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规则女下属,不太可能。
高总年纪,能当她爹。
何蕴胡思乱想,起一身鸡皮疙瘩。
杨煦在身后推了下何蕴椅子,她立马弹起来。
杨煦挥挥手:“东西多,你提不动,我跟你一道去。”
何蕴抬眼,这才发现,已经六点,到下班时间。
几百串铁板鱿鱼,要烤好久,再墨迹下去,明天她要成为整个项目组的公敌。
因为“敏捷组织6.0”里,大伙都在抱怨,高总利用权势欺压,变相逼迫全员加班,一个个全在发牢骚。
就连每日准时下班的贺迎春,都留下来。
两人坐在大奔后排,何蕴抱住副驾驶靠背指路:“王師傅,石林美食街,那边不好停車,你可以停在路口。”
王建国稍缓数秒作答:“呃,好!”
下班高峰路堵,車子开开停停。
王建国往后视镜窥,两人端坐两头,杨煦靠在椅背,闭目养神,何蕴低头盘手指,看上去心事重重。
车内气氛沉闷。
王建国打开话匣子:“高总请大伙吃的是小吃?”
何蕴已经做好明天早上,或者今晚,被全项目组全员批斗的思想准备:“嗯,是铁板鱿鱼。”
王建国勾起笑意:“难怪,姜还是老的辣。”
何蕴向前倾身,好奇打探:“王師傅,怎么说?”
组里同事,王建国当是点拨后辈,道出其中玄机:“最近都在议论小老板来公司,搞得人心惶惶,早上又传出有人顶他名头,在铁板鱿鱼摊位上吃霸王餐。”
何蕴余光瞥向若无其事睡大觉的杨煦,心里噗噗跳。
她不敢接话,怕王建国起疑。
王建国消息灵通,道出原委:“这个事情,我大抵知道一点,摊位老板说有人以小杨总名义,昨晚点了一百串铁板鱿鱼,送到视界,前台说公司里没有杨总,打电话到各部门问一圈,明确告知没这回事,把对方打发走。估计摊主被人整,找视界赔偿损失。”
何蕴心虚,目光瞥向窗外。
蒋志诚这是下血本,跟她谈恋爱,舍不得花钱。
这回豪横,一下就是一百串铁板鱿鱼!
王建国见小姑娘没回应,唱独角戏没意思,来点劲爆的:“别看陆总是总部派来的,要我说,她太嫩。和稀泥,高总在行。陆总大张旗鼓,把两位组长叫去单独谈话,高总也只好做做样子。流言蜚语,该传还得传,你说这管用吗?”
何蕴说出心里话:“我觉得用处不大。”
她同意王建国的观点,本来私底下传,现在摆明面上,弄得大伙更加好奇。
王建国盼来回应,一针见血,点出其高明之处:“高总这招,一举两得。给摊主招来笔大生意,弥补对方损失,悄无声息把事情摆平。不用道歉,维护视界形象。既然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事,索性请项目组所有员工,吃铁板鱿鱼,而且是夜宵,意思很明确,谁今后再八卦,自觉留下义务加班。多干活,就没闲工夫嚼舌根。撞到铁板,再不识相,要炒鱿鱼。”
经过老王点拨,何蕴骤然通透,不由感叹高总的手段高明。
铁板鱿鱼,有深意!
四两拨千斤,既摆平摊主,又敲打员工。
可她还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把这活派给我,这不是得罪人嘛!”
王建国反问:“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何蕴脱口而出:“行政。”
王建国:“跑腿买东西,是不是你本职工作。”
何蕴干巴巴道:“是。”
王建国嗤笑:“谁都知道你是杆枪,背后打枪的是高总,哪个没眼力见的,会朝你撒气?”
何蕴豁然开朗:“对噢!我就是个跑腿的,谢谢王师傅!”
王建国把车停稳,杨煦睁眼开车门:“麻烦王师傅在车上稍作休息,好了叫你。”
何蕴以为他睡着,想把他推醒,没想到杨煦自己醒了。
一个人去铁板鱿鱼摊位,何蕴心里犯难。
若遇见蒋志诚,起争执,惊动包打听,全公司都会知道她是包租婆,还重金求子。
白登这个特务头子,在王师傅面前,简直是小儿科。
视界真是藏龙卧虎,让何蕴大开眼界。
杨煦按揉眼眶,撑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我倒要看看,谁这么闲?”
