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溪月没玩过这东西,试了几次才成功进入數据调试界面,似乎感受到什么目光,她回头看去,身后却什么人也没有。
她没管,打开游戲舱门,谨慎地躺了进去。
“咔哒”,舱门关闭,她拉下头盔,眼前顿时出现一座热闹餐廳。
左溪月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餐廳——没错,是她打过工的地方。
她只是简单调整了参数,然后把需求告知给人工智能,没想到真的能生成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图景。
这算什么?通过现实世界游戏舱进入游戏世界后用游戏世界的游戏舱模拟现实世界吗?
“哎呀,溪月,傻站着干嘛,客人催你呢!”面生的服务员悄悄推了她一把,面露谴责。
左溪月下意識躲过去,下意識皱眉,又下意识开口:“谁敢催我?”
服务员看疯子一样看她。
左溪月意识到自己入戏太深,闭上嘴,走到了那桌客人旁边:“请问什么事?”
“点餐都快五分钟了,怎么还没上!”客人一脸怒容。
左溪月看着陌生面孔对自己发飙的模样,在她眼中曾经高贵多金的客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就上,先生。”她端起桌上
的酒杯,对着客人脸泼了一杯。
餐厅顿时炸开锅。
左溪月笑了笑:“用餐愉快。”
她没理身后的指责和威胁,抬头挺胸地走出了餐厅。
马路尚未加载完善,站在空无一人的路口,左溪月长舒一口气。她从前就总幻想着被客人刁难后硬气走人,但为了钱,只能忍了又忍,低头道歉。
没想到在游戏里实现了曾经的梦想。
没关系,等她通关,她就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打工……
想到这,左溪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
由于意识过于清醒,她粗糙调整的数据并不足以支撑游戏进行,左溪月眼前的街道逐渐虚化斑驳,她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拔腿就往医院跑。
她想赶在退出游戏前,看一眼左展星。
念随心动,左溪月没跑两步便已经出现在了医院走廊,她放慢步子,小心翼翼靠近那间她格外熟悉的病房。
和她的私人医院不同,这间病房又小又旧,走廊上也挤满了人,嘈杂又吵闹。
左溪月推开病房门,看向病床中央熟睡的年轻女孩,女孩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苍白的嘴唇轻微干裂,瘦得可怕。
左溪月没有贸然惊醒床中人,她知道,随手生成的游戏世界太过粗糙,床上人一旦开口,就会让她意识到,那不是真正的左展星。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床上人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黑色眼珠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她偏头看向门口,面露震惊:“姐姐?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左溪月没说话。
看吧,果然太粗糙。左展星是不信梦的,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去,医院扭曲虚化,慢慢的,左溪月眼前变成一片黑暗。
她摘掉头盔,打开舱门,活动了一下肌肉,拿起手机看时间。
在游戏里待了这么久,现实中竟然也只过去不到三分钟。
晚上,岁樟坚持给她涂了药才让她上床睡觉,左溪月无奈,只能把手递给他。
缓慢涂药将近十分钟后,他才对她的手心吹吹气,依依不舍地松开了。
第二天,左溪月起床的时候,池夫人的路程已经过半了,雷娜说池夫人一路上并没有发疯,反而很平静,她们准备的镇静剂都没有用上。
“对了,”雷娜告诉左溪月,“她让我转告你,保护好池远檀。”
左溪月理解她作为母亲的心情,但心中仍然不屑,池夫人到底凭什么要求她做事。
“‘就看在我曾经帮助她消灭了所有兄弟姐妹存在的可能性的份上’,池夫人是这样说的。”雷娜转告。
左溪月挑眉。
当年的事,她真该找知情者好好了解一下了。
第88章 当年
池夫人当晚便到达了那家疗養院,地球另一端正逢中午,雷娜拍摄的入院视频里,池夫人身穿纯白病号服,独自坐在花園长椅上,眺望远方。
