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推行的比景遥想象中要顺利，魏泽西很快以生病的名义请了几天假，跟艾希礼一起坐星际潜艇准备偷渡前往富克星球。
景遥并不为他们二人担忧，毕竟他们两个的背景比她可硬得多，即使被发现偷渡，也没有人敢他们怎么样，顶多就是批评教育罢了。
趁着二人离开的空挡，景遥花二十个星币，请计算机系的一位学霸帮忙破解了帝国第一医院的挂号系统，在闵子舒的系统上挂上了一个号。
隔天闵子舒在系统上看到景遥的名字的时候，差点没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竟上一次见到景遥的时候，她那么决绝地拒绝了他，让他以为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没想到这一次，她竟然会主动挂他的号来见他。
当景遥真正坐在闵子舒对面的时候，他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阿遥，好久不见了。”闵子舒轻声说，目光仔细地注视着她：“你还好吗？”
景遥点了点头，“我没事，倒是你的号，还挺难挂的。”
闵子舒苦笑，“挂我的号的人，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他们只是想通过我，攀上皇帝陛下，日后好为他们自己获益罢了。”
闵子舒是一个beta，在alpha如云的帝国第一医院里担任院长，既没资历，又没威望，自然是困难重重，如果不是楚馥华的威势在，他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出于对beta的不信任，极少人来找闵子舒看病，但他的号却供不应求，甚至比帝国第一医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的排号还要久，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闵子舒的身份来的，只要和他攀上关系，就能和楚馥华搭上线，获得非凡的资源，一步登天。
景遥理解闵子舒的难处，她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你如果觉得自己能挺住，那就继续在这里也好，如果不行，辞职也没关系。”
闵子舒摇摇头：“如果我走了，他们更会觉得beta没有能力，那以后你想进帝国第一医院就更艰难了。”
一只闯进狼群里的羊，是不会被狼群视为同类的，它要么逃离，要么被吃掉，只有这两种结果。
景遥沉默片刻，说：“你不用为我考虑，你应该为自己想想，我想进帝国第一医院，会用我自己的办法。”
闵子舒没有回答，笑着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来找我，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景遥说：“我并没有不舒服，我想问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闵子舒笑容僵直，“阿遥，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一直都很好啊。”
“是吗？一直用着别人的腺体，身体真的没有异变吗？”景遥冷静地注视着闵子舒，眼睛里倒映着他震荡的神情。
闵子舒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地平复下来，矢口否认道：“阿遥，你在说什么呢？我已经摘掉了腺体，我是个beta，怎么可能会有腺体呢？之前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景遥定定地看着他，只问：“那楚馥华她为什么会扶持你做帝国第一医院的院长呢？她从前是个beta，但她现在是个alpha了。”
闵子舒平和地回答：“或许她已经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以楚馥华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收买人心，有那么困难吗？”景遥反问。
闵子舒沉默片刻，见瞒不住了，才轻声叹了口气，“阿遥，我以为你不会看出来的，没想到你还是察觉到了，我很想知道，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才让你看出来的？”
景遥深吸一口气，说：“是几个月前在青山别墅的时候。”
闵子舒微愣。
“当时，我以为你受了刺激，囚禁了你母亲，是受楚馥华的影响，想要挣脱闵家和你母亲的束缚，所以才会变得那么应激，甚至不惜要囚禁我来保存这个秘密，”景遥几乎是理性不带一丝情绪地分析着闵子舒的状态，“我当时以为，你以为分手导致了这个结果，但实际上，是你当时依然保持着alpha的状态，你根本没有切除魏泽西的腺体，它依然还在你身上，所以你受信息素的影响，想要掌控一切来满足alpha状态给你带来的控制欲，而我，恰好撞上了那个时间。”
闵子舒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了，景遥依然还能记得清楚。
他不知道应该高兴于景遥把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还是应该烦恼于景遥的敏锐和警惕，让他根本无机可乘。
他的呼吸起伏着，摘下眼镜，拿着眼镜布慢慢擦拭着。
“阿遥，你说得没错，我没有切除腺体，我依然还是个alpha，或者是，是个不完全的alpha。”
