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蕴等了许久,疑惑的目光停在杨煦木讷的脸上:“不接?”
杨煦从床上抓过手机,指尖在虚空急收,目光下意识地移向何蕴。
何蕴收好地上课本,转头要拿下一捆,两人视线不期而遇。
估摸是杨煦女友来电,何蕴识趣:“你先接,别太久,我一会再来收拾。”
她起身扑手,抖衣服,要出门。
杨煦心中无愧,伸手拦,一激动,拇指按到视频通话键,画面传来,喊了声:“妈!”
不是他女友就好,看到杨煦挽留手势,何蕴面上红光退散,抓紧时间,继续整理物品。
外面天黑,她还饿着肚子。
周琳瞧着背景不对:“儿子,你在哪?”
杨煦推到窗台,正对手机屏幕,竭力稳住颤抖的手腕:“我在白石子村附近租了套房,便于工作。”
周琳安排他进公司,不只是当个简单的小组长,内协组是串联各组的纽带,寄希望能熟悉项目运作的全过程,多接触人事物。
她声线柔和:“你能这么想,妈妈替你高兴。”
外头敲打声停歇,舒柔的话音,飘入耳廓。
何蕴在想,原来是个妈宝男。
她妈妈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背地里挖人墙角,该有多伤心。
房东不介入租客隐私,书本整理好,何蕴换了个箱子,转而收拾沈霞遗留的衣物。
她爱时髦,衣服花花绿绿。
如今上年纪,腰里滚出三个轮胎,早已穿不下。
多聊要穿帮,何蕴在视界工作,决不能让她知晓自己身份。
杨煦转移话题:“你怎么又在洗碗?”
家里有佣人,年底回老家,周琳马上去新加坡出差,吃好晚饭,收拾几个餐盘,顺手的事,打趣道:“刷盘子怎么了?这你也有意见?”
杨煦是本地人,与母亲分开住,还租房。
原先何蕴不明白,现在懂了。
餐馆打工,包吃包住。
两人日子过得紧巴巴。
家里房子,多半在郊区,上班不方便。
周琳给儿子找过不少门当户对的千金,杨煦没一个看得上眼,心里着急,老生常谈:“工作重要,家庭也很重要。视界青年才俊不少的,要能入你眼,妈不拦你。”
“不过……”周琳话音渐小,似乎底气不足,“以你的条件,有点困难。”
在何蕴听来,确实难。
打工人就是打工人,大厂打工还是打工人。
杨煦家底薄,人家女孩看不上,公司条件比他好的,一抓一大把。
谁会想不通,挑战地狱模式。
想到这里,何蕴扯自己头发。
她是有青光眼,还是白内障,当初怎么会看上蒋志诚这个伪君子。
力度没掌握好,何蕴把自己拽疼:“啊哟哇!”
周琳动了动耳朵:“谁在你房里?”
杨煦手机对地,绕开何蕴,扫一圈:“是房东,在取东西。”
何蕴尴尬,把微烫的脸埋入长发。
程卉是何蕴的救星,刚好打来电话。
何蕴指手机,意思出去接,不打扰母子叙旧。
次卧里的大铁锤又敲起来,震耳欲聋。
客厅狭小,何蕴在客厅窗口接。
程卉来问:“你在视界上班,有周琳联系方式不,或者跟她关系亲近的人。主编让我给周琳做专访,我上哪找去?”
何蕴爱莫能助,苦哈哈自嘲:“我就一只小青蛙,在公司人微言轻,你太看得起我。”
程卉一筹莫展,头发都快挠秃:“你们分部的高正阳,是视界联合创始人,要不你找他问问?”
程卉功课做得细致,掀出成年老料,从六年前视界总部的公告里,嗅出异样,进而深入挖掘,经多方核实,得出结论。
何蕴略有所闻,却无能为力:“高总是一把手,大领导没错,这事我真办不到。找周琳专访的事,我劝你趁早放弃!”
网上关于周琳的采访篇幅不多,多是视界转型之初,近两年视界大肆扩张,鲜有关于她本人的专访,多为战略合作、企业并购、新功能发布、供应链协同、MCN合作等新闻报道。
老房子墙薄,隔音效果差。
杨煦站在主卧窗前,与周琳通视频。
风声从西北方向飘来,何蕴甜柔的话音,隐隐拂过周琳耳畔,莫名问道:“谁要找我做专访?”
