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向总感觉有点偏。
何蕴压根对手工西服没兴趣，终归要去民宿帮忙，哪有人穿手工西服，打扫房间的，装给谁看？
雨水冲刷玻璃窗，洗涤装修后遗留蒙尘，脏东西清除殆尽。
何蕴收住话题，不能再漫无边际地聊下去。
她得撤回尽快辭职信，偷偷从屁股兜里摸出杨煦手机。
屏幕没锁，可邮箱APP需要登录密码。
她的一举一动，没能逃过杨煦敏锐双眼。
通过边上沾满水汽的玻璃窗，隐隐窥见何蕴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手机。
手机边缘光滑，没有壳，很明显是他那台。
何蕴手机经常摆在办公桌上，紫色镶嵌水钻手机壳，有只小青蛙挂饰，是公司赠品。
杨煦放慢收拾残羹节奏：“还有什么要问的，最好今天全部问完，省得晚上睡不好觉。”
他用轻松戏谑的口吻，向何蕴暗示。
何蕴果断抓住机会：“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杨煦起身收拾：“嗯，随便问。”
脑子飞速运转，何蕴猛然间，抽出一根线头。
尽管觉得实在有点扯，还是说出来，这是最后机会，外面的雨像瀑布，整扇窗户朦胧模糊。
再不走，搞不好今晚要留宿在杨煦家。
这样肯定不行。
何蕴做足铺垫：“这么多巧合，听得我一下有点迷糊。你是国外留学的，外国人习惯邮件方式沟通，敢不敢让我看你的邮件，自证清白。当然，里面可能包含重要工作邮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她采取拙劣的激将法。
“方便，随便看。”杨煦长舒一口气，这扭捏劲，总算绕到正题：“050709。”
他收起碗筷，端进厨房，边走边报密码。
何蕴抓住救命稻草，输入密码，首页显示六封工作邮件，无一例外是陆遥发的，把她的辞职信顶下去。
指尖疾速上拨，找到先前发送的辞职信。
与其他邮件相同，均显示未读状态。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其中一份邮件标题——《南江市望北区白石街道314地块动迁日程及补偿方案（定稿）》。
此处正是白石子村所在地块。
何蕴歪头，窥视厨房。
杨煦在灶台前洗碗，水声哗哗。
指尖落在邮件，将触不触。
何蕴咬唇，犹豫，纠结，烦恼。
巨大诱惑摆在眼前，只需轻轻一点，便可轻松完成父母交代任务。
何蕴陷入内心缠斗，抓了把头发，指尖下移，删除辞职信，进入回收站，彻底销毁证据。
她希望凭本事，光明正大了解动迁进展，再不济从“敏捷组织6.0”里侧面打探情报。
偷看邮件，是小偷行为，何蕴不屑。
杨煦双手通红，冬天自来水刺骨。
他很少干家务活，迟迟等不到何蕴开口，焦躁不安：“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何蕴窘迫，弯腰对着杨煦背影，深深鞠一躬。
道歉要有道歉的态度，不管他看不看得到，心要诚。
是她有错在先，不该戴有色眼镜看人。
她直起身子，长发松散披在肩头，几缕发梢遮挡视线，心怀愧疚，无颜以对：“你是清白的，从现在起，我相信你是个五好青年。之前误会，一笔购销。对不起，组长，下次请你吃饭，给你赔罪。”
杨煦又在厨房磨蹭一会，给对方留下充裕调节情绪时间，慢吞吞出来接手机：“别，下周我请你。”
何蕴拨开杂乱发丝，露出脑袋，疑云染红面颊：“为什么要请我？”
请客道歉的人，理应是她。
杨煦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说道：“周五请组里聚餐，你也来。”
何蕴痴痴念叨：“聚餐？”
何蕴搞不懂杨煦是不是精神错乱。
穷得住城中村，还要装阔？
杨煦将手机揣入裤兜：“视界有传统，年会归年会，年前每个部门领导，请部门员工吃饭，是不成文规矩。”
大厂员工收入高，年底领导犒劳员工，彼此拉近关系，无可厚非。
