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子舒摩挲着指节,忽地轻笑一声:“是吗?我以为你至少会来问我闵月的事情。”
景遥心头一惊。
闵子舒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笑道:“我猜对了呢。”
闵子舒好歹和景遥交往了几个月,凭借他对景遥的了解,对方在想什么做什么,还是不难猜到的。
更何况,闵子舒觉得,景遥也很了解他。
既然闵子舒已经把话挑明了,那景遥也不拐弯抹角了,她略带迟疑地问道:“闵议长失踪,和你有关吧?”
闵子舒轻笑一声,眼神里竟隐隐透露出些许癫狂的神色:“阿遥,你不必把话说得这么委婉,你猜得没错,闵月是我绑架的。”
景遥瞬间连表情都忘记遮掩了。
“不必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吧,你不是都猜到了吗?”闵子舒似笑非笑地说。
景遥沉默了好半天,才说:“我以为 ,你至少会遮掩一下的。”
闵子舒摩挲着指节,神情却很理所当然:“我为什么要遮掩?难不成你会带人来捉我吗?”
问完这话,闵子舒又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也对,现在我们形同陌路了,你想杀我,也很正常。”
景遥哑然片刻,“......我没有想杀你的意思。”
闵子舒:“是吗?如果今天你见到的不是我,而是闵子川,是不是会和他联手,救出闵月,把我送进监狱?”
闵子舒的猜测毫无根据,却让景遥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她来这里之前,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她给艾希礼打电话,试图让艾希礼给她从一团纷乱的毛线里揪出线头,可是艾希礼却让她把毛线团扔远一点,不要让它缠绕住自己。
而在这里再次见到闵子舒,更是出乎景遥的意料。
“子舒,你不冷静。”景遥别过脸,“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景遥忽然感觉到身侧的沙发一塌,闵子舒竟然坐到她的身边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咫尺。
闵子舒看着她,整个瞳孔里都倒映着她的面容。
“阿遥,”闵子舒轻轻地喊她,仿佛情人间的低语,“你不会因为闵月,就置我于死地的吧?”
他期盼着,仿佛恶魔仰望着神明,企图从神明的嘴里得到救赎的神音。
景遥顿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并不喜欢闵月,一开始她被闵月警告离开闵子舒的时候,景遥就知道她和闵月并不是一路人,她那时候只想着敬而远之便罢。
可是后来,她竟然洗去了闵子舒的记忆,让他变成了alpha,这无疑触犯了景遥的逆鳞,让她无法再原谅这个人。
她既然决定和楚馥华联手,端掉整个腺体移植手术的产业链,就不会放任闵月逍遥法外,可是,并不是任由闵子舒这样滥用私刑。
儿子绑架母亲,这是亘古未有的大丑闻,景遥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情被公众知道,闵子舒要承受多大的风险和伤害。
景遥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闵子舒:“子舒,你听我说,你现在并不冷静,绑架闵月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错误的,你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更不应该把自己作为代价以身犯险,你懂吗?”
闵子舒陡然愉悦地笑了一声,“阿遥,你是在关心我吗?”
闵子舒的眼神忽然变得柔情似水,仿佛景遥一句普通的关心,就能让他甘之如饴。
可是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把景遥的话听进去,或者是,他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部分。
景遥气急,高声喊了他一句:“闵子舒,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闵子舒这时却微微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阿遥,我知道绑架母亲这件事情很凶险,一不小心就会身败名裂。”
景遥以为他是失智了,其实他理智到了极点,声音冷静地说:“但是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闵月失踪,你们只要拿到她的罪证,就可以判她入狱,她的失踪实际上是畏罪潜逃,我作为‘抓住’闵月的大功臣,自然会得到皇帝陛下的授勋,成为新的牧森公爵、议院议长。”
景遥没想到闵子舒藏着这样的心思,“......你、你什么时候......”
