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煦歪头靠近,在耳畔低语:“三点八亿左右,我指的是你们家动迁款。”
整体方案未出台,视界集团充分考虑到白石子村是块硬骨头,与有关部门协商,把动迁补偿款定在浮动上限,加快落实动迁工作。
“嚯!”城中村的人员情况复杂,何蕴用手捂住杨煦的嘴,匆匆环视四周,“不要因为我,白送业主錢,该多少是多少。”
此前沈霞预估动迁补偿款在3.2到3.4亿之间。
几位业主的意思,三块砖头價格不低于十万一平,拿錢爽快走人,不废话。
杨煦欲要解释,动迁补偿定价,与何蕴无关,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
目光敏锐地瞥见下楼倒垃圾的502租客,快速倒退一步:“有敌情。五点方向,别回头。”
这句话从杨煦口中说出,何蕴忽然找到知音。
她展现出地下同志的专业素养,堵在男友嘴上的手顺势一推,大声喊话:“在我这,拖一天房租也不行,帶好你的破东西,赶紧滚,穷屌丝!”
何蕴不会骂人,手抖得不行。
好在暗夜时分,周圍看不真切。
杨煦大学时期,是话剧社的,表演才艺,甩何蕴一条南江。
他反应迅速,揮开何蕴臂膀,叫嚣着:“不就仗着有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将来等我赚大钱,你别巴巴凑上来,吵着闹着要嫁我。”
何蕴单手叉腰,直戳虚浮的影像:“嘿!你还蹬鼻子上眼,占我便宜?”
高老头真不是东西,把杨煦带坏,配合演戏,不忘记求婚。
上一次在团建爬山,这一次在白石子村退租。
什么脑子?
杨煦沿用老思路,有意无意暗示,不会辜负何蕴,定会娶她,减轻思想包袱。
他料想,经过小老板身份一事,以何蕴的聪慧,应能听懂暗示。
可惜严重缺乏恋爱经验,不合时宜地惹恼何蕴。
502租客听到吵闹声,过来凑热闹,尖声尖气指着杨煦鼻子骂:“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兜里能摸出一百块算我输。就你这态度,谁跟你谁倒霉,你咋不说自己是视界集团小开?甩支票把村子推平,小房东肯定跟你。”
何蕴态度坚定,抱臂坐在台阶上,扭过头:“那我也不跟。”
她变相拒绝杨煦求婚。
说好的,五年大计,事业为重,顾全大局。
就凭杨煦这敷衍的态度,怎么可能答应?
502嗓门大,引来不少周圍租客,将杨煦团团围住。
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能把杨煦淹死。
“坐在三轮车上放空炮,不回家撒泡尿照照镜子!不对,这辆三轮车有点眼熟。”
“村口收废品李老头的。”
“空手套白狼?小房东,他欠你多少房租,以物抵债。这种渣子不能轻易放走。”
“来来来!大伙过来帮忙卸东西。”
事态发展失去控制,何蕴拨开人群,钻出来,在三轮车后用力一蹬:“他已经抵债,让他走!东西不值钱,我用不到,你们有需要的话,便宜卖你们。”
村里路灯昏暗,何蕴使眼色,让杨煦尽快撤离。
这次表演,要比在年会上的《朱丽小姐》自然流畅得多。
杨煦没想到租户上手,东拉西扯,想要把他揪下车,更没想到何蕴在后面不打招呼放冷枪。
杨煦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差点从车上掉下来,急忙稳住把车用力蹬踩踏板,狼狈逃窜。
他每日早出晚归,把出租屋当旅馆。
何蕴老说城中村刁民多,这回长见识。
杨煦在众人咒骂声里,顶着凉风,驶离是非之地。
人群注意力为被何蕴转移,大伙纷纷询问:“什么好东西,能不能卖我?”
底层民众生活艰难,只要有便宜货,总是一拥而上,生怕晚了抢不到。
伴随风声,何蕴的话语飘入杨煦耳朵,隐隐刺痛:“计生用品。”
他随之一叹:“包租婆好手段,聚拢人群做生意。”
目送杨煦安全离开白石子村,何蕴让村民稍等,把从岩城带回来的滞销安全套,摊在地上,打开收款码,不肖五分钟,全部清空。
两折拿货,三折出,不仅没亏,反赚两千多。
其中502租客下手利索,抢到五盒,还是超润滑的。
回到星河湾,杨煦在门口等候多时。
何蕴捧起杨煦委屈的脸,亲一口:“不是故意要骂你,不生气。”
还有这么好的事?