他看不惯，初来乍到，只好先入乡随俗。
这套官僚作风，是高正阳开创的先河。
日后得压制，否则将不可避免地形成组织僵化，公司内部容易滋生小团体。
他从底层做起，目的便是掌握公司内部真实情况，发现问题，为将来解决问题提供有力支撑。
听同事说，小青蛙教育前两年风头鼎盛，也有这么个约定俗成。
可惜何蕴进公司晚，受政策影响，小青蛙从云端跌入泥潭。
领导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谁有闲钱，请大伙吃饭。
宴请部门员工，无非是想留住优秀人才，不少优秀员工会拿完年终奖，跟公司说拜拜。
小青蛙教育领导，巴不得员工主动提出辞呈，好省下离职补偿。
时间不早，窗外黑寂一片，何蕴在门口换鞋。
外头有敲门声，心头一紧，倘若是别的女人，她出现在这里，岂不是很奇怪。
好在是快递，何蕴长舒一口气。
望见快递包裹，何蕴突然想起一件事。
杨煦租房那天，在星河湾取快递，明明看到有四包卫生巾。
他单身独居，买卫生巾做什么，莫非是个死变态？
何蕴对杨煦人品，始终存有疑虑。
杨煦心思缜密，何蕴把该问的都问一遍，唯独遗漏卫生巾的事。
趁外头下雨，正好主动解释，省得她脑子里又胡思乱想。
何蕴拿起鞋架上的伞：“能借一下吗？”
“嗯！”杨煦点头，往写字台走，“你等下。”
看他手里拿包卫生巾走来，何蕴瞬间石化，一只脚悬在半空，保持金鸡独立的雕塑状态。
她鞋子换到一半，一只脚板鞋，一只脚拖鞋。
杨煦蹲下身，拆开包装，拿出两片，垫在何蕴板鞋里：“外头雨大，鞋子进水，容易脱胶，这样会好受些。我爸以前当兵，他教我的。”
何鸿光也是退伍军人，混四年大头兵，搭上一条腿，同样教过何蕴这个法子，她从未试过。
鞋子坏了，沈霞会给她买新的。
眼前的杨煦不一样，租住城中村，一顿叉烧饭应付晚餐，生活质量堪忧，懂些生活小妙招，节约开支，很有必要。
杨煦认真铺垫两片卫生巾，把鞋
推到何蕴脚下：“试试，穿不穿得进？”
何蕴低头瞧着杨煦佝偻的背，鼻子莫名酸涩。
他真的很体贴人，比老爸还靠谱，像只小太阳，总给人以温暖。
就是太穷了！
第29章 暗箱操作
父母本就不是大富大贵之人，靠守着祖辈传下来的家业，过小康日子。
何蘊对家境贫寒的蒋志诚并不排斥，直到借助楊煦，看穿他真面目。
她现在有点认同陆遥观点，身份地位不匹配的两个人在一起，当中会生出许多无法预料的摩擦。
当然，何蘊对楊煦的感情，远没有到男女关系程度。
单纯替他感到惋惜，可怜他能力出众，却苦无依靠。
智商、情商各方面达标，生在贫困家庭，要走许多弯路，或许穷极一生，依然无法抵达冯丞的起点。
雨水滴落在鞋背上，走过积了浅浅一层水的水泥地。
村里下水道排水，是建村时几家业主共同修建，七拐八弯，排水量小。
后来供水局重新铺管，沿用之前布局，排水能力要比正规商品房差一大截。
脚底微微有些凉意，何蘊能感覺到，板鞋里渗了水，脚底仍是干爽。
她像儿时那样，故意往积水深的水塘里踩，周围溅起阵阵澎湃。
何蘊得意洋洋：“这招挺管用的。”
若在平时，脚底已凉透。
回到家想起先前订了張到岩城的机票，何蕴准备退票，沈霞打来电话。
问过近况，沈霞抱怨：“年底有好多旅行团来岩城，民宿订满，我跟老何实在走不开，要不你来岩城过年？”
在哪过年无所谓，只要与父母团聚，怎么都好，何蕴退出订票APP：“没关系，小年夜我回来，帮你们一起打理民宿。”
查阅楊煦邮箱，何蕴瞄到一份邮件标题——《关于加快落实南江新总部大楼項目建设通知（2027-2030）》。
发件人是集团总裁办。
无法得知确切日期，由此推算，短则一年半，至多两年，白石子村必将推平。
何蕴编制在小青蛙教育，或许用不了这么久，打回原籍。
也就是说，何蕴在南江，顶多能再待两年。
与楊煦关系缓和，她决定加快步伐，把MBA工商管理课程学完。
作为回报，何蕴想好，杨煦生活拮据，又是小领导，花钱地方多，把他房租存起来，待退租或动迁之时，一并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