而后飞速地给Alpha腹部的伤口做清创,分出一缕心神给酒精纱布上,看到纱布干了就另换一块。
景遥穿针引线,将Alpha腹部的伤口缝合好,又固定了小腿处的骨折,现在,只剩下腺体了。
景遥揭开第十三块纱布,戴着医用橡胶手套按了按Alpha的腺体。
从温度和形状上来判断,此时Alpha的腺体已经不像是刚刚那样肿大,温度也不再吓人,喘息声渐渐落下,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
景遥判断此时是使用抑制剂的最佳时机,当机立断抽出一支,打进Alpha的腺体里。
景遥双眼紧紧地盯着Alpha,不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反应。
抑制剂进入体内后发挥了作用,Alpha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挣扎片刻,随即被抑制剂牵引渐渐平息了下来,眼皮慢慢合上,沉入梦乡。
景遥顿时卸了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深深呼了口气。
考核结束了。
笼罩在景遥头顶的模拟战场如同粒子开始消散,变回了试室的模样。
十位考官脸色凝重地坐在席上,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但景遥已经听不清了。
她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发丝凌乱地沾在脸颊边上,狼狈异常。
景遥抹了把脸,手掌撑地站起来,期间还不由自主地踉跄一下。
坐在考官位置上的医学院院长瞥了身旁兰斯的神色,随后开口:“景遥同学,关于你这次在终审考核上的表现,我集中各位考官的意见做一个点评。”
“你对于腹部和小腿的外伤处理得很到位,技术上是没得说的,很多临床多年的医生都未必有你这样的水准,但是——”院长清了清嗓子。
景遥的呼吸不由得停顿半秒,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知道,真正的重点来了。
“你并不能直接地判断出那名Alpha伤员的腺体情况,尽管你最后为他做出了处理,但是比起其他考生来说,你的速度、效率乃至对病情的判断都稍逊一筹,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医院里,这都是致命的。”
“所以,很抱歉,你不能进入三院联合演习的名单。”
虽然说着很抱歉三个字,可是院长的语气里并不感到抱歉,也不觉得惋惜,只有理所当然。
景遥静默地听完院长的话。
她近乎没有任何情绪地发问:“院长,我想知道,其他的Alpha考生是如何处理处在易感期的伤员?”
院长知道景遥这样的Beta,并没有办法像Alpha一样处理腺体上的突发情况。
于是,他用轻视的语气说:“Alpha医生可以直接通过信息素感知Alpha伤员的情况,并在第一时间对伤员使用了抑制剂,很快就使得伤员的情况平复。”
景遥冷静地听完,而后冷静地问:“所以,院长仅凭一支抑制剂,就判断我不能进入联合演习?我想其他的Alpha并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我想知道,你们选拔的究竟是医生,还是Alpha?”
说完,景遥的呼吸有些不稳。
院长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景遥,这是诸位考官一致达成的结果。”院长警告道:“别得寸进尺。”
景遥蓦地笑了,“如果是一致结果,为什么不由主考官,兰斯·道森特会长宣布结果?”
兰斯听到景遥的话,眼皮微抬,被白色手套包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桌面上。
兰斯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我尊重其他考官的决定。”
院长顿时松了口气,对着景遥更没有好脸色。
“景遥,你听到了吧?主考官都……”
“等等。”
院长话音未落,就被另一个声音截断。
“我还没发表意见吧,院长?”
坐在考官末席的、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出声,虽然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却可以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这话时候的玩味。
院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小心翼翼之中还藏着一丝不解:“齐……齐考官有什么见解?”
一直置身事外的兰斯一听到齐澜说话,锐利的眼神登时射了过去,很快又变回温柔的样子。
“齐考官想说什么?”兰斯抬了抬手,一副请君畅所欲言的模样。
齐澜开口
的声音让景遥莫名觉得耳熟,但又想不出来在哪里听过。
只听到他说:“我想,刚才景遥做的急救处理得非常到位,特别是用酒精降温的做法,值得很多人学习。”
“之前的Alpha考生,大多都是直接上来就打抑制剂,谁知道,打了抑制剂会不会更催发了原本就压抑很久的易感期,毕竟物极必反,不久前的发生的惨案近在眼前,还教不会你们要谨慎用药吗?”
