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冷静，杨煦细品方才回应，琢磨出其中深意。
总体来说，算是有条件的商议。
杨煦收拢戒指盒，将玫瑰插回花瓶，从房里捧出一摞图纸：“是我草率，主要怕你不同意，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
何蕴看第一眼，便蹙起眉头：“谁画的？很有问题！”
杨煦如实交代：“白登。”
何蕴顿时慌乱：“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小老板？”
“放心！”杨煦拍胸脯保证：“我让冯丞找的白登，说是設计婚房。”
他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冯丞与叶柔最近的确在操办婚事，按他好兄弟的说法，叶柔除了对他有点凶，其他还好，目前在相互适应接受事实阶段。
总体而言，稳中有进。
何蕴仍不滿意：“白登設计水平很差劲，你不知道？步豪打车过来的設计师，你觉得
能盖好房子？”
以前在设计组，白登主要负责园区道路規划与导向指引，与建筑设计和室内装潢，不沾边。
况且，白登确实不适合留在设计组，活是最轻松的，退稿次数也最多的。
如今调至内协组，反而如鱼得水，各项衔接工作高效流畅，这得益于他在各组结下的良好人缘，“敏捷组织”功不可没。
杨煦有深层次原因，道出原委：“从目前工作来看，他上手快，踏实肯干，腦子也活络，培养一年，接我的班，问题不大。你们一起搞情报，关系处得不错，将来是你心腹大将。我让他参与进来，今后不是死心塌地跟着你？”
这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事实上何蕴早已将白登视作好友，给他赚点外快，讨女友欢心。
何蕴抓抓脸，质疑仍未消除：“你说的有点道理，可这是婚房，怎么可以交给水平这么差劲的人？”
每日海量情报，不仅限于高正阳的八卦。何蕴对项目组的大多同事，有一定了解。
“敏捷组织”是个巨大的信息蓄水池，稍加过滤，能获取不少有用信息。
为此，何蕴准备一本硬面抄，将各组同事性格特征、个人特长、工作能力、其他才艺，以及杂七杂八的花边新闻、爆笑糗事，一一记录。
高正阳教她的各类财务报表格式，被何蕴稍作修改，成为个人信息管理档案。
杨煦信誓旦旦：“小事情，我让冯丞多加点钱，改到你满意为止。”
从何蕴的话里，杨煦捕捉到纠结情绪。
她乐于让同志参与，又怕把事情搞砸。
只匆匆看一眼，何蕴直接否决白登两周的劳动成果：“设计有问题，不符合规定。”
专业技能马马虎虎，装修房子，是何蕴老本行。
自己出租屋，装修百来套，间隔几年需翻新，从小耳濡目染，儿时与程卉一起刮腻子，手艺不差的。
怪不得白登，是杨煦的主张。
何蕴未开口，杨煦已觉察端倪，耐心解释：“房子总共十八层，敲掉少许承重墙，承压结构破坏力有限。我让冯丞请教过范师傅，正常来说，只要邻居不投诉，物业眼开眼闭，事情能办成。”
违章改建麻烦多，后遗症潜伏多年，哪天爆雷，谁也说不准。
程卉家以前老干违法的事，搭阁楼、上下层打通、挖地下室，开始好好的，与租客闹矛盾，人家搬走，反手举报，罚钱不算，还得花钱回复原样。
隔断成群租房，更不要说。这几年抓得紧，何蕴家也被思想教育过。
迁怒女友，不能犟，认错就对了。
杨煦双眸垂地：“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经过一番建立在相对平等基础上的讨论，何蕴给出指导意见：“装修风格商量着来，一套房子够了，没必要打通，爸妈来南江，可以住我这套。”
家里新中式装修，是何鸿光自作主张，老一辈人的，就好这一口。
何蕴不喜欢，看着老气。
那时年纪尚幼，没有发言权。
设计图在虚空晃动，杨煦手抖得厉害：“按你说的办。”
何蕴心思重、脑洞大、爱幻想，不过讲道理，没什么事情不能通过心平气和交流解决。
她同意装修，说明态度有所转变。
今日确实草率，杨煦琢磨着下次好好规划，来一场彰显诚意的求婚。
周琳一语中的。
最近工作效率不如之前，杨煦有心事。
