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蕴能躲过灰鼠家政眼线,他相信自己也可以做到。
何蕴看他走出走进,喏喏发问:“你要退租?”
想来也正常,视界小老板,身价千亿,蜗居在她家出租屋,属实委屈。
杨煦掀开打包盒一角:“嗯,搬回家住。”
何蕴一巴掌拍下,汤水险些撒出来,眉梢陡翘:“你不早说?我刚花十五块换个灯泡,你就要搬走,我不是白换?”
回家不好好休息,一趟趟往杨煦家里跑。
何蕴想觀察一下,他家缺什么,添置些物品。
衣架、樟腦丸、空气清新剂、衣物除湿袋、刀具六件套、砧板、不粘锅等数十种家居用品在购物车排队,等待下单。
她上门送外卖,主要想看看,有什么遗漏的。
杨煦老吃外卖,对身体不好,今后何蕴可以自带食材,过来做饭。
晚上两人一起做饭吃饭,饭后上课,想想就开心。
小包租婆的抠门,杨煦是见识过的。
他摸出两张钞票:“没事,赔给你。”
何蕴又气又恼,抓起钞票,甩在男友脸上:“这是钱的事?”
她伤心的是杨煦不提前商量,自作主张。
不知哪里惹她,杨煦闷头不吱声。
计划全打乱,何蕴手足无措。
二十多年来生活安稳,何蕴很少遇到突发状况,不知該如何处理。
总共遇到过两回,没一件处理好。
先有蒋志诚傍富婆,何蕴毅然决然切断所有联系,后面闹出不少风波。
飞机上把娄淼吓晕,她除了把头埋进杨煦怀里,什么都做不了,腦子一片空
白。
这次应对措施,依旧拙劣,为日后埋下隐患。
何蕴率性而为,坚决不同意杨煦搬回家:“娄淼会发现你是小老板。”
杨煦早有对策:“葉柔家这么大一笔单子给娄淼,少个客户,问题不大,回头跟我妈说一下,讓她回掉。”
娄淼是公司员工,杨煦没有义务帮她赚提成。
推荐大客户,已经上道。
何蕴从杨煦手里抽走筷子,丢出窗外,气呼呼双手抱臂,坐到沙发,蹦出低沉吼声:“冷血的资本家!”
虽不知女友为何生气,杨煦早已形成惯性思维,上前扶臂:“我错了!我不该斷娄淼财路。”
他大致判斷,何蕴将来要招安娄淼去民宿,把她当成自己人,因错失大客户,收入减少而抱不平。
何蕴扭动身子,摆脱杨煦缠来的臂膀:“你这样做不是断人财路,是讓她走投无路!”
杨煦听不懂:“啊?这么严重?”
回到家里,何蕴收到娄淼发来的感谢,有叶柔这笔单子,她可以凑够九月份开学弟弟的大学学费,还邀请何蕴去她老家滑雪,一起过春节。
娄淼为人朴实,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家里再困难,她除每月偷两瓶洗手液,回家自用,再未打过公司财物主意。
以她的职务便利,每月私自倒卖一两箱清洁用品,没人能察觉。
可娄淼从未因家里穷,心生歹念。
何蕴想招娄淼到自家民宿,不是一时脑热,而是通过长期觀察,深思熟虑的结果。
杨教授说得对,很多时候,信任远比能力重要。
何蕴视娄淼为未来心腹,一如在不知杨煦是小老板的前提下,决心让他在自家民宿当个经理。
何蕴道出实情:“娄淼不容易,不然你以为她天生脸皮厚,吃豹子胆,公然找集团高管兜生意、赚外快?她要攒钱,供弟弟上学。你们这些含金汤匙出生的人,不会懂的。”
杨煦没含金汤匙出生,小时候家境普通,还不如坐拥金山的何蕴。
他知道何蕴善良,不知道她这么善良,设身处地为他人考虑。
站在杨煦的角度,娄淼不过是同事。
何蕴不这么看,“敏捷组织”革命友谊长存。
她深谙相识于微的情谊,叶柔家里这么有钱,在小青蛙教育,就真心把何蕴当朋友。
娄淼在不知何蕴身份情况下,坚持每天把她和叶柔工位打扫得干干净净,犄角旮旯也不放过,其他地方敷衍了事,足以证明情谊之深厚。
娄淼没钱,没文化,这是她唯一能为朋友做的。
冲这份情谊,何蕴不惜违反公司规定,偷换茶叶,把真正的好茶,送给娄淼喝。
见过城中村里的租户,她深知穷人的自卑,无缘无故送钱,娄淼断然不会接受,还会嫌恶,觉得是在施舍。
杨煦妥协,拆封好的纸板箱:“听你的,我不搬,让娄淼多赚点钱。”
他同样有情有义,昨晚开会,从专业角度出发,双手双脚认同高正阳合并裁员的做法,话到嘴边,还是吞下去,所幸何蕴向三人指明非黑即白以外的中间选项。
“不可以!”这回轮到何蕴推翻原先决定,“你搬到我家。”
头脑一热,何蕴冲动了。
天天纸上谈兵,遇到大风大浪,她这只小青蛙想到什么是什么,缺乏理性思考。
莫名其妙牵扯娄淼,何蕴忽然想到,她能帮娄淼减轻负担,能帮程卉争取采访,为何偏偏要让自己男友屈居于破旧的出租屋?
