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蕴一度怀疑自己耳背。
高总請吃铁板魷鱼,何蕴不管怎么解释,好像都没用,说来说去,一个意思。
她打开包装,用纸巾缠住竹签,递上一串:“热乎的好吃。”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用行动代替言语,多说多错,尤其要绕开“魷鱼”这俩字。
高正阳煞费苦心,请同事吃铁板鱿鱼,并非针对陆遥,是在向她释放信号,有时强硬未必有用,或许会踢到铁板,以柔克刚,方能化干戈为无形。
经过晚上观察,项目组没有一位员工敢下班,不再有人议论小老板身份,起到良好的警示作用。
陆遥意会,没对号入座。
串串有点多,陆遥在减肥,拉把椅子,分几串给何蕴:“太多吃不下,丟了可惜,一起吃,每个人都这么多?”
她在总部听闻,高正阳抠门又敛财,周琳实在看不下去,将其下放到南江分部。
何蕴大气不敢出,颤巍巍接下:“每人三串,摊主见我买的多,送的,还答应撤销举报。”
得先报喜讯,不然弄不好要吃炒鱿鱼。
陆遥柳眉细挑:“没通知法務组,发律师函?”
遇到此类事件,通常自查,自清后反告对方诋毁公司名誉,是大厂常规操作。
科技圈顶级独角兽,跟个小摊贩较什么劲。
何蕴说事情已经处理完毕:“法務部要处理很多招标项目,我觉得这样处理,蛮好。结果双方都能接受。”
真为这点小事,惊动法务部,彻查下去。
包租婆身份瞒不住,与蒋志诚关系曝光,对何蕴极为不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次送餐,数量没少,还有的多,陆遥不计前嫌:“今后公务接待的事,还由你负责,别再出纰漏。”
何蕴喏喏应了声:“好!”
陆遥细嚼慢咽,吃得挺有滋味,笑道:“小姑娘别拘束,你们节目挺有新意。”
何蕴茫然抬头:“什么节目?”
陆遥蓦然灵魂拷问:“朱丽自降身份,真的能换来爱情上的平等?”
何蕴从小是个废物,不能文,也不能武。
要不是叶柔强烈要求演舞台剧,她甚至不知道朱丽是谁。
何蕴自信回答:“不能。”
曾经她试图迎合蒋志诚的朴素生活方式,到头来他不知足,还是要傍富婆。
陆遥淡然浅笑:“好好演。”
何蕴立马慌了神,纠正道:“是馮丞和叶柔演,不是我。”
陆遥重新组织语言表述:“我是让你们组好好演,给公司这帮天天八卦,不干正事的人提个醒。即便小老板混入草莽,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有钱人,不可
能放低姿态,看上哪个小员工,借此让她们趁早断了念想,别一天天想着当癞蛤蟆。”
何蕴仔细回想,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姚芳芳老巴结杨凯越,还有其他组的员工,包括大堂里南江分部前台,雷打不动每天送可乐。
个别员工,似乎超出吃瓜范畴。
铁板鱿鱼是廉价食物,油腻,不健康。
大厂员工收入普遍高,碍于高总请客,不敢往垃圾桶里扔。
娄淼接探子回报,高总派她给陆总送铁板鱿鱼。
贺迎春是人事,总干得罪人的事:“何蕴这趟夹在中间挺为难的,怕不好对付。”
鱿鱼串难吃得要死,馮丞是唯一敢把它,连同餐盒,一并丟进垃圾桶的人。
他坐在辦公桌上起哄:“就她这怂样,肯定应付不过来。老高和陆总斗法,拿我们可怜的小青蛙当皮球踢。我敢打包票,她要能平安无事走出辦公室,我替你们把鱿鱼串统统解决。”
除工作认真负责,杨煦今日又发现何蕴一个优点,心思敏感而细腻。
杨煦笃定,她能处理好:“你做好吃二十五串铁板鱿鱼的思想准备。”
办公室里八个组员,何蕴给组长开小灶,装了十串。
只有娄淼一个人淌哈喇子,大口咀嚼,还把叶柔那份吃掉,其他人没动。
馮丞不服气,不断哼声:“嘴硬!走着瞧!”