“从我做完腺体摘除手术,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闵子舒握住景遥的手,贴在脸颊变轻轻蹭着:“阿遥,我好像觉得,我被alpha的基因和信息素控制了,我变得凶恶、暴躁、控制欲旺盛,对权力有着无穷无尽的渴望。”
闵子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景遥,仿佛是毒蛇盯住了猎物:“对你也是。”
“我控制着自己不去找你,可是,这次是你自己来找我的。”
第56章 找到证据了
闵子舒的神色过于疯癫,景遥暗道不好,警惕地后退一步。
“子舒,你冷静一点。”
闵子舒笑着,“阿遥,我很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的知道吗?”景遥大声道:“违法拘禁,要是被兰斯查到这里来,几年的牢狱之灾是跑不掉的!”
“那你会让他查到这里来吗?”闵子舒问。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闵子舒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景遥,冰凉的指腹贴在她的下颌上:“如果兰斯能够怀疑到我头上来,那也是因为你向他透露的,阿遥,你会吗?”
景遥哑然,闵子舒却步步紧逼,问道:“阿遥,回答我,你会吗?”
景遥握住闵子舒的手腕直接推开,皱着眉头:“闵子舒,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子?”闵子舒哑声说:“被你抛弃,爱而不得的可怜样吗?”
“我早就看过了,对着镜子看过了千百遍,我在想,这幅皮囊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我可以把它打碎重塑,捏成你喜欢的样子。”
闵子舒期盼地看着景遥,仿佛要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答案。
但半晌,景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真是疯了。”
闵子舒叹道:“是啊,我也知道,但是,我愿意疯魔,至少,我不需要再克制了。”
景遥忽地感觉到头脑昏沉,眼前的景象也突然变得模糊,身体也绵软无力,整个人重重地摔进沙发里。
和麻醉药打交道了半个月,景遥不会不明白这是什么。
“你在茶里......”
闵子舒微叹一声,指尖轻柔地捋开景遥额头的碎发,“对不起阿遥,但是我没办法了。”
景遥气急,她从来没想到会被闵子舒算计了。
“睡吧,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地了,我们就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了。”闵子舒的声音轻柔得像晨风。
景遥挨不住迷药的药性,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景遥能听见房间外朦胧的对话声。
她揉了揉酸胀的脑袋,勉强从床上起来,踉跄走到房门拧了拧把手。
没拧开。
景遥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屏息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我再说一遍,阿遥不在我这里。”
“闵子舒,把阿遥交出来。”
闵子舒不甚有耐心,“艾希礼,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向我说这句话的?帝国法院院长?你恐怕没有讯问的权力,如果是想审讯犯人的话,你还是找兰斯来吧。”
艾希礼沉默片刻,说:“我并不是以法院院长的身份来的,我是以景遥朋友的身份来的。”
“朋友?”闵子舒上下打量着他,“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艾希礼说:“景遥在来你这里之前,只打电话告诉了我一个人她的行踪,现在她不见了,我来找你要人,不算冤枉你。”
艾希礼的陈述让闵子舒感到恼怒,“呵,阿遥确实来过这里,但很快就走了,并没有在这里逗留。”
艾希礼知道闵子舒在撒谎,但是他没有证据,而且他知道闵月失踪的真正原因,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惹怒闵子舒,导致前功尽弃。
但他也明白,这样瞒着景遥行事,有一天被她知道真相,景遥一定不再信任他了。
艾希礼没办法让闵子舒把景遥交出来,正欲起身告辞,容后再议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砰”地一声,顿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闵子舒脸色一变。
“抱歉,索伦院长,我家中有事,恐不能招待,你请回吧。”闵子舒匆匆下了逐客令。
艾希礼上前一步,“既然你家里有事,我更应该留下来帮忙。”
两人对峙着寸步不让。
闵子舒忧心着楼上的安危,也不理会艾希礼,直接上楼去了,艾希礼竟然也恬不知耻地跟上去了。
闵子舒步履匆匆,直奔发出声响的门,按了指纹直接打开,推门而入的时候,房间里竟然空无一人,唯有一扇窗户被推开,一条布料绑起来的麻绳从窗户上垂下去。
闵子舒脸色煞白,连忙跑到窗边,只见拉着布条的人已经临近地面,松手一跃,一仰起头,和闵子舒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