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晚饭没吃，面对琳琅满目的各色小吃，杨煦有点饿，寻思何蕴这么能吃，估计好不到哪去，站在街上，犹豫不决。
手机跳出会员短信：【百里飘香臭豆腐温馨提示：您的十二个积点，即将逾期，请及时至石林街283号摊位兑换。】
在人群里穿梭，杨煦松手，转头询问：“先垫点饥，附近有家臭豆腐，味道不错。”
何蕴眸子忽然明亮，转瞬暗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百里飘香，可好吃啦！我本来有很多积分，前阵子换手机号，忘记兑换，全作废啦！”
摊位离铁板鱿鱼不远，美食车上贴有二维码，杨煦用手机扫，是个小程序。
他用手机号登录，“我的”一栏里，真有十二个积点，五个积点可以兑换一份臭豆腐，能免费领两份。
臭豆腐不值几个钱，小份八塊，中份十块。
何蕴原本是想请杨煦的，酬谢冒牌男友。
杨煦下一个动作，让何蕴直瞪眼。
他点击会员兑换：“老板，积分兑换，两份小的。”
何蕴与程卉经常逛石林街，两人都爱吃这家臭豆腐。
消费十块可以积一个积点，程卉不在乎，每次都是何蕴积点。
攒十个积点，需要吃十次中份臭豆腐。
何蕴不禁在想，他是真的爱吃豆腐。
心中断定，她不是杨煦第一个带来吃豆腐的。
不过没关系，她跟杨煦只是同事，光明正大，与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性质不同。
坐在小圆桌上，何蕴闭眼挥手在鼻下抖抖：“真香！还是原来的味道！”
小份量不多，很快见底，何蕴没吃尽兴。
她与程卉来吃，点中份，可以积点，比较划算。
何蕴抬眼，望见杨煦餐盘里的臭豆腐，一块没动，甚至连辣椒酱都没撒。
她咽了下口水：“你不吃？”
杨煦不爱吃臭豆腐，总觉得味道怪怪的，何蕴喜欢吃，他才点的。
他把餐盘推过去：“喜欢吃，多吃点，这份给你。”
路灯的柔光打在朝气的脸颊，层层晕开，暖得像只小太阳。
何蕴一度产生错觉，以前蒋志诚和她坐在路边，吃铁板鱿鱼，也说过同样的话，把自己那份留给她。
当时何蕴感动得几乎落泪，从牙缝里省出钱，不舍得吃，是对女友的珍视与呵护。
何蕴单纯喜欢美食，无所谓价格，贵有贵的精致，便宜有便宜的特色，都能接受。
杨煦伸手晃晃，将她从思绪里抽离。
何蕴打个哆嗦，看清面前之人，是杨煦。
两人家境都不太好，一个品行不端，一个放浪形骸。
没有一个好东西，何蕴提醒自己，不能被一份臭豆腐所迷惑。
这也太廉价了！
偏偏肚子不争气，何蕴最终还是接受馈赠。
杨煦闻不惯臭豆腐味，起身离开。
何蕴以为他去看烧烤进度，没在意，闷头大口吃。
旁边没人盯着，吃得更自在。
没过多久，一瓶矿泉水撞入眼帘，还有一粒小包装的薄荷糖。
何蕴不由感叹，他真的很贴心周到，难怪身边红颜知己不断。
若不是看穿他的真面目，何蕴差点感动。
论相貌，他比蒋志诚上镜。
论身材，打羽毛球那会儿，她是见识过的，八块腹肌，鼓得不行。
她严重怀疑，杨煦这般献殷勤，令有所图。
何蕴仔细查看矿泉水瓶盖，密封圈没拧开过，薄荷糖包装完好。
程卉家的租客，以前出过事。
把小姑娘迷晕，背回出租屋瞎搞。
何蕴留了个心眼。
今晚出来是公干，王师傅在附近。
杨煦胆子應该没这么大，再加
上她吃得嘴里冒火，亟需降温，斟酌再三，拧开瓶盖，喝下矿泉水。
何蕴还是不放心，一口水含在嘴里，细品，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小青蛙。
没奇怪的味道，應该是正常的矿泉水。
杨煦见她这般可爱的模样，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轮弯月。
他平日接触的，净是些千金大小姐，行为舉止端庄优雅，仿佛同一条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瓷器。
何蕴思维活跃，活跃得有些过头。
时常误会他，还嫌弃他。
反倒勾起杨煦浓厚兴趣。
