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棉织物，一件件飞向空中，虞姬剑舞可歌可泣，悲壮而满含热情的背景音乐犹在耳边。
卡通小熊挂在雙腿脚踝，新中式木制沙发足够坚固，承载怒涛翻滚的相拥。
楊煦学到的知识点，因颅内血气上涌，全然不记得，唯有造物主的本能支配。
青蛙腿缠在腰间，雙臂在虚空挥舞，何蘊为死生契阔的爱情所感染。
好似诀别前的最后一夜。
屏幕里剑舞英姿飒爽，气吞山河。
屏幕前情谊绵长不息，香气四溢。
“哎哟！”两人未能走出新手村，雙雙滚落在地，楊煦用臂弯衬在何蘊后脑。
地毯松软，未能伤到何蘊半分。
楊煦俯身在耳畔轻柔绵长：“继续？”
何蘊满面红潮，双腿稍稍并拢弓起，轻声回应：“嗯。”
接收的信息明白无误，楊煦不再犹豫，伸手欲解除何蕴仅余的遮羞。
腰下有硬邦邦的东西卡着，不舒服。
何蕴抽出来，甩到一旁。
是白石子村的收租账本。
按照高正阳教的四柱结算法，重新编辑整理。
仅一周时间，何蕴充分掌握要点，熟记于心。
“新账旧账分得清，收益支出不含糊，押金房租要分开，非固定款项需摊薄。”，赫然入目。
这是她自创，写在扉页，提醒自己的顺口溜。
杨煦已探至膝盖，卡通小熊挂在足尖，即将剥离。
重要节点，何蕴似乎想起什么，伴随浓重呼吸声，突兀蹬一下青蛙腿：“等下！”
思绪在脑中盘旋，杨煦理出头绪：“我去拿套。”
不过是小插曲，心思缜密的杨煦早有准备。
送不走、丢不掉的那盒巧克力味，关键时候能应急。
妥善安置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相比其他款式，巧克力味的功能单一。
但迈出这一步，足以让杨煦雀跃。
饭要一口一口吃，他不着急。
即便今日未能圆满，终能有所突破。
只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何蕴不要想起她的五年大计就好。
杨煦是幸运的，也是悲惨的。
正如项羽在临行前，能目睹惊鸿翩舞，死而无憾。
电视里荡气回肠镜头渲染下，何蕴的确将五年大计抛诸脑后。
曾经親自划定的红线，悄无声息地被荷尔蒙撕裂。
瞻前顾后的扭捏，亦在剑舞的果決里，戳得粉碎。
虞姬服毒自尽的凄美，将气氛烘托到最高点，好似杨煦明日就要外派到新加坡。
气氛到这，照理说，后面的事，将自然而然发生。
不仅是杨煦，何蕴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一名冒失的副将，不合时宜地出现，将美丽的泡沫捅破。
“报！刘邦在垓下集结三十万大軍，由齐王韩信统领，分五路向我軍发起突袭。我军疲惫之师、粮草短缺。萧何坐镇关中，向前方源源不断输送粮草。敌强我弱，宜及早撤离，望大王三思！”
萧何！
这个名字的意外出现，将陷入危险境地的何蕴唤醒。
再往前走一步，親手制定的五年大计将崩盘！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
一则要命的短信，更是勾起何蕴浓厚的八卦探索精神。
这是支撑何蕴留在视界的信念。
杨煦手機屏幕上方，极为唐突地跳出不和谐的字幕，“姐夫親亲，小姨子
找你玩“。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那种乱七八糟的短信。
自从杨煦探索未知领域，泄露个人隐私，近来骚扰短信不断。
将萧何与小姨子结合起来，冲击力瞬间摧毁窗外的水中映月。
没有什么比吃瓜来得重要！
高正阳布置的功课，暗含深意。
何蕴余光瞥向电视屏幕，虞姬已死，项羽正与刘邦大军展开厮杀。
最后一点浓情蜜意，在冲锋号角响起的那一刻，消磨殆尽。
何蕴推开杨煦，躺在松软的地毯上，双手枕头，望向头顶水晶灯的虚影，随着淡然话语的启口，正式宣告杨煦的幻想提前破灭，正如电视里莽撞的项羽，没能认清现实，节节败退：“高老师推荐我看《楚汉传奇》，可是仗都快打完，萧何小姨子，怎么还不出场？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合租磨合一周，杨煦深刻认识到何蕴对于八卦的强烈好奇心。