齐澜的眼光霎时变得严肃,看得院长瞬间目光闪躲。
“我倒是觉得,像景遥这样的Beta,在战场上,不受Alpha信息素的干扰,反倒可以更加自如地处理伤患,假以时日,能够成大器也未可知。”
齐澜对景遥的极高评价令在场的所有考官都惊掉了下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兰斯嘴角的笑容僵了半秒。
“这么说,你是支持让景遥进入联合演习了?”
齐澜点头:“当然,我认为,她是我们真正要为军队选拔的人才。”
兰斯眼睛里的阴霾一闪而过。
“那其他考官,如何认为呢?”
没有人敢应兰斯的话。
也没有人敢顶撞兰斯。
兰斯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这样,最后一个名额,就是你了。”
“景、遥。”
第15章 针尖对麦芒
景遥从试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心里那口气才慢慢地透出来。
她不知道这次的机会,究竟是靠自己,还是靠那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所谓的考官。
景遥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有异常强大的能量,强大到可以影响兰斯的决定。
景遥靠在试室外面的墙壁上,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汗从额头上流下,落在她的眼睫毛上,没入眼睛里,酸得她睁不开眼。
景遥感觉自己好像隐约窥见了世界真相的一角。
眼前蓦地出现一张被漂白粉染得透白的纸巾,景遥顺着握住纸巾的手往上看,一张戴着口罩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景遥停顿半秒,从他手里接过纸巾,“谢谢。”
齐澜的嗓音清澈透亮,仿佛山林里流过的清泉,绅士地说:“不用客气。”
景遥擦掉眼角残留的汗渍,见他还站在旁边,直觉这个人应该有话要对她说,却不开口,如同伺机而动的狼。
景遥确实很想知道她心里那个问题的答案,她开口问:“这位考官,我想,我们素昧平生,你帮我,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想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
齐澜听到了景遥的疑问,却依然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她,那种眼神,和打量一个新奇的玩具没有区别。
齐澜轻哂:“我看人向来只凭眼缘,不过,硬要说的话,你的专业素质确实过硬,并不像一个刚刚踏入医学行业的学生,最重要的是,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
“我欣赏有野心的人,”齐澜好整以暇地看她:“你不想进入联合演习吗?”
景遥确实很想,齐澜抓住了她的需求,所以她没有办法拒绝。
但是她知道,天底下并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你的条件呢?”景遥冷静地问。
齐澜此时却诧异地说:“为帝国选拔人才,怎么可以用条件来衡量呢?”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景遥同学。”齐澜想伸手去揉景遥的脑袋,却被她偏头躲过,却也不恼,退而求其次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完,齐澜就潇洒地转身离去。
齐澜这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让景遥心头警铃大作。
但至少,她的目的达到了。
景遥呼了口气,准备离开普拉斯花园的时候,一转身,就看见走廊不远处站着的学生会长兰斯。
景遥被吓得心头一跳。
兰斯在那里看了多久?
景遥心头盘旋着这个疑问,但她没有问出来,而是直接迎面朝兰斯那边走过去。
“道森特会长。”景遥朝他颔首,就要越过他离开,却没想到,兰斯开口了。
“景遥,”兰斯慢条斯理地抚平手套上的褶皱,“兰瑾去找过你了吧?”
景遥以为兰斯会问齐澜的事情,可是一交锋,说的却是兰瑾。
兰斯这么在意他名义上的弟弟吗?
景遥的疑惑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不识趣地问出来,她回答道:“最近我和兰瑾同学只见过一次,是偶遇。”
兰斯嗤了声,与他展现在人前温柔绅士的模样大相径庭,可是语气依然保留着贵族的优雅和体面:“我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地和你表白,好和你双宿双飞,看来,是我高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