势大力沉,冲散办公室气流,到处弥漫着焦糊味。
他断定小包租婆要糊。
等好戏,看杨煦会不会再次为她兜底。
要说两人背地里没小动作,打死不信。
杨煦头一回,对女孩上心,做兄弟的,打心底为他高兴。
可惜家境差点意思,是个暴发户。
何蕴的出现,吸引办公室所有人目光,包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贺迎春。
她上前安抚:“还好吗?陆总有没有训你?别放在心上。”
何蕴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墙壁缓和好一阵子。
她以为陆总会把鱿鱼串拍在她脑门上,让她收拾东西滚蛋。
没想到她这个人,高风亮节,就事论事,输给高总,心服口服。
何蕴深深佩服周琳的慧眼识才,不禁赞叹:“难怪英明睿智的周董,会派她来主持新大楼建设这么重要的事。可惜他儿子,不太成气候。”
何蕴对杨凯越工作没意见,单纯看不惯那股子嚣张劲。
何蕴摇头,走回工位,目光紧锁桌上的铁板鱿鱼。
她不爱吃,可惜肚子不争气,臭豆腐不管饱。
她拎起竹签,回身扎冯丞:“陆总人挺好的,她让你好好演《朱丽小姐》,争取得第一名,给项目组争光,让我监督。”
她没添油加醋,是陆遥原话。
比起跆拳道、脱口秀、唱歌跳舞、吐槽领导,这类毫无新意的表演,舞台剧让人耳目一新。
她担心演砸,给组里和整个项目组丢脸。
冯丞有家世背景,瞧他那一贯嚣张的气焰,保管不会有事,叶柔没后台、没背景,要遭殃。
冯丞挑眉惊呼:“就这样?”
何蕴气定神闲,吃串串:“就这样。”
见何蕴平安归来,众人起身,给冯丞加餐。
王建国指指腮帮子:“年纪上去,牙口不好。”
范文达拍胸脯:“有点腻,高血压。”
贺迎春拱手作揖:“我那口子明天出差,早点回去帮着收拾。”
娄淼吃得有点多,帮他解决两串:“谢啦!阔少!这个月送你两个钟点。”
杨煦更直接,整个餐盒推过去:“喜欢吃,就慢慢吃,不够我让何蕴再帮你点,我请。”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欺负冯丞,叶柔不是很想吃,又不愿开罪搭档,捞过两串:“我只能帮你这么多。”
待冯丞从混沌里醒来,挥散发齁的气味,办公室里人全跑光。
只剩下他的好兄弟杨煦,还有何蕴。
鱿鱼凉了,咬得牙齿咯咯响,何蕴吃得下颚酸疼:“组长,你说我们要是把鱿鱼串扔掉,高总看到会不开心吗?”
都说他是铁公鸡,好不容易请员工吃一回大餐,下面人不领情,会很伤心。
就像以前中学时,沈霞给她准备便当,何蕴不想搞特殊,跟同学吃食堂,把饭菜偷偷倒掉,心里不是滋味,辜负母亲一片苦心。
杨煦关门,把签子上的鱿鱼剔下,装进餐盒:“签子留下,鱿鱼带回去,谁家没几个邻居,再不济,阿猫阿狗也能吃。”
何蕴当即纠正:“猫和狗不爱吃甜的和辣的。”
杨煦轻松自若,耸肩道:“白送加餐不要?”
何蕴挤出僵硬笑容:“有道理。”
杨煦养活自己都够呛,肯定没养过小宠物,小猫小狗不吃辣,何蕴懒得跟他掰扯。
项目组集体加班,扎堆下班。
电梯里满是鱿鱼味儿。
何蕴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个掩住包包封口。
原来大伙全都是同样操作啊!
今晚宠物医院生意,一定好到爆。
何蕴吃撑,把电瓶车丢在公司楼下,走路回家,路上可以消化一下。
她奇怪杨煦一直跟在身旁:“组长,你不打车回家?”
晚上加班,车费可以报销。
杨煦看向手里的打包袋:“有点饱,一起走走,没多少路。”
何蕴别扭,没话找话:“你说小老板为什么要隐姓埋名,混进公司,搞得人心惶惶?直接给他安排个总,不好吗?反正今后整个视界都是他的。”
之前尚有疑虑,看到杨煦在臭豆腐摊位前兑换积点,何蕴心里一百个确定。
杨煦想当小老板,下辈子先投个好胎,或许能逆天改命。
小老板长期在国外留学,怎么可能积这么多臭豆腐积点。
他要真是小老板,那也太爱吃豆腐了。
回国一个多礼拜,天天吃,顿顿吃,才能积到十个积点。
杨煦反问:“你当初和蒋志诚在一起,怎么没告诉他你家情况?”
何蕴内心毫无波澜,坦然应对:“我要跟同学宣扬,家里有三栋楼,你觉得想跟我在一起的人,会是什么动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