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黎默。
他不知道怎么跟来的,左溪月送管家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他了,只是碍于管家在场没有声张。
黎默只是看了后视镜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下一瞬,他身影消失在原地,像藏在背后一道摸不着的影子。
左溪月淡淡收回视线,吩咐开车。
她默许了黎默的行为。
开车的是刀疤脸,刘队长由于有伤在身,退到了副驾驶,他大概也发现了车外的影子,隐晦地朝左溪月投来一道问询的视线。
左溪月全当没看见。
一路上,两辆车始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队形,最终同时停在了庄園的喷泉前。
左溪月坐在车上,看着管家拒绝了旁人的搀扶,独立下车,甚至绕到她的车边,准备为她拉开车门。
她没有让病号服务自己的癖好,抢先一步下车,管家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又若无其事收了回去。
“小姐,医院细菌多,您回房后记得让他们替你消毒换洗衣物。”管家简单嘱咐了一句,便后退几步,替她留出一条路。
他站在原地,目送左溪月被岁樟扶上车,向着主楼离去。
“管家,这几天没什么异常。”低调的侍从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管家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我知道。”
他只要扫一眼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最近有没有烦心事。
左溪月坐在岁樟后方,身侧是不断退后的树木,她回头看了一眼驻足目送她的管家,眉心轻皱。
过继书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上一辈人的恩怨也早已随风散去,现在的问题是——
管家曾经差点杀掉她。
而她,永遠无法保证历史不会重演。
左溪月回了主楼,先是看了眼池遠檀,他总是无声无息窝在房间里,看着就不太健康。
她把人强制拎到门外,不准他进主楼:“多走走再回来,不然你今晚就睡草地上。”
“你怎么这么坏!”
池遠檀揽着左溪月的腰,想从她身旁钻回去,却被左溪月拧住侧腰的肉,疼得他哼哼地退了回去。
“那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目标,我怎么知道多走走是多少?我觉得我已经走了很多了。”池遠檀捂着腰,满脸怨念。
左溪月想也不想,胡乱指着远处的花園:“去,步行摘十朵花回来,要最漂亮的。”
池远檀眯眼看着她指的方向,悄声:“那摘完你要奖励我。”
左溪月敷衍点头,目送他离开。
其实花园里根本没花,这傻子,真好糊弄。
岁樟一直在边上安安靜靜看他们打闹,等池远檀离开了,他才上前,怜惜地抚摸她被池远檀碰过的地方。
“他怎么用那么大力气,有没有弄疼您?我带您上楼检查一下……”
左溪月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没忍住,用力揉了揉他的脸:“别装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岁樟红着脸咬咬唇,嘴角挂上不自知的笑容。
医院细菌多,左溪月上楼仔仔细细洗了个澡,换下来的衣服也让岁樟拿去楼下单独洗净。她坐在沙发上吹头,头发吹了个半干就停手。
太久没有亲自吹头发,光是举着吹风机,就让她有些手酸了。
左溪月走出房间,想要把岁樟叫回来替她吹头发,只是刚走到楼梯口,她便看见通往露台的那扇门是虚掩着的。
怎么回事?
这扇门平时都是锁起来的,未经她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随意上去。她也记得,自己上次离开露台后,明明锁好了门。
所以,是谁?
左溪月折返回房间,打开衣柜的抽屉翻找了一下,然后披上一件大衣。
她的双手放进大衣口袋,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看了两秒,转身前往露台。
左溪月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露台上的人是谁。
“……管家。”站在露台门边,看向露台上撑着栏杆远眺的男人,左溪月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
管家闻声回头,面上带笑:“小姐,抱歉,没有和您打招呼就上来了。”
“请下去吧,”左溪月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天空,“露台危险,管家当心失足,就像我当初一样。”
管家笑了一声,毫无心虚神色,他转回去,盯着远处的花园,问左溪月:“小姐看那里是什么颜色?”