“辛苦了,”左溪月对雷娜说,“你可以在当地玩几天,费用我报销。”
雷娜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我的鸟还在家。等疗養院程序走完,确定她没有问題我就回去。”
“随便你吧。”左溪月不拦着。
她在庄園修整了几天,这几天都没有外出,管家不在庄園,大家倒也井井有条,足以看出他这些年的管治很有效果。
直到管家出院这天,左溪月才收拾了一番,踏出庄園,前往医院。
她到的时候,管家正坐在病床上看书,听见开门动静,他把书扣在桌上,冲门口微笑:“小姐,您来了。”
左溪月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整洁到有些空旷的病房,管家虽然住了好几天院,但除了他本人,这里再也看不出任何他生活过的痕迹。
在庄园似乎也是这样,不论他经过哪里,都一定是安静的、悄然的,像一缕幽魂,雁过无痕。
“你怎么知道是我?”左溪月好奇。刚才管家是先开口再抬头的,说明看见她之前,他就知道她来了。
管家起身下床,走到餐桌邊替她倒了一杯水:“您的腳步声很明显。”
左溪月了然。
VIP病房生人禁入,走廊非常安静,她穿的又是低跟鞋,腳步声的确很明显。
但能准确听出这道脚步声属于她,也算管家有本事。
“管家恢复得怎么样了?”左溪月没接那杯水。
管家也不在意,替她擦拭了一遍沙发,用手势示意她入座。
“没有大碍,今天就可以出院。我不在的日子,家里还好吗?”他站在一邊,似乎没把伤放在心上。
他们现在的状态很诡异,病号站着,她坐着。
左溪月别扭了一下,最终没有站起来。她点点头:“一切如常。”
管家没再接话,两个人陷入沉默。
左溪月等了又等,始终没想到该怎么旁敲侧击,她干脆不管了,直言道:“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管家表情毫不意外,他叹了一口气,走向窗边:“当年的事情?小姐问的是什么事情?”
左溪月看他并没有回避话題,觉得有希望,于是问:“关于我的身世,我父母……不,不对,应该说是左先生左夫人的去世,还有——”
“你。”
管家手指轻轻抽动。
“你是个孤儿。”他说。
左溪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不是在骂人,只是在陈述当年的事实。
管家敲了敲窗台,眯眼看向窗外雾蒙蒙的云层,嗓音平淡:“你生下来就被丢在孤儿院了,很小一个。”
“嗯。”左溪月仔细听着。
管家却没接着说,他顿了顿,提醒左溪月:“你的心不狠,知情对你来说,也许是一种压力。”
左溪月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双手抱胸盯着管家。
他今天简直是善良和蔼得过分。
“没关系,我更不喜欢像傻子一样一无所知。”她说。
管家笑了笑。
“左鋒和肖雪生不出孩子,他们找了大師算命,”他没有铺垫,直截了当地说,“大師说,他们命中无子,想要破解,就要收养一个命中有手足的孩子,改变他们的命运。”
左鋒和肖雪就是她名义上的父母,埋在庄园后山的那两位。
左溪月默默听着,问他:“所以我就是那个命中有手足的孩子?”
“是,但也不是。”管家模棱两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打什么哑谜?左溪月皱眉。
管家似有所感,转头看了她一眼,解释:“大师算出来的是一个男孩,肖雪带着我去孤儿院,你刚好被放在院子里晒太阳,我让大师重新算了命,你也是命有手足,于是我劝肖雪带回了你。”
左溪月觉得很合理,又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为什么选我?肖……又为什么会同意?”她问。
“呵,”管家轻笑,“我告诉她,领养个女孩,以后不争家产。”
左溪月沉默,谁能想到结果家产全是她的了呢。
“然后呢?他们的死,跟你到底……有多少关系?”她问。
左鋒肖雪的死亡,毫无疑问与管家有关系,但在左溪月看来,管家虽然心思深沉,却不像是会乱杀人的人。
“这个啊……从哪里说好呢?”管家略显苦恼。
他斟酌了一下:“你来到庄园后,时间短暂平静了一阵。但对他们来说,血脉……哦不,应该说是血统,比什么都重要。你的到来没能让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日子一长,你名义上的父親便开始另寻他路了。”
“出轨了呗。”左溪月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