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如此赶进度,超出何蕴预期,名单上只有接待单位,没有具体人员名单,提出疑虑:“对方几个人,我需要做什么?这好像不是我们组的工作?”
她不确定,蒋志诚是否在场。
经过点餐事件,陆遥把杨凯越和杨煦叫到办公室,叮嘱两位组长相互通气,避免再次发生此类事件。
所以,杨煦手握与会名单,后面一周,蒋志诚不在列席名单內。
何蕴老躲着蒋志诚,不是办法。
杨煦准备让她自己面对。
他再次重申组内工作职责:“内协组负责内部协调,工程组忙不过来,自己顶上。你主要负责与村委会沟通,征得对方同意,妥善带回样品,无需工程专业知识储备。”
杨煦公事公办,认真严肃。
何蕴纠正:“我们那……我是说白石子村,没有村委会,三不管地带,一般有事,几个业主互相通气。”
杨煦:“你是业主。”
何蕴:“我不是,我妈是。”
杨煦:“那打电话给你妈?”
何蕴:“我不打。”
指节敲两下办公桌,杨煦态度生硬:“白石子村明确要动迁,政府部门来做前期调研工作,作为产权所有人及村里代表,理应配合。你既是视界员工,又是城中村业主,这件事交由你办,再适合不过。”
何蕴不想撞见蒋志诚,话到嘴边,说不出来。
尽管很不情愿,杨煦替她背锅,何蕴不好再说什么。
独自接待政府官员,何蕴缺乏信心:“万一遇到超出我能力范畴的事情,可不可以找你帮忙?”
杨煦嘴角扯出淡淡笑意:“当然。”
他是何蕴领导,下属解决不了的事情,指导或救场,职责所在。
“咳咳!”门口的响起两声咳嗽。
正常汇报工作,何蕴站杨煦桌子对面。
因为自己犯错,何蕴想着诚恳道歉,立于杨煦身侧。
听到异样,转头看,一颗油光脑袋,点亮因拉起百叶窗,显得有些昏暗的办公室。
高正阳面带笑意,背手在办公室转悠,走到杨煦办公桌前。
何蕴后撤几步,保持上下级应有的社交安全距离。
高正阳摆手,示意她坐下:“何蕴,小青蛙教育借调来的?”
何蕴以为高正阳有工作指示,坐在冯丞工位上,听到领导问话,立马弹起来,声音洪亮:“是的,高总。”
遇见项目一把手,何蕴有点紧张。
他盯着何蕴略显苍白的脸,审视片刻,和蔼道:“小何,别紧张,坐下说!人嘛!谁不犯错,汲取教训,才能成长。你是个好苗子,我看好你,别有思想负担。”
与高正阳接触过三次,何蕴感觉他平易近人,没大领导架子。
心里暗自琢磨,要不要提会议桌的事,范文达在工程组,今天难得不忙。
何蕴毕竟年轻,摸不清领导路数。
高正阳前一秒聊公事,体恤员工,下一秒拉起家常:“你年纪很小嘛!像是刚毕业的。”
何蕴坐在椅子上,恭恭敬敬回答:“我在小青蛙教育工作半年……有余。”
“嗯!
不错,教培是份锻炼人的工作。“高正阳一百八十度转变话题,打个何蕴措手不及,“有没有男朋友,没的话,多留意下身边人,我们南江分部,那可是人才济济啊!”
晦涩的目光,平移到杨煦身上:“你说呢?杨组长。”
杨煦不亢不卑,与领导对视:“领导见笑,小何脸皮薄,您别乱开玩笑。”
视界大领导,都这么闲的嘛?
