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事,一点不担责,全落在何蕴头上。
所以坚决不能让杨煦连坐。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这不公平。
然而事情超出何蕴想象,高总铁了心,拉杨煦下水,拎起分机话筒:“小杨,来趟我办公室。”
何蕴心里一惊,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她没胆量从高总手里夺走电话。
何蕴举手重申:“主意是我出的,高总您觉得哪里不满意,我再想其他办法。组长不知情,我没来得及向他汇报。”
高正阳摆手:“不打紧,他是你上级,有义务知晓。有你这个……”
他稍作停顿,语气轻缓:“这个得力帮手,高兴还来不及。”
是这样的吗?
何蕴怎么有种被高总出卖,还帮忙数钱的感觉。
正聊着,杨煦进来,高正阳招呼他过来坐,看起来心情大好,也递上一盏茶:“小杨啊!你真是捡到宝,有小何辅佐,日后必能成大事。我这糟老头子,今后还得仰仗你俩呢!”
做领导的,到底胸襟宽广,客套话信手沾来。
何蕴对高总的不要脸,佩服得五体投地。
杨煦能力再出众,要爬到高总位置,哪怕十八辈子积德,二十年打底,是没跑了。
杨煦接过茶盏,在两人中间坐下,把何蕴挤到旁边:“高总说笑,抽奖方案,是我提的,不知高总还满意否?”
高正阳往前挪了下身子,拍杨煦大腿:“满意!满意!小杨办事,我肯定放心。”
何蕴在后面拉杨煦衣摆,使眼色。
好意心领,这不管他的事,不能让组长挡枪。
这件事,从头到尾,杨煦没参与,不能把他卷进来。
杨煦没搭理,把手里文件夹丢进她怀里:“年会座次赶紧排,分部人事那边催得紧,下午就要。”
高正阳笑眯眯摆手:“忙去吧!记得把抽奖的事,一块上报,钱我一会私下转你,务必与家具厂那边沟通清楚。”
何蕴用文件夹戳杨煦的腰,被一肘子顶开。
这人看着聪明,怎么老往火坑里跳?
高总明显不怀好意。
何蕴唉声叹气,回办公室,双手托下巴发呆。
杨煦给她的文件夹,是一叠空白A4纸,摆明找借口支走她。
杨教授昨天教的智猪博弈,今天派上用场。
何蕴在脑子里复盘。
高总要挑亲戚发财,陆总需在人前立威,杨煦得置身事外。
至于何蕴,不求在事业上为组长助力,能把他撇干净,算是成功。
每个人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组长应该不会这么蠢,明知是圈套,还往里钻。
他这是在保护自己吗?
何蕴仿佛有点儿明白过来,面颊攒出两颗小星星,吃口小曲奇,甜甜的。
杨煦掌握情况比何蕴多,考虑内容自然也比她细。
高正阳仔细看过何蕴履历,掌握她与沈霞关系,更从杨煦注销的手机号,以及两人工作相处,自以为聪明地得出片面结论,何蕴是他女朋友,死皮赖脸巴结,顺便为小姨子拉生意。
这招确实高,逼得杨煦无法拒绝。
何蕴是动迁地块业主,这层关系,是高正阳压下去的,除贺迎春,无人知晓。
贺迎春是高正阳老部下,口风紧。
陆遥授命于周琳,管理手段强硬,在某些事情上,高正阳的柔性策略,成效更佳。
在员工面前丢面子,她急于树立威信,被迫同意把获得奖项,捐赠公司,与高正阳一唱一和,有利于今后工作开展。
可何蕴干嘛非要淌这蹚浑水,叫她走,还傻愣愣地杵在原地。
看不出来高正阳硬要把她捆绑在一起吗?
即便高正阳会错意,何蕴不知情,也不该把自己置身于权利争斗的漩涡里。
这太危险,不是她这只小青蛙能应付的。
她应该把事情推到杨煦这个领导头上。
鉴于上下级关系,何蕴所有工作决策,均为组长授意。
这样才能在公司立足,不被人牵鼻子走。
杨煦离开高正阳办公室,同样
唉声叹气,眉头紧锁:“哎!智猪博弈理论,她还是没参透,争当炮灰。今晚得炖回锅肉,非科班出身,短时间内理解透彻,难度不小。这头小猪,得再多吃点才行。”
第31章 大祸临头
办公室人多,楊煦不便直言,给何蘊发消息。
她没留意,一门心思研究家具厂网站的会议桌参数。
听说家具行業水深,甲醛超标,害同事中毒,抬进医院,要捅娄子。
事情闹大,高總、她、还有楊煦,统统吃不了兜着走。
何蘊歪头,向贺迎春打探:“高總亲戚家的家具厂,质量靠谱吗?”
