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遥可不想再被兰斯留在原地，小碎步跟上他的脚步，“我是比不上道森特署长文武双全，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不就用上了？”
兰斯瞥了她一眼，“你倒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景遥：“你也是。”
兰斯：......
兰斯忽略景遥嘲讽的话，把磁卡放进主机里，很快，虚空亮起一个光屏，磁卡里的资料密密麻麻地显现在上面。
无论是车祸当天的影像，车祸调查的过程和证据，还是受害者的资料、肇事者的资料，都事无巨细地储藏在这个磁卡里。
景遥瞥了一眼，光屏里资料显示，结合各种调查资料之后的结果，就是意外。
确实是毫无破绽的“意外。”
“这份资料看起来没有问题，为什么你不让希尔看这份资料？”景遥问。
兰斯虚空点了点光屏里肇事者的资料，“你看这个。”
“这个开货车的司机，从十八岁开始就在这家厂子里打工，当了十几年司机，一直勤勤恳恳，在路上也没有摩擦事故，不酗酒也不赌博，为什么偏偏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撞上了从青山别墅离开的索伦伯爵一家？”
景遥顺着兰斯的手指看过去，肇事司机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性Beta，剔着寸头，瘦得两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有可能是在监狱里拍的照片，整个人都显得颓废沮丧，双眼无神。
景遥的目光落在他的姓名栏：景轩。
景轩，姓景？
兰斯注意到了景遥的目光，“看到了？”
“景轩，‘景’这个姓很少见，在赫兰帝国的辖地内，只有叶罗星才有姓景的人，而且，这个景姓，一直都是Beta，从来没有分化成AO的人。”
景遥的心往下沉了沉。
除了家人之外，她很少见过姓景的人，而且，她并没有出生在叶罗星，而是出生在富克星，后来在富克星出事之后，父母就带着她搬到帝都来了。
兰斯这话是想告诉景遥，这个“景轩”是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
景遥吸了口气，语气平稳地说：“就算姓景的人都出自叶罗星，那又怎么样呢？”
兰斯扭头，光屏淡蓝色的光芒半映在他的眼眸里，折射出妖异的光。
“齐澜倒台之后，帝国第一医院忽然冒出一个Beta医生，叫方丛云，你知道吧？”
景遥眼皮一跳，没有立刻接话。
好在兰斯没有要景遥回答的意思，径自说下去：“这个Beta医生，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帝国第一医院第一位Beta医生，但其实不是，在二十年前，也有一位Beta医生，假扮Alpha混入了帝国第一医院，后来，东窗事发，她被帝国法院审判，离开帝国第一医院，发配到富克星做苦役十年。”
景遥心里升腾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兰斯就证实了她心里的预感。
“那个Beta医生，叫景栩，审判她的人，就是前任帝国法院院长、大法官艾伦·索伦。”
景遥：......
景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道：“我......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兰斯看见景遥眼睛里的迷茫和无措，微微叹了口气，他难得从景遥身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景遥，你母亲从前在帝国第一医院任职的事情，考虑到社会影响，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所有的档案也跟着一起销毁，也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情。”
景遥皱眉：“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件事情，又是为什么？”
“这个景轩，曾经受过景栩的帮助，虽然只是陈年旧事，但并不是没有可能，为了替景栩报仇，暗杀艾伦·索伦，在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这封档案暂时不能给任何人查阅，包括希尔·索伦。”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希尔·索伦竟然会找你来帮忙，让你来找我走后门，查阅这封档案，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他看了，景遥，他对你应该是有感情的吧，你想让他知道，你的母亲，和他父亲的死因有关吗？”
兰斯的话像是金钟一般铛地一声在景遥耳边敲响。
她蓦地抬头，双目直直地和兰斯对视着。
“兰斯，你何必混淆是非？我母亲和这个肇事者有关联又怎么样？这根本不能证明，我母亲和这件事情有关，你能查出来的关联，当时的警署难道查不出来吗？他们难道没有去询问过我母亲吗？既然我母亲好端端地待在家里，就说明她一点问题也没有，兰斯，你怎么能仅凭自己的一点
