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樟踩着微弱的灯光挪下楼,在楼梯尽头,仰头向上看。
她的身影沐浴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即使是现在,她的脊背也在下意识挺直,脖颈修长。
他吻过那里,他记得其中脉搏跳动的频率。
她垂头看了他,乌黑发丝垂落,像丝绸。
岁樟收回发酸的脖颈,二楼太高,他需要把脖子仰成难受的弧度,才能看见她。
左溪月低头,看着岁樟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后,轉身关门。
门才关了一半,一只手忽然卡进门縫。
“为什么他来了你开门?”池远檀的脸出现在门縫里,他眼里写着明晃晃的委屈,手指被夹得泛白。
左溪月吓了一跳,松开一点门缝:“你没走?”
“谁说我走了?”
池远檀二话不说挤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我在门口等你开门呢,他来了我才躲起来的。”
“你……”
左溪月抄起小剪刀放在背后:“如果我刚才没开门呢?”
池远檀看见了她的动作,但没有任何反應,只是老实回答:“那我就等你开门啊,你明天早上肯定会开门的。”
“有什么必要?我不是说了,等到明天再说。”左溪月摸了摸剪刀,挺锋利的。
其实她现在没多害怕,只是今晚遇到了那种事,下意识想防备而已。
“明天你就想不起我了吧,你每次都这样,”池远檀歪着头,“我猜,等到明天,我从下面爬起来一看,这里都被你搬空了,你也走了。”
左溪月好笑:“我住进来之前这里就是空的。”
池远檀不说话了,他慢慢靠近左溪月,视线黏在她脸上,眼里丝毫没有那把剪刀。
“出去,”左溪月没好气,“你的行为很不对。”
“把答应我的玩具兑现,好不好?”池远檀站定,话题扯远。
“明天……”
“不要明天,”池远檀扑向她,“这个词你说了很多遍,我才不信。”
他不顾那把剪刀,直接搂住左溪月,为了防止误伤彼此,左溪月只能把手高高举起,刀尖朝上。
池远檀把她压在墙边,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玩具。”
“没有。”左溪月无奈。
“有。”
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有的。”
左溪月挑眉,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看见自己手里那把剪刀,她搖了搖剪刀:“……你要玩这个?”
池远檀摇摇头,把剪刀扔在一边,然后指着她的手:“这个。”
左溪月还没完全听懂,他就带着她的手,覆在了他微凉的脸上。
“很多不听话的貓,都会把手当成玩具,”他蹭她手心,“我今天不听话,所以可以玩。”
左溪月摩挲他的脸,看他惬意地眯起眼睛,忽然问:“你是不是近视?”
池远檀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他重新埋进她怀里,脑袋左右亂转,同时牵着她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
“肚子,你摸吧。”他的声音很小。
左溪月手指轻轻动:“所以你半夜跑上来,就为了让我摸你?”
“你明天走了,”池远檀直起一点身子,鼻尖蹭她,“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回哪?”左溪月推开他的脸。
“下面,我住的地方。”
池远檀被推开也不恼,张开嘴咬住她的尾指:“你就不来看我了,对吗?”
他的唇不断碰着左溪月的指腹,由于口中含着她的尾指,说话有些不清不楚,但左溪月听得清。
“不一定。”左溪月垂眸看他轻咬她的尾指,她曾经摸过几只流浪猫,其中一只最亲人,只要她蹲下来,就会贴着她蹭,发现她不会打它后,还会叼着她的一根手指在嘴里轻轻磨,磨一会儿就咬两下。
咬完了,还要抬头看看她有没有生气,如果没生气,就直接挤进她怀里,继续咬。
尾指传来不明显的痛感,左溪月抽出手,在池远檀的脸上擦了擦,解释:“你和别人不同,你是一颗……定时炸弹,等时机合适,我会送你回你妈妈身边。虽然不明白你们池家内部的纷争,但我想,风头过去后,她不至于没有能力养自己的儿子。”
“你也……”她扳起池远檀的脸,仔细看了看,“不至于疯一辈子,对吧?”