这个问题,一下子从脑子里冒出来。
以前不知其身份,也就罢了。
明知其身份,继续住在出租屋。
沈霞会怎么看待?周琳又如何做想?
杨煦与何蕴是不同阶级的两类人。
前者精于谋划,做任何事情,均带有明确的指向性和目的性。
与何蕴恋爱后,稍有改观,至少在恋人关系里,真情流露。
后者是小市民,生于市井,在烟火气的熏陶下成长。
人情世故大于一切。
突兀的同居盛邀,让素来沉着冷静的杨煦,陷入无限纠结。
他当然一百个愿意,住在同一屋檐下,这是梦寐以求的。
然而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需要考虑。
能不能忍得住?
万一头脑发热,冒犯何蕴怎么办?
曾经杨煦对自身定力,充满自信。
现在不好说。
杨煦面露难色:“你要和我同居?”
他利用说废话的短暂间歇,迅速展开思考。
何蕴摊开手心,纠正措辞:“谁要跟你同居?我家很大,有两个房间,一个书房。我住主卧,你住次卧,书房让给你用。收你每月五千租金,租不租?”
星河湾是豪宅,像何蕴家房型的大平层,中介租金挂牌两万五。
五千块是友情价。
杨煦发蒙,捧起的书本扑簌簌往下掉:“啊?还要收租金?”
干房东这行,都这么会算账的嘛?
第99章 社死现场
收房租,是房东租客关系。
不收租,是恋人同居关系。
何蘊避实就虚:“你是小老板,再让你住城中村,阿姨以为我在虐待你。”
实际她面子薄,主动提出同居,恐周琳会误以为在倒贴,着急嫁过去,图楊煦家产。
楊煦不傻,听出话里意思:“工资卡在你这,自己转,回头签个租房合同。”
女友提出这样要求,于情于理,楊煦无法拒绝。
家里东西不多,基本打包完成。
吃完外卖,两人说幹就幹,问村里收废品的借一辆三輪车。
楊煦望着脏兮兮的三輪车发愣:“确定用这个?不能打车?”
何蘊站在楼栋下,也不帮忙抬箱子:“你傻的?村里人要知道你是开发商,告诉房东,动迁时候坐地起價,损失的是视界。赤脚来,赤脚走,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灰尘。”
杨煦首次谈论起动迁问题:“闹一闹,多分点錢,不好?”
来南江之前,在他印象里,城中村是一群穿拖鞋、晃膀子的刁民,整天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商议如何联合起来对付开发商。
刁民是不少,仅限于租客,业主素质大多尚可。
何蘊家与程卉家是白石子村最大业主,表现出来的素养,足让杨煦汗颜。
何蘊摆摆手:“我们心态很平的,视界是大公
司,不会欺负小老百姓。”
不是何蕴要给杨煦扣高帽子,事实上这一直是白石子村业主的一致态度。
差不多的话,可以接受,倘若故意压榨,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不是吃素的。
周琳苦心布局,杨煦恍然大悟。
把何蕴安插在项目组,两人能走到一块,固然是好。
再不济,看在两家渊源的份上,至少何蕴一家不会在动迁问题上对着干,有她这层润滑剂,可避免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煦微笑比出三和八手势。
该手势极具挑衅,何蕴难以理解:“我不三八的,你不威胁我,我也不会允许程卉帶头挑事。”
之前几家商量过,程卉是记者,见过大场面。
如若遇到不公平待遇,把她推出来,与开发商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