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子舒说：“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也派人仔细调查过了，这个腺体语与其说是假的，不如说，它是个复制品。”
“复制品？”
“没错，这个腺体，复制的是齐澜的腺体细胞组织，”闵子舒的镜片下透着冷厉的眼神，“齐澜想要打造人造腺体这个想法由来已久，他通过各种方式制造了腺体，但是无一例外地被实验体所排斥，因此他想出了另外一个办法，用腺体细胞代替其他培养物质，来复制出一个腺体。他原本希望能够复制出一模一样的腺体，但是没想到，通过腺体细胞复制出来的腺体，并没有办法产生信息素，只能当做一个摆设。”
“但是这个摆设，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搏一把，把这个腺体换给魏泽西，利用他来做这个实验，万一成功了呢？”
“现在看来，并没有成功。”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我现在是帝国第一医院的院长，帝国医院的所有资料，都任我取用，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景遥只觉得胆寒。
“既然你已经不是beta了，为什么还对公众展示beta身份，甚至还批准了作为beta的方丛云继续留在帝国第一医院工作？”
闵子舒思索片刻，并不是在思索答案，而是在思考是否应该将真正的答案告诉景遥。
“阿遥，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闵子舒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盯着景遥的眼睛说：“好的社会，是需要上升通道的，如果把阶级固化，把阶级上升的通道焊死，那么这个社会，就离崩塌不远了。”
“在这里，利用ABO的性别分化固然合理，但并非每一个处在社会底层的人都愿意接受自己的命运，狗急了还会跳墙，必须有一个、或者少数几个人冲破了藩篱，让底层人看到希望的曙光，他们才会拼命地力争上游，这样，社会才会稳定，统治者能从中分得最大一块蛋糕，而把残渣碎片，分给其他人，一直饿着的狗，给它一块新鲜的骨头，就能让它俯首帖耳了。”
闵子舒的话让景遥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室里和兰斯的谈话。
他们两个人所说的本质上是一件事，只是兰斯更加理想化，冠冕堂皇到具有诱导性，而闵子舒更加理性，生生戳破了炮弹外面的那层糖衣。
其实他们俩都是一样的，想在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里修修补补，找到一个能让天平暂时平衡的支点，好维持着目前繁荣稳定的假象。
景遥恍惚地走出帝国第一医院的大门。
这个世界向景遥继续敞开着黑暗的一幕，仿佛一张巨口，要将她活活吞噬。
-
艾希礼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艘小型星舰，在帝国的系统中并未记录入档，适合他们偷偷潜入富克星球使用。
艾希礼原本想要雇佣一个人来驾驶星舰，但被魏泽西阻止了，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魏泽西自己去学了两天星舰驾驶，摩拳擦掌地自己上手驾驶。
艾希礼对他相当不信任，生怕他把自己带沟里去了，期间两人确实因为操作系统不熟悉导致第一次跳跃失败，辗转好几次才终于抵达富克星球所在的宇宙区间。
艾希礼拿到了监狱系统短暂的破解秘钥，悄悄地打开监狱防御系统，溜进富克星球。
艾希礼抹了把脸，他这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出格的事情，私自潜入监狱来探视一个被帝国放逐的罪人，还是忘了帮情敌，也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魏泽西调出军部中私密的富克星球的防御图和地形图，定位到监狱的位置，两人制定了一条安全路线，将星舰停在监控的死角里，悄悄溜进了齐澜所在的劳改区。
富克星球是个名副其实的垃圾星，这里的地面都是大大小小的采矿洞，坑坑洼洼的没有下脚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掉进矿洞里。
其实这里早在几百年前，还是富庶的矿星，但由于帝国的无序扩张，这里被极致地进行开发采矿，直到资源枯竭被废弃，改造成囚禁帝国罪犯的监狱。
现在这里的罪犯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这些已经没有多少资源的矿洞里继续深挖，将里头还参与的剩矿采集从来，每天都有相应的指标，没有完成指标，便不能拿到维持生命的营养剂，只能在挖矿中活活累死，或者因采集不当导致矿洞坍塌，被掩埋在沙石底下，等待着下一个挖矿洞的人，把尸首挖出来。