何蕴低下头,默不做声。
有一双眼睛,在后视镜里打量两人背影许久,直至消失在五彩缤纷的霓虹灯里。
王建国拧开枸杞保温杯盖子,喝一口养生茶:“领导架子不小,有点意思。”
第23章 借花献佛
蒋誌诚不在摊位,他家亲戚本来不认识何蘊。
她和楊煦胸前挂工号牌,现在不
得不认识。
视界的员工薪资普遍高,消费能力强,是行走的财神爷。
何蘊把钞票递过去,心中出了口恶气,神清气爽:“老板,十塊三串的鱿鱼串,我要一百四十份。”
避免少餐情况再次发生,何蘊倒貼二十塊。
摊主见有大单上门,热络招呼:“好嘞!有点多,我叫人来打下手。”
故意抹黑视界集团,何蘊有必要跟她解释清楚,晃了晃工号牌,LOGO闪亮夺目:“大娘,听说昨晚我们公司有个号称小楊總的,来摊位买鱿鱼串,烤好送去,查无此人,有这回事?”
“有啊!”大婶扇风,拉何蕴到上风口,“气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觉!昨晚我侄子接到笔大单,你们视界小楊總点一百串铁板鱿鱼。我一个卖烤串的,哪知道什么總,他说是你们大老板儿子,我想肯定有身份的人,不会赖这点小钱。烤好送去,问了一圈,没这号人,把我气得哟!”
摊主捶胸顿足:“我一个摆摊做小生意的,我容易嘛我!你们是大公司,我白天要串串串,没空上门催款,可咽不下这口气。我侄子出主意,让我写舉報信,向你们领导讨公道,这不也没等到回信嘛!”
大婶摇头叹息:“估计这钱要不回来喽!”
听摊主抱怨,何蕴算是看透蒋誌诚。
依稀记得,蒋誌诚带她吃铁板鱿鱼,就是在这个摊位。
当时他周到体貼,让何蕴站在路边树下等候:“摊位油烟重,你在这等。”
摊主烤得全身浸湿,蒲扇摆动不似先前流畅,帮手还不来,在电话里吆五喝六:“我白供你读书这么多年,烤个串要三请四请,找到份好工作,尾巴要翘上天?”
“姑娘稍等,我家侄子不懂事,让你见笑。”摊主摆出笑脸,目光转向楊煦,“你男朋友长得真俊!”
萍水相逢,今后何蕴不会再来吃铁板鱿鱼,正要解释,自行车链条碰撞护板的“嘎啦嘎啦”声,划过耳畔。
蒋誌诚在岔口停好车,小跑过来,腋下夹只黑色公文包。
何蕴勾住杨煦臂膀,眯眼笑:“我俩一个公司的,他可貼心啦!知道重,帮我一起拿。”
注意到何蕴使来的眼色,杨煦环视四周,瞥见喘着粗气,弯腰跑来的蒋志诚。
他脱下外套,遮在何蕴脸侧,将她兜在身前,低头柔声细语:“烟大,有没有熏到眼睛?”
正常来说,戏要演足,让杨煦在她眼睛上吹风,恶心一下蒋志诚。
考虑到杨煦身上不干不净,万一有病,通过唾沫传播,要悔恨终身。
为了气气蒋志诚,冒这么大风险,不太划算。
何蕴抱住杨煦往后退几步,尽量远离飘来的浓烟。
她从衣服缝隙里探出脑袋,撞入蒋志诚视线。
他愣怔片刻,装不认识,接替摊主烤串。
昨天颐指气使,今日漠然无视。
何蕴以牙还牙,话音清冷:“小伙子,我视界的,听说昨晚我们公司有个小杨總,号称董事长儿子,下单买串串?”
蒋志诚低头扇风,不敢太用力,烟大全往他身上飘:“是误会,兴许是隔壁园区的,当时电话里我没听清楚。”
何蕴料定他不敢承认,正如蒋志诚所言,他是有编制的,用此等低劣手段,抹黑视界,抖出来,他身上这件二手夹克,以后怕派不上用场。
摊主一听来气,扭他耳朵:“这点事情办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大学四年,寄住在石林街后巷的筒子楼里,全靠婶婶接济,完成学业。
蒋志诚恼怒,却也不敢反驳,闷不做声,耷拉脑袋扇扇子。
何蕴躲进杨煦胸膛,一个劲地偷乐。
衬衫薄,热气洒在胸口,杨煦瘙痒难忍。
他把外套挂在何蕴头上:“我去附近转转。”
蒋志诚如同丧家之犬,已掀不起波澜,警報解除。
考虑到何蕴可能要和对方清算,识趣回避。
摊主附和:“要烤一会儿,你俩先逛,我给你们装保温袋。”
心中大快朵颐,蒋志诚到底是初恋,何蕴不想搞得太难堪,跟上杨煦步伐,适时抓住回荡的手:“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