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略带风霜的面孔映在她的瞳孔中，左溪月突然翘起嘴角，一手拽住他的领口：
“我觉得，我就快通关了。”
“活下去”这一通关条件，完美对应管家。
左溪月微笑着凑近管家，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左溪月的挣扎。
直到一声枪响。
“砰！”
左溪月掏出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右手，小巧的枪口怼在管家的腹部，一声枪响后，血液从他腹部流出，左溪月的鼻尖萦绕着硝烟混合血腥的气味。
管家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染红的腹部，笑了一声。
“好吧，这倒是我没想到的。怪我太自信，忘记了小姐一直在成长，我竟然连您学会了用枪都不知道。”
他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悲伤。
片刻后，那点悲伤又被温和的假笑覆盖：“小姐聪明，但我猜您应該不会处理尸体。”
左溪月没说话，自从开枪后，她的手便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的耳边是刺耳的电流声，眼前马赛克般的色块也开始剥離。
“不要表现得如此手足无措，”管家反而握住了她的手，“您只需要把我扔进后湖里，一切就都解决了。”
“就像我一直都在做的那样。”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他用虚弱的眼睛观察面前颤抖的小姐，欣慰与痛苦交替出现在他的眼中。
随后，他倒在左溪月的身上，沉沉地向下坠去。
左溪月听见了管家的“建议”，她把管家扔在地上，脑中浮现那汪平静的后湖，紧张到极致的头脑开始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处理管家的尸体。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似乎用不着思考这些麻烦事了——
她脚下的露台逐渐崩裂，天空也开始虚化，整个世界，分崩離析。
左溪月知道，这是即将退出遊戲的征兆。
“姐姐——！”
忽然间，她耳边响起左漾撕心裂肺的呼喊，平日甜美的嗓子此刻已经破了音，他却没有意识到，只是一边向主楼奔跑，一边不停地喊着不成调的“姐姐”……
此刻，露台门也被人猛地推开，岁樟瞪大双眼朝她飞奔而来，伸直的手臂擦过她的指尖，又穿过她的手臂。
她在变透明。
左溪月跌落出露台，却没有感受到下坠的力量，反而像躺在小床上一般充满安全感。
哦，严格来说，她现实里的身体的确正躺在遊戲舱的小床里。
左溪月正要闭上眼睛，眼前又闪过一道黑影。
是黎默。
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长发上满是杂草和落叶，脸上也被带刺的藤蔓划出几道细小伤口。他死死攀着藤蔓，不顾双手被尖刺扎穿，徒劳地伸出双手接她坠落的身体。
然而和岁樟一样，他穿过了她的身体，不仅没有接住她，反而和她一起向下落去。
左溪月眼睁睁看着他明明有機会重新攀上墙壁，却固执地和她一起坠向地面，忍不住骂了一声木头。
可惜没人听得见。
彻底消散在天地间的前一刻，左溪月回望了这个世界一眼，她看见几朵萎靡的花骨朵掉落在地，被人狠狠碾碎。
“左溪月！你骗我！我再也不摘花了……”
池远檀的哭喊传进她耳朵。
这个季节，翻出这几株花骨朵，真是难为他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
“滴滴”，被遗弃在地的手機蹦出几条新消息，联系人商之绪：“溪月，遊乐园安全测试结束了，过两天接你去玩，好吗？”
手机躺在地板上，无人问津，直到黑屏，直到他的消息再次点亮屏幕，手机又再次在等待中黑屏。
循环往复。
左溪月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正躺在黑暗的遊戲舱中，眼前不断闪过提示：“恭喜您！您已通关！为了您的健康，请及时离舱，适当活动身体。”
冷静的电子音落在左溪月耳中，充满了喜色，她长舒一口气，摁下开舱键，全息舱门缓慢滑开，舱外也是一片漆黑。
左溪月躺着没动。
一来是她身体有些发麻，暂时起不了身，二来环境太黑，她不敢动。
没几秒，应该是感应到了她的动静，室内感应灯缓慢亮起，不亮，是暗淡的黄光，不至于刺伤她长期处于黑暗中的双眼。
他们还挺贴心的，左溪月想。