她很聪明，工作上的事，一点就透。
又很蠢，蠢得天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光奇差无比，摊上蒋志诚这么个渣男，好在及时止损。
总用有色眼镜看他，成见颇深，在她眼里，自己没钱又好色，还是巴结大哥的狗腿子。
铁板鱿鱼摊主朝她挥手，何蕴手背抹嘴：“谢谢你请我吃臭豆腐。”
尽管是积点兑换，该道谢，还得道谢。
上下级关系，保持适当距离，很有必要。
跟在何蕴身后，杨煦暗自发笑：“傻姑娘，臭豆腐是你自己积点兑换的，我可没请。”
回到摊位，蒋志诚已不见踪影。
何蕴心情大好，扫码支付：“老板，再来一百块。”
杨煦投去疑惑的目光：“还买？”
小本生意，摊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侄子愚弄，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何蕴心中不忍：“多备点，没坏处。上回犯错，我吸取教训。”
她转而与摊主打商量：“大娘，我们视界是大公司，不会骗你钱，我们买这么多，应该能弥补你昨晚的损失。您看，能不能抽空打个电话，跟公司解释一下，把举報信撤回。”
她从帆布袋里取出便利贴，写下南江分部投诉热线。
摊主满脸堆笑：“一定的，今晚收摊你们下班，明天一早就打。”
为表示感谢，她多送何蕴十串。
尽管只是一枚不起眼的螺丝钉，何蕴处理工作的进步，肉眼可见。
杨煦深感欣慰，没白挨领导一顿训。
高正阳通过集采模式，弥补摊主损失。
何蕴进一步说服对方，主动撤销匿名举報，将事情解决得更为彻底。
然而没等杨煦高兴几秒钟，何蕴转头发问：“今天我倒贴的钱，可以报销吗？我用其他餐饮发票充，在报销单上备注。”
杨煦嘴角刚拉起的弧度，沉了下去，手机转账：“挽回公司形象，应该的。我来报，我有多余发票。”
他收回方才评价，何蕴资历浅，有很大提升空间。
宴请同事，是私人行为，连高正阳这只铁公鸡，都自己拔毛，何蕴报销，财务组审核，怎么可能让她通过。
这不是打高正阳的脸嘛！
何蕴回公司，第一时间发放夜宵，目光躲闪，不敢看人。
耳边净是抱怨声。
“我特意晚饭不吃，等领导请大餐，给我来这？”
“铁板鱿鱼？高总这是要发飙，快闭嘴！”
“我去看下食堂，还有没有夜宵。”
果真如王建国所料，能在大厂混的，绝非泛泛之辈，没人把气撒在何蕴头上。
她只是个跑腿的。
何蕴跑到二十二层，副总裁办公室灯还亮堂。
她揣着热乎的鱿鱼串，敲门进去。
高总块头大，怕他吃不饱，何蕴在餐盒里放了十串。
高正阳落笔，瞅了眼餐盒：“这么多？怕是不够分，我拿三串，一视同仁。”
何蕴如实禀报：“够的，我多买了些，补偿摊主损失，对方答应明早撤回举报。”
高正阳拿串串的手稍作停顿，展颜夸赞：“好！有当家人风范。”
何蕴谦逊回话：“领导教得好。”
他没指明，是高正阳，还是杨煦。
高正阳同样看出何蕴进步，果然是学汉语言的，掌握交流艺术的精髓。
他指向对面办公室：“陆总也在，把她那份送过去。”
何蕴“啊”了一声。
她很怕面对陆遥，她好凶的。
高正阳挥动鱿鱼串：“跟她说，这铁板鱿鱼，是我请她的。”
何蕴又“啊”了一声。
第24章 阿猫阿狗
在辦公室门口踱步不下十个来回，何蘊不敢进。
再不进去，要凉。
“进！”伴随一阵凌乱的敲门声，里头传来洪亮的回应。
何蘊快步上前，将夜宵双手奉上：“陆總，高總請你吃魷鱼！”
她感觉这句话像是哪里怪怪的，改口道：“不对！高總請项目组全体成员吃魷鱼，这是您的那份。”
官大一级压死人，高總屡次清风化雨，镇压陆总。
他要求何蘊这么说，必有深意。
陆遥用钢笔敲击桌面，抿起唇，浅笑道：“放着，年纪轻轻，别学老员工站队。”
她只是个传话的，犯不着计较。
何蘊扪心自问。
我跟高总一队的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这样一只小青蛙，居然有这个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