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線落在远去的车尾上,然后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溪月坐在后排:“你最近好像隨叫随到的,你妹妹怎么样了?”
“还不错,”歲樟语气有些开心,“最近一直在好转,医院那边会经常帮忙照看,我也不用总是两边跑了。”
“本来就该这样,那么贵的住院费,照顾病人的日常也是应该的。”左溪月随口说。
歲樟听了这话,臉上的笑却淡了。
那么贵的住院费……是啊,那么贵的住院费,离开主人,他就毫无支付的能力了。
她在提点他吗?她是不是觉得他最近不够主动?
歲樟胡思乱想着,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抗拒的,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妹妹的医药费被迫沦为毫无尊严的侍从。
但想到他也许需要继续讨好主人,歲樟竟然——
有一丝雀跃。
左溪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睁眼,发现岁樟已经把车开到之前居住的偏樓附近了。
而他像是还没察觉,一个劲往前开,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左溪月弹了他后脑勺一下:“回神了,看看这是哪里?”
岁樟把车停下,“啊”了一声,立即道歉:“对不起,我习惯性开到这里了。”
“回主樓吧。”左溪月没计较。
“嗯。”岁樟答应,正要原地掉头,车前却忽然出现一个身影,他猛一刹车,前轮差点就要撞上那人。
左溪月被惯性带着前倾,坐稳后立刻皱着眉质问:“谁在那里!”
岁樟反手绕到后排,安抚性拍了拍左溪月的手背,他把车灯调亮,冷白的灯光打在来人臉上,对方像是被灯光刺到,抬手捂住眼睛。
“好亮,关掉。”
“池远檀,”左溪月看清他的脸,“你在这里做什么?”
池远檀绕开车灯,径直走向左溪月:“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出来看看是不是你。”
“你走之后,
这里很安静,所以我的听力变得很好。“他扒着车边。
岁樟冷笑一声,声音依旧是温顺的:“看见了就回去吧,不要耽误主……小姐休息。”
池远檀充耳不闻,当岁樟不存在,他一屁股挤到车上:“让我去你的新家做客行吗?”
“不行。”左溪月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池远檀抱着她的手臂,“求求你。”
他的手指钻进左溪月指缝,指尖在碰到那枚戒指时顿了顿。
左溪月抽回手,不留情地把人赶下车,吩咐岁樟离开了偏樓。
后视镜里,池远檀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淹没在一片漆黑的偏樓里。
左溪月收回视线,池远檀好像从来不喜欢开灯。
回到主楼,岁樟刚给她拆了头发,按了会儿脑袋,左溪月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保姆急匆匆赶来告状。
“小姐,偏楼地下室那位少爷,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吵着闹着不肯住在那里,非要搬到主楼来!”
保姆一脸糟心:“他从进了庄园就住在那,一直都好好的,不知道今天发了什么疯,我劝了也没用……”
“劝他干嘛,让他闹呗。”左溪月坐在梳妆台前,后脑靠在岁樟的腹部,他也刻意放松身体,让她能枕得舒服,手上也不忘替她捏肩。
保姆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太行,他闹得太凶了。”
左溪月从镜子里看保姆,保姆都人到中年了,没必要跟池远檀那个神经病耗着,她开口:“辛苦了,这事不用你管,回去休息吧。”
“真的吗?”保姆有些犹豫,“偏楼现在没人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听小姐的吧。”岁樟打断她。
他冲保姆使眼色:“很晚了,小姐该休息了,您也回去休息吧。”
保姆收到信号,终究是离开了。
左溪月闭目养神,享受着岁樟力道正合适的按摩,不知道是不是偷练了,她总觉得岁樟的手法越来越好,对她的身体了解得也越来越精准,很多时候,不用她说,岁樟就知道该往哪边捏。
“今天还顺利吗?看您神色不太好,是不是累到了?”岁樟凑近,耳语。
他的目光垂落在左溪月嘴角,盯着上面浅到快要消失的牙印,揉捏左溪月肩颈的力气不由得大了一点。
“还行吧,”左溪月脑中浮现黎默的脸,心情又有些差,“明天可以休息休息。”
“那太好了。”岁樟捋了捋左溪月的头发,嗓音带笑。
好什么好,她休息就意味着他要工作了,左溪月摸摸岁樟的脑袋,没说什么。
她的手从岁樟脑袋上滑下来,他的视线跟着她的手,看那只手放在了梳妆台上,又拿起了手机。
她的指根套着一枚崭新的素戒,一枚不属于她首饰盒的戒指。
“主人,”岁樟半跪在地,“我帮您更衣好不好?”