池远檀眯着眼睛,似懂非懂的模样。
“别送我走……”他呢喃,凑上前亲她的下巴,一触即分。
池远檀搂着左溪月的腰,近乎恳求地撒娇:“你要去哪里?把我也带走吧,我在这里很无聊很无聊。”
“不。”
左溪月拒绝:“你在这里很好。”
池远檀还想说点什么,门却忽然又被人敲响。
左溪月和池远檀都愣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左溪月还没表态,池远檀就一脸不高兴地抱怨:“谁呀,大半夜的敲你门?”
左溪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自相矛盾的抱怨,她走到门口,冷声问:“谁?”
门外的人沉默两秒:“……黎默。”
左溪月挑眉,打开门,果然看见黎默站在门外,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怎么没接电话?”她目光在黎默微微汗湿的头发上转了一圈,平静地问。
黎默道:“在忙,手机不在身
边。”
“行,”左溪月点点头,“现在已经没事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和管家说一下,今天的事,我会额外给你一笔奖金。”
黎默神色不变,“奖金”两个字似乎不足以调动他的情绪,他没进房间,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左溪月身后,他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左溪月把门敞着,给他照明,池远檀就在她身边,他躲在门后的死角,牵着她的手放在他身上,胡乱游走。
等黎默身影消失,左溪月才关上门,抽手拍了一下池远檀的脑袋。
黎默面无表情走出这栋漆黑的楼,他夜视能力很好,根本用不着她多此一举地为他留灯。
左溪月不知道他夜视能力好,就像她不知道,他耳力好,能听见门后还藏了另一个男人的呼吸。
“喂,大哥,还缝不缝了?我要下班!”
手机闪烁着庄园值班医生的消息,对面很不高兴,扔了几个愤怒的表情。
黎默觉得自己也有点愤怒,但不知为何。
“是我缝得太疼了吗?早说给你打个麻醉,你又不同意。这玩意可以报销的大哥,你不用白不用。”医生又发来消息催促。
黎默单手拿起手机,回复:“不缝了,谢谢。”
医生发了个句号,不再理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活动了一下关节——没伤到骨头,不用处理。
其实他当时下车只是为了验证司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司机掏刀之后,他完全可以绕回副驾驶制服司机。
但那样太慢了,他想要显示自己作为保镖的职责,所以她不能受伤。
黎默盯着手机里那通未接来电,手背沁出血珠。
早知道刚才不去处理伤口了,他想。
第48章 遗书
黎默离开后,左溪月原本被池遠檀影响的智商又回归了,她脑中盘旋着那个司机的身影,根本没有兴致和池遠檀逗弄。
但这不代表他没兴致。
看着用她的手在身上胡乱摆弄的池遠檀,左溪月一扯唇:“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池遠檀闭着眼睛,浑身的皮肤都是红的,他唇间溢出细微的喘,自娱自乐得高兴。
“说好了,这是……玩具……”池远檀断断續續地说。
左溪月手指轻动,没多会儿,池远檀就倒在她身上喘气,他侧着头看她:“你以前,有没有养过小动物?”
“……没有。”左溪月在他身上擦手,随口回答。
“我养过。”
“你不是脑子坏了嗎?怎么还能記得这种事?”左溪月笑了笑。
池远檀趴在她身上:“我脑子才没有坏呢,我在路边捡了一只小小猫,我把它藏进房间里,它小小的……”
他的目光露出几分思索,像在回忆往事。
“然后呢?”
“然后我媽媽来我房间,我求猫别叫,但妈妈还是发现了,”池远檀把头埋在她脖子里,“好可怜……”
想起池夫人有些癫狂的样子,左溪月猜测了一下:“猫被扔了?”
“……杀了。”他声音轻轻的,脑袋一直深深埋着,时不时轻吮她的脖颈。
左溪月摸他头的手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好不容易才把池远檀赶出门,昏昏沉沉躺在了床上。
也许是跟他玩了会儿,思绪被分散,入睡也变得容易很多。
池远檀慢悠悠下到了地下室,他不开灯,反锁上卧室的门,背靠着门滑落在地,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露出来的耳朵通红。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