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阳拍掉何蕴伸来的手背:“这点小事,我来就好。你回去琢磨琢磨,安排什么奖项,预设谁中奖。别担心预算,大胆想,想好咱们再碰碰。”
何蕴领会领导意图,瞟了眼墙上的挂钟,会议即将开始,需要加快速度,把点心装盘:“好的领导,容我再想想,一有想法,马上向您汇报。”
高正阳再次推开何蕴的手,小心翼翼地叠放:“你忙你的!这点小事,我来。”
在走廊上,何蕴边走边琢磨,高总真是够拼,为拿下单子,居然替她这只微不足道的小青蛙,打下手。
可是,哪有公司年会大奖,送一张超大型会议桌,谁家里摆不下呀?
一般大奖名额,公司必会暗箱操作。
不是大领导,便是近一年为公司做出卓越贡献的员工。
总不能是我这只小青蛙吧?
何蕴一路思索,回到内协组,抬眼瞥见杨煦在屏幕后面埋头敲击键盘。
杨煦像是高总肚里蛔虫,他的判断,无限接近高总想法。
如今有进一步提示,或能解惑。
不知从何时开始,何蕴在工作上,对组长形成依赖。
好像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第30章 争当炮灰
在杨煦工位上,何蘊转达高總最新指示。
杨煦笑得爽朗:“他真是用心良苦!”
何蘊急得要死,推搡催促:“快说,别卖关子。”
年会大奖设置成一張大会议桌,意图实在明显,何蘊猜测,高總的话另有深意,她没悟出来。
这是管理艺术的实战演练机会,杨煦现场考起何蘊:“你记得我昨天给你讲的智猪博弈吗?”
何蕴不太确定:“看哪头猪吃得多?”
老师提问:“高總和陆總,谁权利大?”
学生斟酌片刻:“高总负责战略方向,陆总管落地实施。但战略这个东西,虚无缥缈,总部把控大方向,高总发挥空间不大。”
她心生感慨,高总分管人事财务,连張桌子都搞不定,想想还是蛮憋屈的。
何蕴进入项目组两周,已能大致看出几位大领导心思,杨煦对她的洞察力感到惊歎,压低嗓音:“高总求财,你觉得陆总图什么?”
何蕴想都没想,振臂高呼:“她要做业绩!升职!加薪!”
偷听到陆遥不惧权势,敢与深藏暗处的小老板较劲,必然是靠真才实学混饭吃,不然以她刚毅性格,早被人挤兑了。
杨煦再次抛出诱饵:“高总请陆总吃铁板鱿鱼,陆总会生气吗?”
何蕴歪脖子想了想:“应该不会!但这样做,好像挑战陆总在公司里的权威,讓她很没有面子。”
高总是根老油条,南江又是他的地盘。
陆总虽持有总部御赐的尚方宝剑,一旦失去威信,难以服众。
何蕴眼前一亮,若有所悟:“你是说,高总要讓陆总争回面子,日后在办公家具招标的事情上松口?”
杨煦拍拍何蕴脑袋,唇角翘起弯月:“孺子可教!”
