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笑了,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要不是他心情好,也许她还真没机会听到二十多年前的秘密,左溪月心悬着,趁热打铁:“左鋒出轨了,你才杀了他?为了肖雪?”
“不。”
管家一声叹息。
“他出不出轨,和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是肖雪,她接受不了左锋出轨,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差,对你也越来越……厌弃。”
他话音转了半天,也没找到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当年左父左母对左溪月的态度。
“于是那位池夫人,积极为她出谋划策,提议把她的儿子过继给肖雪,不过被我制止了。”
左溪月看着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小姐。”管家不为她解释。
“那时候你多大?”左溪月忽然好奇。
“十五?十六?不重要。”
“重要的是,池夫人和肖雪并没有死心,她们找到我,让我协助他们——做掉左锋。”管家轻描淡写。
左溪月心中一震,把线索都串了起来。
结合池夫人托雷娜转告的话,和那本草稿本里说的左父再也不会有孩子,她大概能猜到,当年也许是他们三人合力,让左父失去了生育能力。
“我同意了。”他说。
“为什么呢?”左溪月还是很好奇。
不管是选她作为左父左母的养女,还是制止过继,或者是同意做掉左锋,管家的行事似乎都没有合理的动机。
难不成是……
“你喜欢肖雪?”她试探着问出口。
管家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单手圈成拳放在唇边,挡住自己的笑意。
“小姐,别想那么多,那时候我还未成年。”
“我替她们做好了万全准备,保证左锋可以死在一场车祸里——抱歉,小姐,您会对此感到愤怒吗?”管家礼貌询问。
左溪月摇摇头,左锋也好,肖雪也好,她并没有和活生生的他们相处过,对她来说,他们只是遊戏背景里的两串数据罢了。
管家继续说:“动手之际,出现了一点小意外。池夫人的丈夫要把私生子母子二人昭告天下,她自顾不暇,放弃了左锋的事情。”
“肖雪也临时反悔,对左锋心软了,最终行动失败,左锋活下来了。好消息是,他丧失了生育能力。”
“坏消息呢?”左溪月问。
“坏消息是,他意识到车祸有问题,派我去查。”
左溪月愣住,让贼捉贼,该说左锋太信任管家,还是管家太会隐藏呢。
“事情迟早会查到我身上,”管家平淡地说,“所以我干脆不给他查到我的机会。”
“我在他的一日三餐中下毒,剂量很小,短期查不出异常,直到毒素累积得足够多,他就会离开人世。”
管家说完,朝左溪月走了几步,绕过她,端起桌上的水轻轻抿了一口。
“最后,”他搁下水杯,为左锋的故事收尾,“他死了。”
“那肖雪呢。”
“她接受不了左锋的死亡,精神失常,我为她雇佣了终生的家庭医生,但没几年,她还是去世了。偌大的庄园,竟然只剩你我两个外人。”
管家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抚摸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柔,左溪月却有些不寒而栗。
管家又在暗示她了。
他的意思是,她是个外人,想要留在庄园,必须与他同盟。
“那……你一直都知道左漾根本不是左锋的孩子吧,”左溪月忽然想到这件事,“你为什么放他进入庄园?”
“因为我觉得你太孤单了。”
管家微笑,看不出有没有在说谎。他叹了一口气:“你越长大,就越疏远我,我在想,是不是玩伴太少,才让你变得孤僻?”
“在疑似杀父杀母仇人面前,谁来了也会很孤僻吧。”左溪月说。
“那现在呢,”管家不在乎她的指控,“小姐是什么心情?”
