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蕴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合同,低头叨叨:“有毛病。”
办完手续,交出钥匙,何蕴重又点进与程卉的聊天框,打字回复:【有这事,具体不清楚,明天报道。】
程卉消息灵通,打探到风声,视界集团董事长周琳,打算历练儿子,安排到南江分部工作。
何蕴在小青蛙教育当行政文员,进去不到俩月,被视界收购,一个月后恰逢教改,公司历经三波裁员,苟活至今。
昨日人事通知,她与财务部叶柔,借调视界集团南江分部,支援新大楼筹建工作。
与程卉聊天间隙,“统战部”群图标上,又刷出九十九的数字。
今早何蕴不知被谁拖进该群。
南江视界郑丽娜:【顶级独角兽继承人,身价得上千亿吧?迁移总部利好放出,新闻里说视界估值进一步增长,即将迈入万亿俱乐部。】
视界潘雪艳:【总部同事漏过风,姓杨,在国外留学,最近刚回国。】
南江视界姚芳芳:【@杨凯越您好/撒花】
杨凯越:【/呲牙】
刚组建的群,员工根据群公告,自觉更改昵称,何蕴第一时间改成“小青蛙何蕴”。
她感觉这昵称好土,阶级感分明,矮人一大截。
群主高正阳,不带前缀。
他是南江视界副总,本次项目负责人。
潘雪艳只标注“视界”,说明是总部调遣。
其余名字前未标注的,均为新进员工,不多,杨凯越是其中之一。
随后发生惊奇的一幕,百来号人@杨凯越,统一复制粘贴,【您好/撒花】
久违的家长群氛围感,又回来了。
何蕴有种错觉,仿佛回到小青蛙教育鼎盛时期。
她琢磨着,要不要也复制粘贴一下,在杨大公子面前露个脸。
指尖上下来回划,大分部名前标注“南江视界”,还有几个“视界”大佬,“小青蛙何蕴”有点拿不出手,感觉在自取其辱。
或许叶柔与她抱有相同想法,没吐泡。
何蕴纠结再三,拿不定主意。
此时有人咨询租房事宜,何蕴放下手机,摊手解释:“东山墙雨水多,墙皮起泡没办法的,最后一间,要不要?”
城中村的出租屋,装修老旧。
何蕴接手,看不过去,想找人把几间实在不像样的重新刷涂料。
程卉劝住:“租客不会珍惜,一两个月租金,不够材料和人工,我们这地段好,不愁租不出去。快要动迁,别糟蹋钱。”
男子三十上下,眼神猥琐,不住往何蕴敞开的衣领里瞟。
冯丞下楼,挤开对方,拍裤管的灰尘:“404,我要了。”
何蕴向猥琐老男人投去问询的目光。
对方端正视线:“404,我租。”
冯丞指尖戳戳桌上张贴的《租房注意事项》:“我租,加钱。”
何蕴看向被冯丞挤到侧面的男子:“你租不租?”
男子咬牙跺脚,老实巴交掏出身份证:“租!”
“咦?”冯丞双手叉腰,两腿横跨,把持中间位置,“不是你说以签合同为准?”
目光扫向室号清单,仅有10栋404室,未被划掉。
何蕴转了个向,接过身份证,埋头写字:“规则我定的,现在改了。”
城中村三教九流汇聚,最不缺的就是猥琐男和二流子,多一个不多。
签了一上午合同,何蕴急于收工,回家取快递。
再不取,又要支付五毛钱的超时寄存费。
冯丞愣神间,何蕴合同签署完毕,扑扑手,抖掉身上面包屑,整理东西,收摊。
待房客远去,冯丞眨眼低声道:“真不求子?”
何蕴没空和小开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拎起帆布袋:“刚说了,只租房,不求子,你要我说几遍?”
