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的话像是绵里藏的针全都露出来,明晃晃地刺向景遥。
景遥皱眉,“会长,你喝醉了?”
“帝国大学并不允许学生酗酒,明知故犯不是明智之举,”兰斯话锋一转:“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魔力,把我身边的人迷得团团转,所以,一周后联合演习见,你会是我队里,不可或缺的随队军医。”
还没等景遥反应过来,兰斯说:“你的圣骑士已经来了,他会送你离开的,我们,后会有期。”
亚当已经从走廊的拐角处走来,而兰斯却长靴一迈,离开了景遥的身边。
亚当的目光瞥过兰斯的背影,朝景遥微微俯身,“考核已经结束,我会送你离开普拉斯花园。”
景遥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太过庞大,此时已经无暇思考兰斯话里的意思,超负荷运转的身体需要充足的休息。
景遥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亚当眼神一黯,转过身背对着景遥,声音略显沉闷:“职责所在。”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普拉斯花园的玫瑰拱门走,一路上气氛沉寂得可怕。
景遥是没力气再说什么,而亚当却觉得心头一股燥郁充斥着,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目光却还是不住地往后偷偷地瞥她。
景遥浑浑噩噩地走着,一不小心踩到了路上的小石子,身体一歪,差点扑了个脸着地。
好在亚当反应及时,扶住了景遥,才不至于让她摔个倒栽葱。
景遥揉了揉酸胀的额头,“抱歉,谢谢。”
亚当只觉得掌心一片灼热,皮肤相贴的地方涌出细汗,幽幽的药香扑进他的鼻腔里,让他心里的火愈演愈烈。
亚当看着景遥站稳,很快撤了手,喉结滚动:“小心点。”
景遥现在迫切想要睡觉,也没注意到亚当的异样,只觉得他的身体似乎有点超出正常人温度的阈值了,但她没思考的能力了,只能点头,跟着亚当继续走。
玫瑰拱门很快到了,景遥和亚当再次道谢,准备离开普拉斯花园。
亚当却突然问:“景遥,你真的决定要去参加联合演习吗?”
景遥觉得今天每个人说的话都神经兮兮的,不管是未知身份的齐澜、对她成见和敌意都很大的兰斯,还是沉稳寡言的亚当,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谜语人”属性。
景遥说:“我确定。”
她拼命争取到的这个名额,为什么不去?
景遥没有再理会亚当,脚步虚浮地迈出普拉斯花园,把亚当一个人留在了身后。
景遥看不见身后那人拉长的影子和低垂的头颅,她往前走,只能看见焦急地伸着脖子往向她的闵子舒。
景遥这下终于松了口气,摇摇晃晃扑进闵子舒的怀里,展露了今天第一个笑容:“我过关了。”
闵子舒长长呼了声,揽住景遥,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脑袋:“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阿遥,你做到了。”
景遥蹭了蹭闵子舒的脖子,“我好困啊。”
闵子舒轻声安抚她:“辛苦了宝宝,我带你回去。”
景遥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梦里恍恍惚惚里看见有人在温柔地摸她的头,说你做的很好。
景遥想伸手去抓住,却只能握到一缕轻烟。
景遥挣扎着醒过来,伸手一摸,摸到满脸泪痕。
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等到脸上泪痕都干了她才下床洗了把脸,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准备回家待几天。
景遥只和闵子舒和莫小迎说了
这件事,也不用人送,什么行李也没带,就搭上前往平民区的大巴。
景遥午饭也没吃,坐了八个小时的车,从天亮到天黑,她才从高楼大厦的中央区回到属于她的平民区。
入目的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远处灯火下风吹麦浪。
景遥下了车,慢慢地从车站走回家。
景遥的家就坐落在小村的门口,一间白漆刷墙的小诊所。
景遥站在窗户边,透过玻璃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听诊器给患者看病,口罩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头发全部拢在后脑扎成丸子,看起来精明干练。
景遥静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景爸爸从外面走过来,惊讶地喊:“遥遥?”