她慢慢从舱里爬起来，坐直身体，猛地吸了一口真实的空气，内循环系统兢兢業業把新鲜空气送进她的鼻腔，左溪月甚至觉得有些眩晕。
人果然不能在密闭环境待太久。
左溪月扶着舱边扶手，正要站起身，“砰”的一声，大门被人撞开，一个看不清脸的身影举起手，朝她大喊：
“别动！不要站起来！待好！”
是个女声。
左溪月对这个声音有点印象，当初进舱前，就是这个人来对她做游戲培训，比如游戏舱故障了該怎么办、卡顿了該怎么办……
所以这人应该是这游戏的负责人？
左溪月胡乱猜着，身体却听话地没有动。她相信专业人员的做法。
她慢慢躺好，等待女人的下一个指令。
“你们，把她抬起来，送去医疗部。”女人指挥身后两个抬担架的人。
那两人面面相觑，低声问：“医疗部不是高层……能给她……”
“废什么话！让你做你就做。”女人抬手打开灯，同时叮嘱左溪月，“挡一下眼睛。”
左溪月乖乖挡住自己的眼睛，明亮的灯光钻进她指缝，左溪月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她身侧，规规矩矩伸出手，把她抬上了担架。
其实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异常，完全可以直接走动，相比起被担架抬走，她更想知道他们承诺的五千万什么时候兑现。
左溪月试探着问女人：“我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异常，我目前感觉良好……”
“嘘，保存体力。这是公司的标准，并且我们的医疗部远比普通医院先进，你安心走流程就好。”女人看也没看她，公事公办。
左溪月脑子里过了一下，也反应过来。
免费的身体检查，不做白不做。
她被人放到病床上，没多久就有穿白大褂的冷脸女医生走了进来，按部就班检查她的身体。
“单子在打印，你拿去盖章就好。”过了一会儿，医生对着送她来的女人点点头，指了指角落的
打印机。
女人走过去，对着单子皱眉仔细看，然后问道：“结论是什么？”
“没问题，补充点营養就好，我已经开了营養液，稍后会有人来注射。”女医生说完，推门离开。
左溪月視线追着女医生，直到女人站到了她面前，挡住她的視线。
“你在看什么？”女人盯着左溪月。
左溪月愣了一下：“没什么，脑子暂时没有缓过来。游戏里也有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医生，对工作的态度和她一样，不过好像没她这么冷淡。”
女人看单子的手顿了一下：“人之常情。我姓吳，你叫我吳总监就行。”
“吴总。”左溪月重复。
吴总监朝她点点头：“你先休息，我去盖章，顺便汇报工作，我知道你在意什么，通关奖金一分不会少，等上面审批完了，我会来和你交接。”
“不过友情提示一下，这笔钱对你来说应该算是金额巨大，我不建议你进行任何的庆祝活动，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吴总监说完，抬手看了一眼表，转身离开。
左溪月盯着被合上的病房门，脑子里竟然又出现了雷娜的影子。
如果雷娜在现实世界，她应该很适配这里。
人都走了，左溪月才有心思震惊公司的实力，他们竟然在办公大楼内直接设置了专业医疗部，她听到了那两人之前的议论，这个部门似乎是为高层服务的，让她来这里检查身体，应该也算是破例吧。
看来他们很想知道游戏舱对人的影响程度，不过说实话，左溪月真的觉得他们的游戏设计有很多不足。
——游戏世界实在太开放了，她不论做什么都不会被阻止，也没有主线提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把游戏进行下去。
还有管家……
左溪月眸色一沉。
她至今记得枪口的气味，也记得管家身体的触感，还有炸开的血花。
幸好是游戏。
左溪月长舒一口气，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来注射营养液的护士还没来，她便下床走动了一下活动身体。
走到病房门口，左溪月打开门，朝外看了看，外面是洁白的走廊，和真正的医院没什么区别，安静的环境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刚要缩回头，她的余光中就出现一道人影。
左溪月朝左边看去，最尽头的那间病房走出了一个男人，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和袖口的纽扣全部扣上，裸露在外的只有一张脸和一双手，皮肤苍白，血管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