高正阳是只鹰,盯上何蘊,没那么容易撒手。
贺迎春是他老部下,下午何蘊提交年会特等奖奖品申请表,一路开绿灯,不肖两分钟,五道OA流程,全数审核通过,效率惊人。
贺迎春含蓄提点:“正规厂家,你现在坐的椅子,就是他们家的。”
“啊!”何蕴起身蹲在地上,对着滑轮椅东看西瞅,一阵捣鼓。
內协组办公桌椅,与其他组不一样,何蕴原先以为他们组地位低,分部随便弄点办公家具打发,一直不敢吱声。
现在看来,高總早已布好局。
固定资产标签,是何蕴亲手贴的。
其他组椅子设计前卫,外观时尚,贴合人体工学,去年集采。
只有內协组椅子,款式普通,看着有点老气,优点是结实牢固。
財务组椅子两周不到,出过两次小问题,一次轮子松动,一次扶手撞到变形。
而他们组的五年老古董,一点毛病没有,弹力丝滑,避震效果极佳。
304不锈钢扶手比其他组厚实,敲起来闷闷的,且光洁照人,看不到一丁点锈迹。
贺迎春轻叹,满怀惋惜:“以前公司办公家具,用的都是高總小姨子家的,结实牢固,就是款式老旧。去年总部调来的財务总监,非说要避嫌,把办公桌椅采购这块,单独拎出来审核,以价格贵为由,把高总申购单给弊了。现在这批中看不中用,损耗太大,五年固定资产,不到一年,报废好几把椅子。”
何蕴由衷佩服高总:“所以高总把傅总发配到项目组,还把残次品拨给财务组,让他们自作自受?”
傅总是财务组组长,六个组长里,职级最高,与陆遥平级。
一开始何蕴以为,上头重視。
在任何公司,财务地位不言而喻。
搞半天,是被高总流放宁古塔。
贺迎春向周围瞥了一眼,压低嗓音:“不该说的,不要说,心里知道就好。”
何蕴又喜又悲。
高总小姨子家的东西,质量靠谱,心里石头落地。
然而每次接到财务组电话,让她去修椅子,心里拔凉。
她是行政,又不是维修工。
楊煦盼老半天,何蕴一直在与贺迎春闲聊,完全没停下来的意思,端水杯走到工位旁,戳戳她手机屏幕,拐出办公室。
何蕴点开手机,肩膀神经质地一缩。
现在小伙子表白,这么简单粗暴的嘛?
【下班跟我回家。】
何蕴琢磨这句话意思,想来想去,除字面意思,好像找不到其他解释。
楊煦倒完水回来,发现何蕴居然用鄙夷目光,一路护送他回到工位。
这个嫌弃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杨煦自我审視,误会澄清,她为什么还这样看我?
低头檢查手机,方才发出去的短信,措辞是否有值得商榷之处。
苹果手机是五年前型号,遗忘在抽屉的角落。
回国掩饰身份,杨煦翻出这台旧款手机,没想到居然卡住。
他连发两条消息。
【下班跟我回家。】
【带好课本,昨天内容再巩固一下。】
前一句发送出去,后一句他明明记得点击“发送”。
可眼下仍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
杨煦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使劲戳。
一边戳,一边抹额头上的汗。
何蕴扭头诧异地看向杨煦奇怪举动,再回看自己手机。
杨煦什么都没发过来,依旧停留在那句暧昧不清的话语。
他急死,疯狂点击手机屏幕,没任何反应,鬓发粘连在耳边,两旁汗水顺流而下,汇聚下颧骨分明的下巴尖。
手机死机,杨煦的心跟着死了。
杨煦走到何蕴身旁,勾手指,示意她出来。
何蕴知道他有话要说,可这是在公司呀!
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别人撞见,会说闲话。
何蕴不是很想跟杨煦出去,办公室里人看在眼里,杨煦是组长,肯定以为他要交代工作,或者檢查她工作内容。
公然抗拒,挑衅意味十足,会更加惹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