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丞是如假包换阔少,何蕴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觉得冯丞说得有道理,不包装一下,怎能讨女孩欢心?
该投入,就得投入,有些钱不能省。
何蕴以前为迎合蒋誌誠,特意去菜市场门口,买十五元一件的T恤衫,减轻对方心理负担,让两个人看起来,显得更般配。
可惜蒋誌誠太不是东西,不懂得珍惜,白白浪费她一番苦心。
餐点到,何蕴下楼去食堂打包。
她带上便利贴,在所有带有备注的领導饭盒上署名。
这样不会搞混。
没署名的,是没忌口的。
等下随便发。
提两个沉甸甸大袋子,来到多功能厅门口。
门上有个玻璃圆窗,何蕴往里窥,瞄到墙角最边上的蒋誌誠,正低头做笔记,急忙蹲下。
她打开姚芳芳发来的名单,逐行确认,确定没有蒋志诚名字。
姚芳芳坐在里头,给她发消息,催她送午饭。
杨煦从后门出来,见她蹲在地上,像只小青蛙:“干嘛呢?”
与会名单抄送给杨煦,上面同样没有蒋志诚名字。
可上午开会,蒋志诚却坐在他对面。
临近餐点,杨煦借故上厕所,在门口等她。
以免撞见尴尬。
何蕴扭头瞥见杨煦,像是见到救星,装模作样捂住肚子:“组长,我肚子疼,你帮我拿进去,好不好?”
为达到逼真效果,她还拧了拧眉。
杨煦嘴角微牵:“好,回工位休息会,坚持不住,跟我请假。”
既然她装,杨煦配合,佯装不知情。
幸运躲过一劫,下午何蕴把打印好的工号牌,发到各个组里。
何蕴在设计组碰到范文达:“范师傅,高总说多功能厅会议桌,不太牢固,麻烦您抽空去看看?”
见到范文达,何蕴忽然想起瘸腿桌。
范文达是集团总部调来,对分部情况不熟:“行,我找时间看看。”
何蕴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一个锅直接甩给范文达,心里过意不去,好意提点:“高总好像很重视这张桌子。”
范文达满口答應:“等下他们散会,我就去瞧,能修就修,不能修,你填单子换一张。”
走到政务组门口,见到杨凯越和姚芳芳的身影,想必散会。
杨凯越邻座同事不在,何蕴在犹豫,要不要等下再跑一趟,亲自交到对方手里。
杨凯越指尖漠然敲两下办公桌,没抬眼,示意她放桌上。
何蕴心里咯噔,莫非他发现冯丞偷喝茶水间可乐?
这是在给她脸色看,嫌弃办事不牢靠?
黄毛一根根竖起,不怒自威,杨凯越面色凝重,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何蕴放下工号牌,撒腿就跑。
小老板心情不好,保命要紧。
跑得急,鞋带松散,何蕴弯腰在走廊系。
办公室里的咆哮声,炸得她耳朵疼:“这次我保你,下次可未必!”
何蕴心底暗暗佩服,霸气呀!
不亏是将来视界集团接班人,有掌权人气魄。
她不禁为姚芳芳捏一把汗。
怎料姚芳芳理直气壮:“刘副处今早给的名单,我第一时间转发。开会前三分钟,他再发一版更正,多功能厅人已坐齐,这时候再发,领导只会认为我们政务组效率低下。”
蒋志诚是所有政府官員里级别最低的,办事員。
来不来无所谓,墙边列席人员座椅,只多不少,没人会在意。
一只空可乐罐,从门缝里飞出,像一枚手榴弹,打在走廊宣传栏的相框角上,落在地上打旋。
残留的些许迹渍,洒在高管合影,周琳脸上溅到褐色斑驳。
何蕴掏出纸巾,擦拭玻璃,暗自叹息:“罪过罪过,不孝子,得亏你老妈子不在。”
金属撞击声,亦无法掩盖杨凯越怒气,毫不留情地怒喝:“政务组绩效,轮不到你来考评!你好自为之,再有下次,自己滚蛋!”
何蕴收走地上可乐罐,向政务组门框竖起大拇指:“董事长教得好,小老板威武!”
她
忽然有点同情姚芳芳,临时更改与会名单,不是她的错,这个刘副处每次拖拖拉拉,幺蛾子不断。
回到办公室,冯丞嘴里碎碎念,像是受到莫大委屈:“当老子是送外卖的?居然叫我去食堂打饭?”