杨煦关窗,调低音量:“没谁,你听错了。”
铁锤声响,周琳也觉得自己听错,不忘重申:“总部搬迁,是头等大事,别给我添乱,一律回掉。”
杨煦远离窗户:“知道。”
事情超出何蕴能力范畴,婉拒程卉,打发装修师傅先回。
为赶进度,已经超过法定规定作业时间段。
刚在窗口,她望见隔壁502两口子回家。
地上满是纸箱,杨煦挑个近门的空地站定。
何蕴开门,没留神,脚下一绊,扑倒在杨煦怀里。
杨煦半侧身子,与周琳通话,未能及时闪避,双腿弯曲,仰倒在床上,拂过面颊黑色发丝,淡淡的奶香,沁入鼻腔,如同沐浴在牛奶浴桶里,香气四溢。
星光透进朦胧的幽暗,打在白得不染尘埃的侧脸,晶莹璀璨。
光束聚焦于凹陷的酒窝,结成凝露,如同星星,何蕴半张脸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杨煦胸口剧烈震荡,好似一柄大铁锤,毫无章法,东一锤子,西一榔头,顿感莫名的窒息与口渴。
何蕴反应快,双臂撑在床上,幸免与杨煦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
她扭过头,两人鼻尖稍稍擦碰。
杨煦咽下口水,目光对准宛若一池清水的眼眸,满面羞红的倒影在眼前显现。
方才的摩挲,好似一阵柔风,在寒冷的冬夜里,带来一丝暖意。
何蕴稍稍支起身子,侧过头,面对手机屏幕:“阿姨好!”
亲和婉柔的话音在身后响起:“房东小姐,您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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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入V,有抽奖!
第15章 趁机揩油
即将跌倒的那一刻,屏幕急速晃动。
当他仰面躺在床上,何蘊起身向周琳打招呼,楊煦急速扭动手腕,把屏幕对向天花板。
何蘊羞赧的面颊,渐渐缓和,朝楊煦报以感激的微笑。
他的举动,避免一场尴尬。
楊煦及时中断视频,扬了扬干净的手机界面:“应该没看到你。”
何蘊低头站在门后,整理耳发,轻声作答:“嗯!”
何蘊千算万算,漏算了沈霞的收集能力,许多老物件,不舍得丢,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收好。
面对五个大纸箱,何蕴彻底没辙。
收废品的有三轮车,可以借用。
问题是她不会骑,星河湾物业也不让进。
白石桥机动车限行,出租车要绕弯,一次只能裝两只箱子,要三趟来回。
裝修师傅人工贵得很,今日大出血,还免费替程卉家,填老
鼠洞,何蕴不好意思开口。
东西满满当当,箱子沉,何蕴弯腰,抬不动。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冯丞出现在门口,稍稍一愣:“小包租婆,你怎么在这?”
十几分钟前,冯丞收到楊煦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冯丞在南江,就他一个朋友,二话不说,立马赶来。
杨煦弯腰抬箱子:“来搭把手。”
冯丞莫名道:“不是找我吃饭?”
何蕴惊掉下巴。
小跟班蹭住,还蹭饭。
冯丞撩起冲锋衣袖子,老大不情愿地抬箱子,嘴里嘟囔着:“一会你请。”
杨煦抬起箱子,往门口挪:“先搬。”
杨煦在星河湾,住了好几年,隔壁房子毛坯空置。
何蕴当时在寄宿制高中,父母在岩城做生意,两人从未照过面。
星河湾物业管理严格,小区周边路况,他是了解的。
故而在何蕴带人去填老鼠洞时,发消息找冯丞。
同事一场,能帮就帮。
何蕴道了句谢,拎起墙边塑料袋,在前头领路。
冯丞干不来苦力,像只死螃蟹,冲锋衣蹭上栏杆铁锈,小声抱怨:“让我来搬箱子,亏你想得出,小区楼下开了家港式茶餐厅,等下吃这家。”
杨煦瞟了下何蕴背影,使眼色:“先干活,一会再说。”
他说的是悠悠茶餐厅,上周新开业。
價格贵死人,一只菠萝包卖一五八,简直是抢錢。
来来回回好几趟,塑料袋拎空。
最后一趟杨煦让何蕴在家里待着,他们去搬最后一只箱子。
三人没顾得上吃晚饭,悠悠茶餐厅有点小奢,杨煦不配。
何蕴平白无故拉人做苦力,不好意思,两人还是她同事,纠结须臾,选择平替。
当最后一个箱子,放到何蕴家门口,杨煦转身要走,被她叫住:“等等,带回去吃,今天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