他正要拉过左溪月的手,她却拿着手机,蹭一下站起来了。
“我有点事,”左溪月转身往外走,“你先乖乖待着。”
岁樟的手悬在半空,过了好久才蜷缩着收回。
左溪月拿着手机,脸色铁青地被保姆带到偏楼。她站在一楼,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下室大厅的池远檀:
“你长本事了,还会玩自杀。”
第60章 咬手
左溪月收到消息的时候非常震惊,她想不到每天看起来连脑子都不用带的池遠檀能玩这么大。
她更无法理解他为了搬家这种小事闹自杀。如果不是保姆放心不下,让巡邏去偏楼看了一眼,后果不堪设想。
地下室的灯已经被巡邏打开了,也许是太久无人打理,灯光有气无力地闪了闪,最终只维持着小夜灯的亮度。
池遠檀大字躺在地上,目光呆滞。看到左溪月,他眼睛瞬间亮了亮。
巡逻站在楼梯中部,手里捏着一把尖细的剪刀,剪刀不大,但看起来很锋利。
巡逻走上来,叹一口气把剪刀交给保姆:“吓死我了,幸好不是捅我。”
“乱说话,小姐还在这。”保姆小心翼翼接过剪刀,刀尖上还带着血。
左溪月撑着实木护栏,低头往下看,池遠檀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看不清深浅。
“你们先去休息吧,”左溪月从保姆手里拿下剪刀,“辛苦了。”
巡逻跟保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偌大偏楼只剩下左溪月和池遠檀。
“你妈知道你这么不讲理嗎?”左溪月笑着看池远檀。
池远檀还是躺在地上,他举起自己受伤的手臂:“你不打算关心我一下嗎?”
抬手的动作牵扯到伤处,一滴血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滑,左溪月这下看清了,伤口一点都不大。
“为什么要关心你?因为你受伤了?”她垂眸,“为什么你受伤了就要关心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关心的?”
池远檀慢慢放下手臂,臉上的笑容淡了。
左溪月抬起唇角:“你是为了搬去主楼才闹自残?”
伤口实在算不上大,她都不好意思用“自杀”这个词。
池远檀表情不太高兴:“因为你一直不愿意让我搬过去,我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很无聊……”
“所以呢?责任在我嗎?”左溪月不为所动。
她两根手指勾着剪刀往前送,剪刀悬在半空轻轻晃动,池远檀仰头看着她的动作,目光中似有疑惑。
“啪嗒”,左溪月鬆手,剪刀从半空掉进地下室,刚刚好掉在池远檀的脚边。
“现在阻拦你的人已经走了,我把剪刀还给你,你继续吧。”她说。
池远檀张了张嘴,皱着眉说不出话,臉上是显而易见的震惊无措。
“……你明知道,我只是想和你住在一起,凭什么他们都可以?”安静一阵,他才压低嗓音抱怨。
“那你找错方法了,”左溪月神色冷淡,“伤害自己这招对我没用,我不是你妈,不会在意你痛不痛。我只要保证你没死、能把你活着交还给你母亲就够了。”
池远檀仰面看她,碎发垂落到两边,露出饱满光滑的額头,他眉心舒展,红润的唇角天生上扬,看不出一点心虚和惭愧。
他站起身:“我妈妈就会在意了嗎?”
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池远檀捡起那把剪刀,抬起揪住自己的一缕額发,轻轻剪了一刀:
“对不起,这是我用来修剪头发的,刚才是我做错了,我向它道歉。”
他把剪刀连同剪下来的一小撮头发扔在地上,抬脚往一楼走:“你也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我不生气,”左溪月看他越来越近,“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没有惯着你的义务,有求于人,那就拿东西来换,而不是撒泼。”
她可不觉得池远檀真是个傻子,裝傻也好,藏拙也罢,只要不兴风作浪,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得寸进尺。
“我最讨厌别人撒泼。”左溪月伸出一根手指,把湊上来的池远檀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