冯丞吹口哨,大摇大擺走进办公室,他又迟到。
哨声渐低,演变成嘘声:“你俩胆子也忒大了,这里是办公室,要谈情说爱,回你们的出租屋,别在这污老子的眼。”
“神经病!”何蕴一溜小跑,回到自己工位。
冯丞言语轻挑,她早已习惯。
大少爷德行,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经过杨煦点拨,何蕴恍然大悟。
在处理摊贩举報这件事情上,陆总过于强硬,适得其反。
高总自掏腰包,将此事擺平,挽回公司声誉,平息内部舆论,得罪陆总。
这是高层权利斗争。
高总手里没实权,要讓项目组采购小姨子的家具,绕不开陆总。
所以势必要讓陆总在员工面前找回脸面,同时压制。
让她知道,机会是他给的,以后要还。
项目招标,至少让家具廠有入围资格。
最好能提高中标几率。
因此高总心目中的中奖人选,必须是陆总。
高总要让陆总中大奖,送她一套大大的会议桌。
何蕴顿悟,心情大好,吃着薯片,摇头晃脑,沉浸在解开心疙瘩的喜悦中。
何蕴不知陆总的家有多大,至少她家的大平层,要擺下这張大桌子,够呛。
家具这玩意儿,不像月饼票,可以找黄牛变现。
陆总得到大桌子,没用。
唯一的办法,是贡献出来。
这样的话,多功能厅里的旧会议桌,可以如高总所愿,功成身退。
日常开
会,经常用到多功能厅,桌子由陆总提供。
工程组遴选供应商,势必将这张桌子廠家,作为重点考察对象。
如此一来,高总小姨子家的家具廠,在竞标过程中的竞争力,显著提升,背后有不为人道的大佬罩着。
可还有一个问题。
送一张超大型会议桌,指向性过于明显,瞎子都看得出来。
高总喜欢躲在暗处放冷枪,肯定不想高调行事,要不然总部稽核,一查一个准,饭碗铁定保不住。
何蕴再次陷入混乱,不由暗歎:“权利斗争好复杂,还是开民宿简单。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登录家具厂官网,何蕴在小本子上写写算算,为高总仕途,殚精竭虑。
真是难为她了,弄得午饭也没顾得上吃。
何蕴揣摩出一套方案,既能规避公司红线,又能达成高总目的。
她跑到杨煦工位,激动不已:“组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杨煦没抬眼,处理手头工作:“说。”
何蕴道出方案,忧心忡忡:“这样的话,整个分部,还有项目组员工,没确凿证据,心知肚明,高总在办公家具的招标里,有猫腻。”
“他要搞抽奖,就没带怕的。你以为年薪几十万的员工脑子浆糊做的,看不出来?”杨煦笑她庸人自扰,“这事你别管,按他说的做,天塌下来,我来顶,碍不着你什么事。”
何蕴噘嘴,小声嘟囔:“一个小组长,说话这么嚣张的嘛!”
她有点看不懂。
见他风轻云淡,敲打键盘不带停顿,应成竹在胸。
万一高总出事,她这个经办人,负有连带责任。
组长是无辜的,不能把他拖下水。
何蕴没打算在视界长待,动迁大致期限已探明,可随时抽身。
她趁杨煦聚精会神做報表,偷偷溜出办公室,来到二十二层。
高总笑眯眯泡两杯功夫茶,拍拍沙发扶手:“小何,坐下说,工作辛苦,先喝口茶,润润喉。”
何蕴接过茶盏,双手不住颤抖。
高总请她这只小青蛙喝茶,用的是招待政府官员的茶叶。
他这是要拉帮结派吗?
我以后要成为高总心腹了?
何蕴大口吞下苦水,直奔主题:“高总,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看可不可行?”
高总慢悠悠吹杯中的茶,泛起涟漪:“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大胆说,说错没关系。”
何蕴掏出小本子,给高总算账:“一张桌子八万块,价值不菲,当成特等奖没问题,上得了台面,还能彰显高总体恤员工。直接送桌子,我个人认为不妥,谁家也摆不下,要了没用。如果换成等价家具品牌兑换券,让中奖者自行挑选,或许更合适。家具厂那邊问题不大,有生意肯定做,到时我来联系。”
网上查过,那家家具厂,主营办公家具,产品定位中端,一般人买来没用,五万元以上产品,屈指可数。
若把兑换券价值,设定为八万,指向明确,陆总必会选择那张桌子,而台下员工多半看不出门道。
就算心里头明白,也拿高总没办法。
高总自己花钱送奖品,陆总自愿把奖券换成实物,贡献给公司,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何蕴本就是行政,不归入固定资产,稽核来查,不会有问题。
高正阳还在吹茶水,早已凉透,犀利的目光,直插何蕴:“中奖人选,考虑得怎么样?你知道的,不能随便找个人,要慎重,必须对公司有功,让员工心服口服。”
何蕴关上办公室大门,悄然返回,绘声绘色说道:“高总,您觉得陆总怎么样?她主抓新大楼项目落地,这个项目是集团重点,目前工作进展顺利,势头很旺。陆总中奖,是众望所归呀!”
高总喝下乌龙茶,又斟两盏:“这个出发点站得住脚,我们小何跟在组长身邊,学得很快嘛!”
盛情难却,何蕴一口闷下茶水,把功劳记在杨煦头上,同时又把他从这件事里摘出来:“组长教得好,办法我自己想的。”
听起来有点邀功嫌疑,事到如今,没办法,不能让杨煦受牵连。
何蕴感觉高总这只狐狸实在狡猾,明明早就想好一切,非要步步引导,把自己想说的话,让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职员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