何蕴同样心不在焉，犯过几次小错误，幸好叶柔工作严谨，及时审核驳回，暗中提示她的疏忽。
晃来晃来，看得何蕴头晕：“你手别抖呀！”
杨煦竭力稳住：“噢！”
他脑中盘算，是不是要找个婚礼策划公司。
求婚这方面，实在没有经验，网上点子大路化，何蕴定然不会满意。
她方才释放出明确信号，必须有诚意！
事发突然，何蕴暂时没有思路：“装修暂时搁置，容我想想。大事情，马虎不得，力争尽善尽美。”
求婚失败，杨煦不气馁，今日确实唐突。
他去厨房，做顿丰盛午餐，庆祝一下历史性的突破。
相信假以时日，准备充分，定能打动女友。
只要求婚成功，两人都能解脱。
杨煦能不再每日心慌。
何蕴也不用整日焦虑。
事情干到一半撂挑子，何蕴强烈不满，语气尖锐：“回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
杨煦心情甚佳，立正敬礼：“报告长官，鬼子已被我消灭。”
杨煦长相阳光，内心却沉稳，肩负的使命，令他在人前总是不苟言笑。
与何蕴的相处，逐渐开朗起来，有时候她的想法、说出的话，实在叫人捧腹。
何蕴给出暗示：“没说这事，再想想？”
装修设计沟通完毕，求婚时机暂不具备条件，杨煦想不到：“请首长指示。”
“严肃点！”重大节点，何蕴没心情开玩笑，说得更明白些，“东西拿出来，好意思收回？”
视线下垂，落在杨煦裤兜。
惊喜来得太突然，杨煦不光手抖，腿也晃起来。
让一个处变不惊的人，如此慌张，可见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令杨煦不解的是，此前多番暗示，对方均以态度敷衍，明确拒绝。
骤然转变，让他无所适从，颤巍巍摸出戒指盒，反复验证：“你说的是这个？”
“不然呢？”何蕴抱臂转身，幅度极小，几乎没动，等待杨煦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与杨煦同居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如果可以重来，她宁願让杨煦老老实实待在出租屋，隔壁也行。
尽管仓促，杨煦仍采用传统最高礼仪，从花瓶里抽出玫瑰花，单膝跪地：“推平你家的房子，我愿用余生弥补。”
可能被何蕴的跳跃性思维传染，瞥见婚房图纸，脑子里一下冒出来这句话。
杨煦耗费海量时间，在网上搜寻有新意的求婚措辞，一无所获。
何蕴同样剑走偏锋，拿出长辈传下来的手表，套在杨煦腕上：“记住你说的话，时间会证明！”
何蕴没准备东西，把手表戴上，仪式就算完成。
杨煦头脑昏沉，仿佛不敢置信：“这就完了？”
何蕴扣上金属表带，眸里闪现幸福的亮光：“完了呀！你要请我吃中饭。”
没有承诺，没有财产协议，仅仅一张粗糙拙劣的设计草图，便让何蕴的五年大计彻底崩盘。
这得益于杨煦歪打正着。
何蕴家三代包租婆，对房子有特殊感情。
家是温馨的港湾，是钢铁铸就的承诺，也是相互依存的见证。
产证写不写名字，无所谓。
何蕴本就不差钱，也不图钱。
她唯一愿望是做一条自由自在的咸鱼。
不靠杨煦家底，也够用。
杨煦常年接收国外教育，家人不在身边，对家的观念，较为淡薄。
要了解何蕴的思考问题的逻辑，杨煦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下最重要的是，共享午餐，满足未婚妻小小的要求：“去哪？”
何蕴要求低得难以置信：“就楼下的悠悠茶餐厅。”
这是他们感情启航的码头，具有重大意义。
当时杨煦只是拿来凑数，用来抵挡蒋志诚的蛮缠。
拍照合影，发送朋友圈，设置仅家人可见。
两家人纷纷发来祝贺，包括程卉。
她在底下留言：“以后我还能找杨煦打羽毛球吗？”
杨煦痴愣地看着何蕴的回复：“没关系，拿去随便用。锻炼身体，总归要的嘛！”
挂完电话，何蕴捏捏杨煦臂膀：“你身材蛮好的，继续保持，加油！”
从前，她单纯觉得杨煦身材好，总忍不住摸几下。
而今情况有所不同，合租期间，见他每日用功学习集团运营，自己打没几分钟就喘气，让好姐妹陪他锻炼，可避免骨质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