“戒指你又为什么要毁掉?听说那是左漾的母親留给他的。”左溪月不答反问。
“死人的东西,当然要烧给死人了。”管家神色自若。
左溪月欲言又止,护士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适时开口:“您好,出院手续都办好了,您签个字,今天就能出院了。”
管家点点头,护士才走进来,将笔递给他:“出院后也要观察伤口恢复情况,不要碰水,不要剧烈运动,最好能勤来医院复查。如果您没有时间,也可以预约上门检查……”
“不必了,谢谢。”管家签完字,温和打断护士,让她离开。
“小姐,劳您久等,我去收拾一下行李。”他笑着对左溪月微微鞠躬,走进了单独的衣帽间。
左溪月站在病房里,重重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所以,当初年仅十五岁的管家,不仅能在左家站稳脚跟,还能狠下心杀人,与他相比,她倒的确是在“玩遊戏”了。
衣帽间传来管家不急不躁整理衣物的声音,虽然不常见他干活,但左溪月莫名能从他收拾东西的动静里听出他的心情。
他情绪很好。
第89章 推她
听着管家收拾行李的声音,左溪月不由得看向衣帽间。
是因为把埋在心里的陈年旧事都讲了出来,所以觉得轻松了吗?
她撇撇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他,随手拿起他刚才看过的书。
书是反扣在桌上的,已经看了一大半,但依旧整洁如新,左溪月看了眼,内容很枯燥。
她翻开那页的纸张背面有这笔記的痕迹,左溪月往前翻,翻到笔記那页,读管家留下的笔記。
和严肃认真的外表不同,他留在纸上的笔记很随意,不仅有对文字的感受,甚至连他傷口的感受、用药的情况都会偶尔出现在角落。
简直就像那本草稿本……
左溪月脑中闪过一道亮光,唇角缓缓拉平。
和那本草稿一样的写法?
她瞳孔震颤,快速朝前翻,把管家留下的笔记看了个遍,更加确定了他的草稿风格——
正经的内容里夹杂着少量无傷大雅的现实生活琐事。
什么玩意?那草稿是他留下的吗?那不是左母写的?左溪月眉头深深皱起,她想到那本草稿里流露出的、不加掩饰的对幼年左溪月的关爱。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左母并不是她的生母,对她似乎也并不喜欢,又怎么会在草稿夹缝中写满对她的牵挂?
可是……
左溪月还是想不通,管家没有理由那样做,怎么会有人天然地爱护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尤其是,管家他实际上根本不算一个善良的人。
对了,笔迹!她可以比对书和草稿的笔迹!
左溪月很少看过管家写字,因此从来没注意过他的笔迹,那本草稿里的笔迹她倒是还有印象,只记得字迹娟秀工整……
她低头看了看,好巧,管家的字迹也是这样。
左溪月正要拿出手机拍下管家的字迹,身后便传来他的声音:“小姐喜欢这书就拿去看吧。”
她轉头,管家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拎着不大的箱子站在她身后,唇边带笑。
左溪月没拿那本书,她盯着管家,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实在忍不住:“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
管家眼睛眯了眯:“有。”
“……什么?”她屏息。
“小姐和管家的关系。”管家微笑说。
左溪月泄了一口气,问他:“除此之外呢?比如血缘上的……之类的?”
管家定定看她两眼:“小姐说笑了。我与小姐,云泥之别。”
“那你为什么要換掉大师选中的孤儿,換我进入庄園?又为什么那么照顾……”左溪月停下,没有把自己从草稿里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原因嘛,”管家略做思考,“没有原因。”
“很多事,不需要原因,哪怕您靜止不动,命运依旧会把它推到您面前。没有原因,这就是原因。”
管家说完,推着行李箱,先一步去门外将行李交接给司机。
左溪月站在病房内,纯白的窗帘掀起一角,斑驳光影洒落在那本倒扣着的书的封面。
莫名的,她相信管家的说辞。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管家作为NPC,当年的所有选择,都不过是为了推动她成为左家继承人。
为了方便轉运行李和照顾伤员,他们这次开了两辆車出来,左溪月一辆,管家另一辆。
左溪月难得尊老一次,站在地上目送管家先上車,等他的車门缓缓关闭后,才挪步向自己的車。
管家透过半开的车窗注视她的动作,眉目间没有什么情绪,他的下半张脸隐藏在防窥膜下,叫人看不清楚。
左溪月坐上车,管家的视线被拦截在外,她舒服地靠着椅背,终于放松下来。
不知是有意无意,后视镜里闪过一道影子,左溪月盯着后视镜,直到和那人对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