一旦课业完成，便捧起手機与同志闲聊，每每瞟向手机，总会挨一记寒光，且理直气壮：“我在完成阿姨交代的工作，‘猜猜小老板’肥皂剧已经完结，你不用担心。”
随着对何蕴的深入了解，杨煦深知，不满足她的求知欲，不会罢休。
坚定程度超乎想象。
杨煦侧身，一只手搭在松软处：“现在聊高正阳小姨子，你觉得合适？”
小小往前一步，何蕴未有羞赧，或者准确地说，她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高正阳与小姨子的荒唐事。
她稍稍挪了下，靠近身边意中人，枕在精壮的臂弯里：“你要不想说，算了。”
沙发上的空调毯子掠过杨煦脸颊，将两人包裹在粉色海洋。
进程中断，何蕴没把路堵死，还有机会。
杨煦滚下喉结，望向何蕴满是期待的眼眸，艰难开口，话音颤抖：“其实正阳叔和她小姨子，根本没什么，两人正常得很，杨凯越也不是他的私生子。”
稍微摸到点门道，杨煦揣摩出何蕴问这个看似荒诞问题背后的深意。
高正阳推荐何蕴观看《楚汉传奇》，重点关注萧何，是希望何蕴从中参悟顶层思维。
种种迹象表明，日后杨煦接任，高正阳決定重新出山，助他一臂之力，仅此而已。
何蕴遭当头棒喝，心情落到谷底，惺惺念念的大瓜，碎成渣渣。
她嘟嘟嘴，眸里的水晶幻影不复存在：“那他叫我看这个破剧，到底什么意思嘛？逗我玩呢！”
杨教授的课，不如高老师生动有趣，却能用寥寥数语，把深奥的道理讲清楚：“我爸过世那会儿，名义上我妈掌控视界，实际全靠高家两兄弟帮衬。集团能有今日，出力最多的是正阳叔，没他拉来投资款，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公司早黄了。”
何蕴蹬蹬青蛙腿，调整舒服的姿势，将其中一条腿挂在杨煦腰间，睁大眼睛，以期待的微笑，聆听故事：“跳过不重要的，这部分我知道。”
当下情形，讨论古人智慧，实在荒谬。
杨煦躺平，避免因摩擦而分神：“你有没有认真看剧里的萧何？”
八卦也好，学习也罢，何蕴心无旁骛，求知欲爆棚：“有，他负责筹粮征兵，补给后勤。蛮忠心的，跟刘邦是拜把子兄弟，睡一个炕头。”
电视剧没追完，当项羽戰死，刘邦论功行赏，以及之后的剧情，才是重点。
杨煦掠过漫长剧情，开启剧透：“高正阳对于视界的重要性，堪比刘邦麾下的萧何，但他的处境，比萧何更糟。我爸是创始人没错，视界APP面世，他已经不在，高家兄弟只要想，随时可以把我妈挤走，独揽大权，但他们没这么做。”
一旦进入学习狀态，何蕴全神贯注，全然忘记那只不太老实的猪蹄子，将热量渗入糯米球，将其一点点融化。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是这样，历来功高盖主，都不会有好下场。”
杨煦不敢动，生怕何蕴脱离无我狀态，移至书桌上敲黑板讲课。
强忍鼓胀，杨煦给亲爱的学生，上了一堂此生难忘的课：“所以高叔叔采用萧何的方法，利用职务之便，在采购办公家具过程中，主动犯错，从中不当得利。他萌生退意，我妈顺水推舟，一纸处罚通告，把他派到南江分部，当个可有可无副总，收回大部分权利。”
整一出权谋剧，何蕴惊叹周琳的帝王术，更钦佩高正阳的知进退。
她不免好奇：“如果高叔叔不主动离开核心权力层，结果会怎么样？”
周琳给何蕴的印象，儒雅端庄，行事果決，对待高家两兄弟，如同家人。
跟在高正阳身边，杨煦脱胎换骨，做事重要，驭人更重要，这是他所处位置决定的。
杨煦凝望水晶灯幻影，眸里满含无奈与辛酸：“如果正阳叔不贪这笔钱，正义叔大概率也会这么做，他俩必须走一个。当时视界刚起步，现金流充沛，运营更重要，这是正义叔擅长领域。”
何蕴基础差，悟性高，一点就透：“所以如果两个人都留在总部，日后免不了摩擦，相互猜忌，矛盾积累到不可调和的地步，最后很有可能一拍两散？”
说就说，何蕴动来动去，白皙的腿不经意地摩挲。
杨煦没法集中精神，期待的话里有怨气：“你问就问，不要做多余动作，我怕自己控制不住。”
何蕴感知到深藏于空调毯子里的暗流涌动，将腿收回：“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你把手拿开，会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