臆测，就随意论断一个人的善恶？”
“还是说，你还有什么内情没有说？”景遥眯起眼睛，语气近乎质问地逼问着兰斯。
兰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蓦地笑出声来。
“你很聪明，景遥，你真的很聪明，如果你不是一个Beta，我很乐意培养你当我的心腹，可惜了。”
“一个Beta，不受信息素和腺体的掌控，拥有自己的自由意志和行动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兰斯叹息道。
景遥没跟上兰斯跳跃的思维：“......什么？”
“你觉得，Alpha，Beta和Omega，是什么？”
是什么？是赫兰帝国公认的性别分类，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属性。
兰斯自顾自地说：“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着自己的社会化分工，每一个性别，也拥有自己的社会化分工，Alpha掌控资源，支配资源，Omega是Alpha的附属品，为Alpha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做好‘贤内助’的角色，而Beta则是构筑社会大厦的砖瓦，平庸普通，任劳任怨。”
“如果Alpha和Omega真的是优质性别，为什么Beta，会成为社会的大多数人呢？”
今天兰斯的所有话，景遥都听得云里雾里，根本抓不住他想说的重点。
“因为掌控，这个世界上，永远是拥有力量的人掌控一切，财富、权势，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只有掌握了权力的人，才能站在金字塔顶端。”
“Alpha虽然拥有强悍的身体机能，但是腺体和易感期的‘出厂设置’，让他根本没办法摆脱身体的控制，Omega更是，除了那个孕囊之外，没有其他作用，作为少数群体，不是掌控权力摆布别人，就是被别人摆布，为了不受人摆布，就得摆布别人。”
兰斯的话说得像绕口令，但景遥听懂了他的意思。
“Alpha用强悍的机能征服了Beta，所以，Beta只能俯首称臣。”
“但是，时间总是能让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可是如果把臣服变成一种思想烙印，世世代代镌刻在脑子里，就没有人能够摆脱这个思想烙印，只能被它征服，成为思想的奴隶，为他献出一切。”
用专业而简洁的话来说，这种方法叫——愚民政策。
“偶尔有突破这个烙印的人，也只能被无情地打压下去，持续维持着这个秩序。”
在艾伦·索伦的眼里，景栩就是这个打破“规则”的人，所以，为了捍卫这个“规则”，他必须砍掉景栩这根多余的枝丫，把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修剪到原来的样子。
“所以Beta，是不允许出格的，你的母亲出格了，你也出格了。”
“这份档案一旦泄露出去，无论景轩是否和你母亲有关系，他们两个也一定会站上审判庭，你猜，现在的帝国法院院长，艾希礼·索伦，他会这么判？”
“判了你母亲无罪，那就是得罪希尔·索伦，他那个性子，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如果判了你母亲有罪，你会善罢甘休吗？”兰斯拔出磁卡，光屏瞬间消散，昏暗的光线覆盖住了兰斯的神情：“我不希望你们闹起来，破坏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让任何一方渔翁得利，或者两败俱伤，把帝国法院的控制权拱手让人。”
黑暗让景遥感到颤栗、恐惧，却也让景遥平静地将兰斯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齐澜出事之后，整个帝国进入权力洗牌期，现在好不容易再次平静下来，兰斯并不乐意打破现在帝国的权力平衡，艾伦·索伦的事情再次翻出来，以Beta身份谋杀Alpha大法官的景轩绝对逃不了死刑，因为他出格了，艾希礼一定会审判他，剪除多余的枝丫。
到时候被牵连的景栩也无法全身而退。
如果艾希礼以为景遥的缘故徇私枉法，那么希尔就可以趁机拉他下马，自己笼络人心伺机上位，如果艾希礼秉公执法，那么景遥就会和他、和希尔渐行渐远。
这对艾希礼来说，是理性的角逐，和良心的拷问。
兰斯不想让艾希礼陷入这种境地，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势力平衡。
这让景遥对兰斯的印象瞬间颠覆。
她一直以为，兰斯是渴望权力的，甚至希望大权独揽，一手遮天。
但没想到，兰斯竟然是想平衡各方势力，维持帝国运作平稳的。
似乎和他那个喜欢玩弄权术的首相父亲不同。
景遥感觉自己好像并不了解兰斯，也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兰斯往前踩了一步，地灯蓦地亮起，描摹这他下颌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