冯丞拦住何蕴去路:“那我租房。”
何蕴绕道走:“租完了。”
“冯丞。”呼唤声低磁醇厚,不张不扬,给脏乱潮湿的城中村带来些许干爽。
何蕴从冯丞腋下钻过去,偶一抬头,瞥见一抹融入在午后暖阳里的光晕。
来人踏着稳健的步伐,从阳光里走来,身形渐近。
何蕴视线逐渐清晰,上班族寻常的寸头,单薄外套的胸前印有大LOGO,很普通的品牌,晶莹的眸光散发活力,嘴角微扬,勾勒出朝气的蓬勃。
冯丞回身扬臂,回应道:“杨煦,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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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阔少跟班
打完招呼,杨煦边走边看手机,寻思着,刚回国就中大奖。
久居英国,听闻这几年国内科技产业爆发,下载步豪打车APP尝尝鲜,登录新办的手机号,从机场打车回家,系统自动送他一张十元抵扣券。
点进“我的”,等级不低,VIP6。
冯丞迎上去,勾住杨煦,暗地里给他一肘子,笑哈哈道:“我小兄弟,帮他租房。小包租婆,知道你房子多,匀一套出来,江湖救急。”
城中村租户,不是猥琐,就是邋遢,面前这位年轻人,给何蕴耳目一新的感觉,好似泥巴地里的一朵青莲:“有是有,不过……”
冯丞双手轻搭何蕴肩头,把她调转个向:“别磨蹭,带路。”
何蕴抖开爪子,走进冯丞刚才去过的10栋,放下戒备,脚步轻盈:“你早说是帮人租房嘛!”
杨煦坐十二个小时飞机,时差没倒过来,放慢步子,莫名问道:“我为什么要租房?”
楼道暗沉,冯丞打开手机手电筒,亦步亦趋:“那你还来?”
杨煦:“我怕你胡闹。”
冯丞:“几千块钱的事,不住就空置。留个联系方式,盯住她。”
国内诈骗集团日益猖獗,杨煦身在国外,略有耳闻:“她真重金求子?”
冯丞仰起脖子,往楼道井里张望:“噱头,她就一小包租婆,鉴定完毕。”
杨煦感觉逻辑不对:“不搞诈骗,还要盯?”
冯丞思虑周密:“万一她知晓你身份,给笔封口费,好瞒住公司同事。”
何蕴身材娇小,初见时绽放善意笑容,眸光纯真,无遮无瑕,看上去人畜无害,不像是不法分子。
何蕴玲珑的身躯,在楼道井上方,露出半截脑袋:“你俩嘀咕什么呢?五楼,快点!”
与其他楼层的脏乱差不同,五楼走廊格外干净整洁,像是有钟点工定期打扫的迹象。
冯丞来过,租房清单里,五楼没有空余房屋出租。
何蕴从帆布袋里,摸出自家钥匙串开门,从鞋柜里拿出三双鞋套:“两房,带小厅。大房间不租,租金两千,六个月起租,付三押一。”
装修老旧,绿色墙壁,小方格地砖,格子窗帘,九十年代风格。
冯丞提出质疑:“带小厅一千二,长租九折,这话你自己说的。”
何蕴开窗通风:“这是我家,装修好,又干净。要不是快动迁,不租的。”
冯丞坐上沙发蹦了蹦,老式弹簧沙发,硌得屁股疼,眉宇间满是不屑:“就这,两千,你讹我!当我人傻钱多?”
何蕴回老宅,顺便打扫,用扫把赶脚:“起开,爱租不租。”
到底是生活十几年的地方,有感情,若不是看在他小兄弟面相老实,何蕴不舍得出租。
杨煦背手,在房里随处转悠,配合冯丞。
他愿意做冤大头,花几千块交个朋友,可不是人傻钱多。
冯丞抬脚,掏出手机,点点下巴:“扫一扫?”
何蕴莫名:“扫什么?”
冯丞把手机对准何蕴。
“哔!”
“八千,自己查收一下。”
何蕴摘下挂在胸口的收款码吊牌,诧异道:“这就完了?”
别说她,母亲沈霞当房东,见过上万租客,没一个有这败家子这么爽快的。
他们甚至没拧开卧室门的把手。
冯丞花钱为哥们上保险,不在乎房屋状况,双手撑在脑后,抖抖腿,得意洋洋:“完了!签合同吧!”
何蕴秉持房东义务,带杨煦去主卧参观:“房子你住?”
杨
煦鼻音浓厚,透出倦懒:“嗯!”
南江的冷,与伦敦不同。
白石子村临江,湿气重,潮汐带来的湿意,刺入骨髓。
杨煦许久未回过,舟车劳顿,略感不适。
何蕴推开门,挠挠头皮,笑意羞涩:“不好意思,这是我以前住的房间,爸妈给我刷成粉色,你不介意吧?”
杨煦无所谓,黑眸凝笑:“不介意。”
在床头柜里捣鼓一通,何蕴翻出一盒感冒冲剂,查看保质期:“还有两个月过期,应该能喝,送你。”
三年前,爸妈在对面星河湾买下大平层,何蕴就此搬走,平时在灰鼠家政APP上,雇个保洁阿姨,每周打扫一次,连带外头走廊。
杨煦这人看着不像其他村里乱哄哄的租客,这才同意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