居住在城中村期间,外加何蕴时不时地送温暖,杨煦早已适应角色转换。
若是贬损能换来奖励,似乎是件划算的事。
何蕴没事就打他的头,骂几句算什么。
杨煦还是膈应,讲话干巴巴:“把我说成卖计生用品的,你觉得合适?”
“哎呀!这不是重点。”何蕴开门,埋头搬箱子,岔开话题,“书房在左手边第一间,书桌抽屉里有租房合同模版,你拿两份过来。快一点,不然要来不及。”
杨煦不解,仍照办,回头问:“为什么来不及?”
何蕴挥手催促:“别问,速度!刚卖的钱,抵你租金。”
精明的小包租婆,在杨煦身上,老做赔本生意。
摊开合同,何蕴熟稔填写:“赶紧签字。”
杨煦困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落笔:“要不要这么着急?”
蹬三轮车,出一身汗,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你不懂!”何蕴目光频频瞥向桌上手机,果如所料,沈霞打来视频。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不等对方发问,主动交代:“妈,我觉得继续让杨煦住在城中村不合适,给他换套房子住。”
随即把刚签好的合同,置于屏幕,拉杨煦到小房间:“我是这么考虑的,住得近方便工作交流,项目组工作多。你别误会,我没有和他同居,收租金的,属于合租关系。他住小房间,我住老地方。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沈霞是何蕴她妈,这套拙劣演技,别说是她,谁也骗不过。
这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
她配合女儿的小把戏,不动声色:“你们早点休息,别折腾太晚。”
何蕴涨红脸申辩,抬高声量,中气十足:“我们很规矩的,你不要七想八想。”
“我没瞎想。”沈霞冷眼瞟瞟,“我意思是你们明天要上班,地上纸箱明天再收拾,不急的。”
“噢!”何蕴没切换摄像头,在手机背面挥挥手,“那挂了。”
结束通话,何蕴抚平颤抖的心,在屋里瞎晃悠,到处拍视频。
杨煦再次困惑:“这又是在干嘛?”
租房要拍视频,保留屋内摆设,留下证据,以免遭到破坏,退租时照价赔偿,杨煦可以理解。
问题是,从何蕴的一系列表现来看,签租房合同,只是走流程。
何蕴没空搭理,甩甩手:“你别吵。”
她将次卧、书房,还有租房合同拍照,发给周琳,附上语音:【阿姨,不好意思!以前不知道杨煦身份,让他住在出租屋受委屈,我现在把自己房子租给他。不过你别误会,我们没有同居,有合同的,他每月要付我租金。】
杨煦总算看懂女友的迷之操作。
她脸皮薄,想同居,不好意思说,搞一套虚头巴脑,蒙两家父母。
明知对方看穿,还给自己找补。
主打一个自我安慰。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话可说。
何蕴抚揉胸口,平复剧烈震荡的心:“我这叫先下手为强!你一走,你那位牛皮糖邻居就差放鞭炮,巴不得到我妈面前吐槽,我妈知道你搬走,肯定来问,知道你住我家,又会告诉你妈。到时候讲不清楚。”
杨教授传授的商业手段,潜移默化影响何蕴,在工作上没发挥积极作用,全用在生活琐事。
何蕴脱下外套,兜里滑出一盒安全套,巧克力味的。
方才展示商品,指明商品未过保质期,人多乱哄哄,何蕴鬼使神差塞进口袋。
白白损失一杯奶茶钱。
何蕴节俭,上次把安全套丢进垃圾桶,被狠狠批评。
杨煦学乖:“要不联系一下502,明天带给她?”
“带什么带?”何蕴丢进垃圾桶,扎紧袋子,出门倒垃圾,“你是做大生意的,有点志气好不好?”
她兴冲冲出门,把满脸迷茫的杨煦晾在一边。
出门拍胸脯,何蕴没有丝毫犹豫,将不该留在家里的东西,定点清除。
有这么个东西,放在家里,会动摇何蕴意志。
花小钱,解决大烦恼,划算!
出门遇见回家的冯丞,何蕴改变主意,把东西从垃圾袋里挑出来,掏出纸巾擦擦,塞进对方手心:“给你的,不用谢。”
冯丞看呆,神情木讷:“你从垃圾堆里翻东西这破玩意儿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