“花园的颜色。”左溪月皱眉,不知道管家又在打什么哑谜。
“花园是什么颜色?”他又问。
左溪月冷笑一声:“也许管家应该接受色盲治疗。”
“说得对。”
管家替她拉开椅子:“小时候,我真的做过相关治疗,但后来,家道中落,我便中断了治疗。”
“事实上,那些治疗也并没有作用,他们只是强制让我背下各个物品的颜色,我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口中的世界必须和别人一致。”
“那你伪装得很好。”左溪月是真心的,至少她接触管家以来,从没发现过他是色盲。
“小姐,你很警惕。”管家突然笑了。
左溪月寒毛直竖,她始终没有离开安全的门边位置,面对管家的笑容,她向前跨了一步,再次提起坠楼事件:“我说了,露台危险,我只是担心和管家待在一起会失足坠楼罢了。”
管家的笑容淡了一些:“我说过,小姐,只要您安穩些,露台于您而言,只是一处风景。”
“什么算安穩?什么算不安稳?标准由谁制定?结果由谁审判?”左溪月扯了扯嘴角。
她直视管家的眼睛:“是你。所以我安稳与否不重要,因为一切的决定权在你,管家先生。”
“所以呢?”管家脸上没了笑,“只要乖乖听话,好好生活就够了,不是吗?”
左溪月深吸一口气,不再遮掩,直接问道:“这么说的话,因为我‘不乖’,所以你直接杀了我,对吗?”
“杀了你?”
管家微微偏头,脸上写满不赞同:“我并没有杀小姐,小姐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没必要装模作样,我知道是你干的。但我很好奇,你就不怕我报复你吗?还是说,其实你会像对待左锋一样,悄悄杀掉我,永绝后患?”
“小姐,”管家面色难看得可怕,“您说出的话,真是令人伤心。”
“我很失望。”
话音未落,左溪月眼前便闪过一道身影,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就已经被管家摁在了露台边缘。
左溪月没料到管家动作竟然这么快,他平时表现得太过文雅,让人很容易便忽略了他是个成年男性的事实。
“小姐,您说得很对,标准由我制定。”
“我以为,您失忆后,应该看清了很多事。但很可惜,您只坚持了一小段时间,就又开始不听话了。”
“小姐,上次把您压在这里,您也是这副表情。”管家抚摸她的脸颊,不带情欲。
他温柔注视左溪月的眼睛:“您说,推下去一个不听话溪月,会不会再还我一个新的、乖乖的溪月?就像在医院醒来的你一样,惊慌的眼神,漏洞百出的行为,听话的孩子。”
“小姐,我非常、非常喜欢这段时间的你……”
“你承认了,”左溪月不惧不怕,“是你动的手。你又要对我动手了吗?”
管家没有说话,他静静盯着左溪月,无视她的挣扎和小动作,只是静静盯着她看,就像盯着一只没有生命的漂亮玩偶。
半晌,他看向远方,轻叹一声:“唉……你那假弟弟发现我们了,他正在向我们跑来。”
左溪月一愣,却因为被束缚着无法回头。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管家话锋一转,“根据经验,我可以在他跑到主楼前,完成推下你、叫救护车、处理监控等一系列动作。”
他的手指开始收紧。
左溪月的呼吸变得困难。
“小姐不是好奇我为什么选择您吗?”管家凑近她,“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全世界,我
只能看见您的颜色……”
他眉目低垂,面容仁慈,手背却鼓起一条条青筋。
左溪月觉得自己的耳道灌满了水,她开始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不论是管家的自言自语,还是远处朦胧的呼喊。
“……城郊是您的墓,稍后,我会再为您建一座新墓。不用怕,这些墓只是用来记录您叛逆的次数,好吗?”
管家停顿一瞬,然后低声:“希望下一次醒来的你,和前段时间的你一样令人满意……”
男人松手,她的长发随风飞舞。
第90章 出舱
管家松开了一直钳制左溪月的手,左溪月身形不稳,差一点就要翻出露台,幸好她一直暗暗抠住栏杆,没让自己掉下去。
管家没急着继续推她,反而笑了:“小姐真警惕。”
左溪月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被掐住脖子太久,眼前都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眼前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