两人视线短暂接触,何蕴连忙别开,在小本子上画圈圈。
听到“食堂”两字,何蕴突然意识到,自己少打一份饭。
名单里没有蒋志诚,难怪小老板雷霆震怒。
公务接待,招待不周,会给对方造成视界仗财力雄厚,在項目上与政府叫板别苗头的错觉。
到头来,丢的是他妈的脸面。
听说会议结束,范文达回组里。
何蕴带他去十九层,在门口张望,陆遥与杨煦还在里头,范文达摊手:“我一会再来,没关系的。”
多功能厅前门虚掩,陆遥面色阴沉,双臂抱胸,坐在椅子上,交叠双腿,眉梢细如利刃,斜眼瞪杨煦:“今天要不是我,公司脸丢大了。这么大一家公司,一份免费午餐,还要抠扣索索,像话吗?”
中午餐点,杨煦接替何蕴分发饭菜,先把所有备注的人发完。
政府官员客气,让视界的人先拿。
待他们取餐时,发现少一份。
陆遥临时救场,自称减肥,把自己那份匀出来。
杨煦怕个别人胃口大,饭菜不够,让冯丞再去食堂打两份饭菜。
陆遥悄无声息地化解一场尴尬。
事后追责,作为经办人领导,杨煦难辞其咎。
杨煦认错态度诚恳:“没提前交代下属,备一到两份餐,是我考虑不周。”
有些领导胃口大,或者避免意外发生,一般情况下,后勤会多准备一两份,杨煦经过几日观察,发觉何蕴做事认真细心,應能想到这一点。
可他忽略一个现实问题,何蕴来自小青蛙教育,双减政策出台,这家公司紧巴巴过日子,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哪有闲钱铺张浪费,有口饭吃不错了。
再加上何蕴没接待过重要贵宾,经验不足。
陆遥素来雷厉风行:“这个事情,必须有个交代,需要有人承担后果。何蕴是你的人,你看着办!”
杨煦挺直身板,直视领导,语气坚定:“组员工作出状况,造成不良影响,是我这个组长的问题,我愿意接受公司任何处罚。”
何蕴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心里在纠结,要不要进去,主动揽责。
不管怎么说,供应午餐,她是经办人。
杨凯越闯天大的祸,有周董兜底。
杨煦平头百姓,没后台,搞不好饭碗不保。
正要伸手推门,高正阳出现在后门。
何蕴听到脚步声,隔十多米走廊,与大领导视线交汇。
高正阳冲她微笑点头,推门进去。
听到动静,陆遥环视四周。
凌厉的目光扫向前门玻璃窗,何蕴低头,撒腿就跑。
她有心救场,无奈陆遥气场强大。
跑了十来米,一步三回头,高总已然消失在走廊。
何蕴一脸颓丧,陷入自责。
为什么没想到,多备几份餐?
草率了!
娄淼路过办公室,在门口操一嗓子:“大事不好!咱组长挨训啦!”
“敏捷组织6.0”里,个个身怀绝技,娄淼负责保洁任务,所有阿姨,均为其眼线。
陆遥在多功能厅,严肃批评杨煦的话题,早已从“灰鼠视界老巢”群,蔓延到其他娱乐组织。
白登收到消息,广为扩散,现在不光項目组,整幢写字楼,都已知晓。
郑丽娜当即转变观点:【各位抱歉!收回之前言论,小老板哪会受这份窝囊气。】
政务组姚芳芳:【我早说杨凯越是小老板,你们非不信!】
何蕴气不过,一顿狂暴输出,要把姚芳芳的罪行公之于众。
罪魁祸首居然在这里幸灾乐祸,说风凉话。
势必为组长鸣不平,讨回公道。
沉重的脚步声,打乱何蕴思路,讨伐檄文没编辑完,按下熄屏键。
何蕴收起手机,跟到工位:“组长对不起,是我的错。”
杨煦发到她手机一张政务接待日程表:“地块毗邻南江,江边土质潮湿松软,项目会参照对面星河湾和前滩雅筑,前期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进行土地勘探,制定地基加固方案。工程组那边忙,抽不出人。你对白石子村环境熟悉,他们会在现场钻取采样,样品你带一份回来,交给工程组,稍后建筑设计,承建总包、分包、绿化园林,都用得上。”
事已至此,追究责任,没有意义。
何蕴能力尚可,态度积极,欠缺的是经验。
杨煦再次委以重任。
区里高度重视视界集团新大楼建设项目,一路开绿灯,规划与前期筹备两步走,最大程度缩短项目周期,早上马,早落成,早创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