一个基层员工,还是外调过来,编制不在南江分部,这份关心怕是过了头。
何蕴搞不懂高正阳真正意图。
与其在私人话题上打转,她认为,着手解决会议桌的事情,比较重要,可以把话题绕回工作本身。
何蕴起身汇报工作:“高总,多功能厅会议桌,我考虑过了。”
“嗯?”高正阳眉骨青筋突了突,手肘闲散撑在桌上:“我们小何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何蕴谦卑作答:“领导过谦,高见谈不上。今后政府领导来开会,经常要用到这张桌子。”
高正阳点了点头,扬起嘴角,鼓励她说下去。
观察到大领导和善的目光,何蕴壮起胆:“就像今天点餐,影响公司形象。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提供的会议桌,桌脚不稳,或者有瑕疵,政府部门可能会觉得我们有所怠慢。表面或许不会说,心里膈应多少是有的。”
高正阳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视线转向杨煦,眨了眨眼。
何蕴注意到这个细微动作,她认为这是高总对她的认可,在杨煦面前夸赞自己。
彻底扭转话题,何蕴自信心更足,提出解决方案:“范师傅是总部过来的老员工,资历深,经验足,能力强。我的意思是,让他先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换。当然,最好是修,可以节省公司费用。”
她在网上查过,同款会议桌,相同材质,要七八万。
不能因为桌脚有高低,白花一大笔冤枉钱。
高正阳骤然眉心一拧,挥手制止:“小范工作重心在工程组,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他。你再想想,有没有更直接有效的解决方案?”
他再次把目光转向杨煦。
何蕴集中思想,观察大领导一言一行,试图从中揣摩出深意。
她认为高正阳看杨煦的眼神,是对她的回答不满,希望杨煦给点提示,或者在大方向上,指点一二。
可当何蕴扭头看向杨煦,发现他避开两人目光,闷头在键盘上打字,刻意置身事外。
何蕴捕捉到杨煦释放的信号,这是要她独立应对,给予她充分信任,放手去做。
考虑到高正阳是分部大领导,会议桌是小事,可能不想麻烦总部派来的人,让对方觉得,分部连一张会议桌维修都处理不好。
这样显得很无能,很丢脸,让分部在总部面前,抬不起头。
何蕴改口,采用拖延战术:“要不一会等贺老师回来,我问问她的意见?”
南江分部人事,本就是高正阳分管,两人多年上下级关系,让她给点建议,何蕴认为这样操作,比较稳妥。
高正阳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贺老师很忙,她是人事,固定资产不归她管。”
他从西服内兜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你有什么想法,随时和我沟通。”
越级汇报,是职场大忌,何蕴向杨煦投以询问的目光。
这回杨煦倒是快速给到回应,扬了扬脖子。
何蕴是房东,为便于收租,用的真名,右上方带有手机号。
高正阳眯起眼睛,凑近屏幕,笑了笑,目光落在两人中间一人宽的间隔:“手机号挺吉利的。”
何蕴以为是在对她说话:“电信随机给的,运气好。”
她的手机尾号5678,新办手机号时,系统里跳出,当即眼前一亮。
号码好记,就它了!
高正阳走到门口,顿住回头问:“你玩视界吗?”
他指的是短视频APP。
哪有年轻人不刷短视频的?
何蕴当然刷,经常在直播间里买东西:“我平时玩,但领导您放心,工作时间,我有分寸。”
许多同事上班刷短视频,她觉得高正阳提出这个问题,旨在提醒,得答得滴水不漏,不能给领导留下上班摸鱼的坏印象。
说实话,进内协组,她压根没喘气的时间,摸哪门子鱼?
没想到高正阳临走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上班刷视频,没关系的。短视频是公司主业,每位员工要有所了解,你说是不是,杨组长?”
杨煦“嗯”了一声,没抬头。
何蕴实在琢磨不透,高正阳看似随意的关心问候,内藏玄机。
他要是和每位员工这么侃大山,哪有时间办正事?
遇事不决问杨煦,他是领导:“组长,高总是不是觉得,这张会议桌风水不好?想换掉,又不好直说?”
杨煦戳戳手机:“他叫你刷短视频,你就刷。”
“啊!”上班摸鱼,还是在领导眼皮子底下,何蕴拍胸脯保证,“我上班时间不划水的。”
杨煦垂下头,蹦出俩字:“随你。”
难得下午得空,何蕴往后瞟,用身体遮挡,手机设置成静音,刷短视频。
高总授意,就算被抓包,她有正当理由。
主要是何蕴最近工作实在太累,没时间放松,好几天没刷手机。
她随意划,一条家具工厂直销的短视频切入视线,刚要划走,目光闲散落在左下角的用户名。
何蕴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定目细看,没错,真的是高正阳。
她点进主页,里头居然全部是家具工厂的视频。
当然,他本人没露脸。
何蕴似乎有点明白过来,走到杨煦面前,晃手机:“高总是不是要我申请买会议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