“那次控制不住抓你，是以为成为alpha之后，我的第一次易感期残留的信息素影响，我还没能完全清醒地掌控自己，所以才会无法遏制占有欲，把你关起来，那一次，是我的失误。”闵子舒真诚地承认错误，却不是承认自己做错了，而是承认自己做这件事情出了纰漏。
“为什么不切除腺体？”景遥皱眉问道。
明明他当时那么排斥这个腺体，为什么不肯切除？
闵子舒喟叹一声，“那是以为，我母亲和齐澜谈了交易，并没有把我的腺体切掉还给魏泽西，而是给魏泽西缝了一个新的腺体，所以，我还是个alpha。”
景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你醒来之后，没有表示过异议吗？”
闵子舒轻轻一笑，“我为什么要表示异议？”
“刚刚开始拥有腺体的时候，我不明白，可真正感受到它的存在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地钟爱alpha，它能令我感受到从前感受不到的东西，力量、智慧、地位......这些都唾手可得。”
“可惜，除了你。”闵子舒叹了一声，充满了遗憾。
景遥惊愕地看着他，“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闵子舒说：“我当然知道，也许你现在会觉得很荒谬，但是一旦你成为alpha，就会知道，那是怎样一种令人沉迷的感受。”
“不过，我不希望你成为alpha，”闵子舒的眼神露出些微侵略性，“你可以成为omega，做我的伴侣吗？这样，我就可以标记你，让你和我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背叛我。”
“闵子舒！”
闵子舒定定地看了景遥一眼，笑道：“阿遥，你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景遥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但脸上依然镇定，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刚才的话问：“你知道魏泽西的腺体是假的，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他？他一直在帝国第一医院做定期复查。”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闵子舒反问，“毕竟我们可是情敌啊。”
第80章 腺体的真相
景遥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可他也是你的病人，医生对病人应该说实话，不是吗？”景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闵子舒往后靠了靠，笑道：“阿遥，我是人，不是神，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我只要不想告诉他，就不想，仅此而已。”
景遥沉默了一会儿。
“子舒，既然这个腺体不是你的，你选择继续把它留在你的身体里，对你的身体是一种负担，你也是医生，难道你不明白，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闵子舒已经想过很多次了，他在深夜里无数次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如此卑劣，将他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可是在黑暗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件事情并不是他的错，这是其他人加诸在他身上的，他完完全全不知情。
两种声音互相拉扯着，仿佛要把他推入无尽深渊。
可随着这个腺体留存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是不能把它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阿遥，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沉迷罂粟吗？”闵
子舒微微一笑，“致命的东西往往美丽而不可得，得到的时候，就越不可能放手。”
“只要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就足以令人豁出性命去争取。”
闵子舒已经享受过权力带来的灭顶的快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怎么可能再回到从前，做一个平平无奇，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呢？
景遥深吸一口气，她不想跟着闵子舒的思路走，竟然他已经这么想了，那她也不能强行改变他的想法，更没有办法迫使他把腺体还给魏泽西。
“当时换腺体的时候，你知不知道魏泽西手术用的是假腺体？”景遥问道。
闵子舒说：“猜到一点，既然我的腺体还在，那么他身上的必然是假的，或者另一个。”
“那你为什么当时你不选择换？”
“我说过了，我不想。”
景遥只觉得无论是闵子舒还是艾希礼，似乎都让她觉得陌生，仿佛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
权力，真的能如此改变一个人吗？
还是说，他们原本便是如此，只是权力在无限制地放大他们的野望而已？
景遥偏过脸，努力让自己平复了心绪，才重新回头去看闵子舒，语气冷静了很多：“人造腺体，即便是齐澜研究了那么久，都没有起色，可是现在魏泽西身上竟然有一个相对成熟，可以运用在人体上的腺体，你竟然不觉得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