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要钱
没钱,要权没权。
蒋志诚眼巴巴地看着他俩秀恩爱,双臂松垮垮落在身侧,目光空洞,犹如丧家犬。
502的小夫妻租房离单位近,中午回家煮饭,节省用度。
远远望见何蕴,女租客热络挥手:“小房东,你怎么在这,月头二十几套房子,不是全租出去了?又有空出来的?”
二十几套?
一天内租出去!
蒋志诚方才粗略扫过产权证复印件,薄薄三本,一栋楼一个产权,在数量上没概念。
听她这么一说,抬眼看先前何蕴指明的楼宇,有更直观的感受。
阳光把灰黑的外墙,染成金色。
他背过身,抽自己嘴巴:“真他妈的浑蛋,眼珠子瞎的。”
杨煦家里有的是钱,三亿毛毛雨。
可对蒋志诚来说,能直接躺平,编制在巨款面前,不值一提。
何蕴回头与租客搭话,杨煦也闻声转身。
两人并未嗅出蒋志诚身上弥漫的一股子酸气。
租客陡然望见隔壁邻居,见房东在場,唠叨几句:“小伙子,你租隔壁,我没意见。房子是小房东的,我不好干涉。可你不能每天晚上带女人进进出出,影响别人休息。”
她转而笑着握住何蕴的手:“还是小房东想得周到,给他家按隔音棉,重新刷墙头。这种人就该隔离起来,身上不干不净,谁知道有没有毛病!”
她斜眼瞪杨煦,哼了一声,挽住男人,消弭在财富入口。
蒋志诚:“啊!”
杨煦:“呃!”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杨煦讷讷挺在原地,百口莫辩。
房客说话冲,何蕴代为道歉:“她直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下次注意点。”
杨煦的私生活,她管不着。
等墙头砌好,随他怎么闹腾。
当場拆穿西洋镜,蒋志诚得意洋洋,沾满灰尘的手,拍自己脸:“小子,没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城中村租客,冒充视界集团继承人,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我呸!”他偏头往地上吐一口唾沫,拉何蕴衣袖:“蕴蕴,别被他外表迷惑。是,我承认,他是比我帅那么一点点,可我有编制,他一个穷租客,能和我比?下次找群演,麻烦找个像样的。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改。”
本以为能让蒋志诚知难而退,未料弄巧成拙,反被当场揭穿。
何蕴满面羞红,双臂挽住杨煦胳膊,破罐子破摔:“没错,每晚去他家的人,是我!养小白脸,我乐意,你管不着!”
杨煦抽胳膊,欲辩解。
何蕴死死拽住,大吼:“你别说话。”
因为生气,何蕴小眼睛瞪得滚圆,原本甜柔的面颊,涨起红晕,嘴巴一张一合,活像一只小青蛙,呱呱叫。
杨煦实在忍不住,捂鼻暗自发笑。
“不许笑!”何蕴板起脸,拍打杨煦,依附在外套的灰尘扬起,吃了一嘴的灰,弯腰猛咳。
杨煦拍打何蕴后背,可是拍了许久,她愣是不起来。
从小到大,说话没这么放肆过,何蕴害臊。
原本凭着一股劲,张口胡诌,像一挺机关枪。
杨煦发笑,打乱节奏,何蕴瞬间瘪气,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她猫腰酝酿说辞,不敢挺起胸膛。
钻机声戛然,何蕴耳边的嗡嗡声,陡然消失,神色稍有缓和。
工程师傅勘探完毕,将八个密封盒,分别交给蒋志诚与何蕴,双方各四个,是白石子村及周边的勘探土壤样本。
工作完成,何蕴不愿多留一刻,拉杨煦转身小步快跑。
意识到蒋志诚可能在身后看,何蕴放慢脚步。
杨煦腿长,变换节奏,扭几下胳膊。
何蕴抓得更紧:“组长,好人做到底,再让我抱一会儿。”
杨煦配合这么久,不差几步路,问题是掐得肉疼:“你劲小点。”
何蕴突然松开,微微转头,余光扫不到背后,急忙又缠上来:“噢!下次注意。”
杨煦蹙眉:“下次?”
她还想有下次?