两人设想过齐澜目前的处境应当是很糟糕的，或许目前还在矿洞底下，或许他们这趟来折腾半天也没办法找到他。
但两人没想到，眼前会见到如此荒诞的景象。
齐澜没有被繁重的劳役打趴下，反而气定神闲地坐在矿洞之上，等待着那些亡命之徒每天挖矿前来孝敬他。
除了他身上那身囚服，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犯人。
有了陌生面孔来，围在齐澜周围的那群人如海潮一般涌了过来，将艾希礼和魏泽西二人团团围住。
齐澜从人群后走来，拍了拍为首者的肩膀，微笑道：“各位别这么紧张，他们二位是我的朋友，你们不用在意，他们是来找我的，你们尽可以忙自己的去，今天的采矿任务别忘记了。”
这群人异常听话，在齐澜的一声令下又如潮水般退去，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魏泽西双手揣兜，挑眉道：“齐医生在这里倒是如鱼得水，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齐澜扶了扶眼镜，笑道：“哪里，只是混口饭吃罢了，哪里比得上两位，如今是帝国精英，人中龙凤。”
“今天纡尊降贵特地来找我，恐怕是有事吧？”齐澜依旧保持在帝国时的礼仪，彬彬有礼地问道。
魏泽西也不客套，他们不能久留，有话直说才是正经：“齐医生，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知道，你到底对我的腺体做了什么？”
齐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的表情：“魏大少，你这是什么意
思？我能对你的腺体做什么呢？”
“少装傻充愣了，当初你给我做手术的时候，根本没把腺体还回来给我，我的腺体还在闵家那个假惺惺的beta手里，对吗？”
齐澜并不意外自己耍的手段会被揭发，平静地问道：“是景遥发现的吗？”
不待魏泽西回答，齐澜便自己叹了一声：“我就知道，只有她才能看得出来腺体的异样，如果她当初愿意接受我的安排，也就不会被闵子舒耍得团团转了。”
魏泽西皱眉：“你什么意思？”
齐澜微微一笑，并不解释，而是顺着魏泽西的话题往下问：“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什么呢？”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腺体，我要重新做一次腺体移植。”魏泽西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站在一旁的艾希礼微微皱眉，景遥的意思，似乎不是这个，但他没有贸然开口，毕竟他也不知道景遥到底和魏泽西说了什么。
齐澜并不感觉到诧异，而是告诉魏泽西：“这个手术，是做不了的。”
第81章 拒绝和反抗
魏泽西的眸色沉了下来。
“齐澜，你究竟对我的腺体做了什么？”魏泽西猛地一个箭步向前，直接攥住齐澜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齐澜微笑着扯开魏泽西的手，“魏大少爷，注意分寸。”
两人目光剑拔弩张地对视数秒，魏泽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的腺体已经进行了二次手术，不适合再做手术，如果再在上面进行手术，那么别说是你的腺体了，你的身体也会因为信息素紊乱而引发各种疾病，你想冒险试一下吗？”
齐澜的话简直像是死亡通知书，魏泽西现在的身体无法分泌信息素，已经产生了不良影响，但是如果做腺体手术，还是会引发信息素紊乱，简直就是前后两条路都被堵死了，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之前告诉景遥，人造腺体根本没有研发成功，那我后面这个腺体，又是怎么回事？”
齐澜说：“因为这个根本不是人造腺体，而是用我的腺体细胞复制的克隆腺体。”
魏泽西先是懵了一下，而后眼中的愤怒如滔天巨浪般掀起来：“你说什么？！”
齐澜冷静得多，在魏泽西想要动手之前迅速说道：“你现在的病，只有我能治。”
魏泽西的拳头停在齐澜的鼻梁前，咬着牙，无可奈何地收回来。
“你想做什么？”
齐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的腺体之所以没办法分泌信息素，是因为你的身体并不能适应这个腺体，只要提取我的信息素，注入腺体里，引导腺体和你的身体融合，就能重新分泌信息素。”
魏泽西眯起眼睛：“这就是你当时做这件事情的目的？”
齐澜没有否认，“我当然需要后手准备，原本我准备的后手是闵月，只可惜闵子舒太狠，直接截断了闵月的政治生涯，这条线断了，我只能依靠景遥了，只要景遥看出来你腺体的问题，就一定会来找我，我就还有机会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