景遥回头,看见景爸爸手里拎着一瓶酱油,一把大葱,穿着大裤衩就站到她面前。
“你回来啦?你妈妈和我都等你很久了,快点进来啊。”景爸爸十分不解景遥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去,率先推开了门,走进诊所。
景遥跟在景爸爸身后走进去。
景爸爸没有推诊室的门,而是绕到后面走进家里,嘴里念念叨叨地说:“你妈说你要回来,我可高兴了,今天晚上给你好好补补,做你最喜欢的油焖大虾。”
景遥在旁边打下手,却还是一句话没说,景爸爸意识到了景遥的反常,频频看了她好几眼,拼命说一些好玩的事情想要逗笑景遥,可是都没有效果。
等到做完饭了,景栩也忙得差不多,从诊室里走出来,望见景遥,一把把她抱住揉进怀里:“亲爱的宝宝,你回来啦,妈妈想死你了!”
景遥推了一把,没推开,只好任由她抱着。
景栩女士好不容易从激动的情绪里解放出来,又拉着景遥四下看看,转了两圈,“看起来好像瘦了点,她爸,今晚多做点,给遥遥补一补。”
景爸爸在厨房里应了声,更卖力地开干。
晚饭做得很丰盛,四菜一汤,喷香扑鼻,特别是还有景遥喜欢的油焖大虾。
景爸爸给几个人都盛了饭,却还摆了一副空碗筷在景遥的对面,而后才落座。
景遥望着那个空碗出神。
景爸爸晃了晃景遥的肩膀:“好了遥遥,我们吃饭吧。”
景遥闷闷地应了声,拿起碗筷一声不吭地吃饭。
景家父母两人对视一眼,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但是他们没主动开口问,只是一个劲儿地给景遥夹菜。
景遥的碗里堆了小山高的饭菜,她看着对面空空的碗,突然开口说:“妈,爸,我入选联合演习了,一周后就要去封闭演习了。”
景栩很早就知道了景遥有这个打算,她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她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景遥已经拿到了推开帝国医院大门的半张入场券。
但景遥看起来并不开心。
景栩放下碗筷,轻声问:“那我的宝宝,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第16章 奇怪的访客
景遥用筷子戳了戳饭碗里的白米饭。
“妈,”景遥失神地望向那副空碗筷:“我梦见小迢了。”
景栩闻言一愣,也偏头去看桌上的空碗。
虽然一家人都习惯性地在桌上摆上另一个人的餐具,但是他们也都明白,景迢已经去世很久了。
景迢是景遥的双胞胎妹妹,在八岁那年因为一起拐卖案死去,景家就只剩下景遥一个孩子。
景栩的眼中划过一丝伤感。
“小迢也过世十年了。”
景爸爸的眼泪倏地就落下来。
景遥说:“我回来没什么事,就是想跟她说一下这件事。”
景遥从小就和景迢在一起,她们两个是彼此的玩伴,最明白彼此心意的人,景遥以为她们两个会一起长大,一起工作,一起变老,一起死去。
但没想到,她在八岁那年永远地与世长辞。
油焖大虾渐渐地冷下去,景遥拈起一只大虾,慢慢地剥去了壳,放进那个空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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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遥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米虫一样地养了好几天,今天早上突然被景栩挖起来,坐在诊所前台上打哈欠。
理由是她要去一户村民家里给人治腿伤,诊所没人坐镇她不放心,于是让景遥暂代一段时间,她很快回来。
景遥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差点和蚂蚁玩了起来。
“请问,这里是景栩,景医生的家吗?”
景遥被这一声叫醒,一抬眼,一个身穿深蓝色警服的青年就站在她面前。
他的警帽搭在手上,身板挺得笔直,剃着寸头,脸部轮廓显得刚硬。
景遥站起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有什么事吗?”
警服青年拿出自己的证件:“你好,我是帝国督察总署的警察,我叫艾希礼·索伦。”
索伦。
景遥心念一动。
自从希尔接受了齐医生的治疗之后,景遥再没去过索伦家,当然,之前去的时候,也没见过除了希尔之外的其他索伦家族的人。
景遥把艾希礼请进诊所的小办公室里,给他倒了杯水。
艾希礼道谢,却没有拿起那杯水。
“我母亲出门了,如果您有事的话,恐怕要等一会儿。”景遥如实说道。
艾希礼却盯着景遥看了两眼,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一寸照片,放在景遥面前。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就是景遥,十年前那场拐卖案唯一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