何蕴急中生智,连忙改口:“刚才说了些冒犯的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隔壁邻居污蔑,杨煦自证清白:“带女人回家的事,我觉得有必要……”
杨煦今天冒充男友,帮何蕴一个大忙,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你不用解释,过几天墙刷好,爱怎么闹腾,随你,别招来110就行。这几天,麻烦忍耐一下。”
杨煦打好的腹稿,派不上用场,不知该如何接话。
何蕴加快步子,杨煦不得不再次适应她的节奏。
何蕴忽然想起什么,留下忠告:“玩归玩,做人要讲良心。能被你撬走的女人,多半不正经。今天她能甩了别的男人跟你走,明天也会甩了你,跟别人走。遇到这种女人,你最好离远点,保持距离,会遭报应的。”
说出这番话,何蕴感到无比轻松。
502房客揭露杨煦真面目,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把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
刚到村口,电话铃响,是杨煦的。
杨煦没看,直接接起。
谁打来的都好,总比跟何蕴瞎扯这些有的没的强。
蒋志诚在电话那头,讲话阴阳怪气:“兄弟,别怪老哥没提醒你,你女人跟别人同居,还是个吃软饭的!这骚娘们,真他妈够浪,净欺负老实人。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声线尖细,言语刻薄,掺杂北风呼啸,似在讥笑。
何蕴听闻,撒开腿往桥上跑,闷沉的话音,湮没在过往汽车的嘈杂声里:“我什么都没听见,先回公司。”
慌乱中,她跑错方向,那是回家的路。
第20章 海王本王
回家第一件事,何蘊冲进卫生间洗手,挤六次洗手液,几乎把手洗脱皮。
现在不只是楊煦个人卫生问题,草帽设计師,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染病风险系数几何增长。
何蘊心绪不宁,无法进入工作状态,在OA申请病假,领导批复同意。
她把楊煦电话、微信,单独设置成土拨鼠铃声,以示区分。
但凡楊煦联系,一律不回。
男人戴帽,事关尊严。
何蘊害怕楊煦打击报复。
他是上司,有一百种方法对付她这只小青蛙。
不断彷徨内耗,何蘊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
醒来已是晚上,被娄淼持续不断的消息炸醒。
白石子村附近停车难,冯丞处理好违停,把车停进星河湾,再去对面和杨煦碰头,手机在他那。
完成勘探工作,蒋志诚带队离开,在村口与冯丞擦身而过,向杨煦投以嘲讽,嘴角不怀好意地高高挂起,好似在说:“穷酸小子,走着瞧,把你冒充视界集团继承人的事捅出去,分分钟叫你在公司待不下去。”
冯丞瞟他,莫名其妙:“这人有病吧?一个基层干部,拽什么?”
他环视四周:“小包租婆呢?”
杨煦将手机和土壤样本一并丢给他,回家换衣服:“走了。”
替何蕴挡灰,杨煦身上外套脏兮兮,走路扬起一阵灰。
吃力不讨好。
冯丞戏谑道:“煦哥,你玩真的?”
杨煦不应,遁入出租屋昏暗的樓道。
装修師傅听到动静,手持隔音棉出来:“小伙子,你家房东待你真不错,我装修过的房子不下百来套,没见哪个房东,给租客按隔音棉,还挑贵的。听说这里房子快动迁,照我说,该趁户口没冻结前,把所有房子统统装修一遍,用最差的涂料,最次的地砖,好捞一大笔装修补贴。小姑娘年纪轻、资历浅,她这是在做赔本买卖。”
装修師傅想要揽活,杨煦不傻,何蕴真要这么干,羊毛出在羊身上,亏钱的是视界集团,动迁补偿均由公司承担。
他抽走冯丞摸出的华子,整包塞给装修师傅,领到窗前,指向水泥地上的窟窿:“师傅,大工做吗?”
“做!有钱挣,啥都做。”装修师傅乐呵呵道,“小工四百,大工五百,这活得两个人干一天,友情价,算你九百五,材料費另算。”
杨煦拿出一沓钞票:“刷墙先缓缓,今天把路面修复,材料开发票,人工算你一千。”
冯丞看不懂:“不是,哥们,你付費上班?”
杨煦眺望面前排列不规则的樓宇:“根据公司规定,项目组不能有动迁地块原住民员工,容易滋生经济纠纷,泄露内部消息,需要避嫌。走流程,财务会问,何蕴搞不清楚状况,说露馅,陆遥不会留她。”
冯丞故意激他:“走就走呗!”
杨煦脱下外套,抖灰,呛了冯丞一嘴:“她走,活你来干?”
大厂工员工好几万,何蕴不是技术岗,冯丞嘟囔道:“从分部再调一个来,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