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柔自己吓得半死,顾不上她,低头用新做的美甲,抠酒杯上的口红印,通过无意识动作,缓解紧张。
冯丞歪着脖子,扬了扬下巴:“就你,别躲!”
何蕴抬头挺胸,双手叉腰,双腿在茶几下颤抖:“怕你啊!随便问!”
“这可是你说的。”冯丞直截了当,“有没有男朋友?”
“哟!”当场响起一阵起哄。
这也难怪,前脚郑麗娜刚问过冯丞有没有女朋友,随后他抛出这个问题,指向性明确。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何蕴,包括一直低头处理工作邮件的杨煦。
杨煦坐她对面,何蕴抬头,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何蕴举杯掩饰发烫的面颊:“我喝酒!”
白登撂下胳膊:“嘁!没劲!”
这个问题有点比较难回答。
说有,搞不好哪个起哄的,下一次转到她,接着追问。
要说没有,冯丞刚抛出的问题,暧昧不明。
尽管何蕴深知大少爷在拿她寻开心,其他人不知情,或许以为两人有一腿。
她不知道喝多少算过关,一口气干掉一半,彰显诚意。
嗓子眼烧得冒烟,像一只喷火龙,感觉嘴巴一张,可以吐出火焰,把冯丞烧成灰。
大庭广众拿她寻开心,何蕴心里不爽。
太气人了!
她面前的矿泉水刚已喝完。
杨煦丢过去一瓶没开封。
何蕴接住,急忙往喉咙里倒,沙哑的嗓音,艰难吐字:“谢谢!”
何蕴决定打击报复,眯眼看向冯丞,控制手中力道。
不胜酒力的她,喝得又猛,眼前出现叠影,转偏,转到娄淼面前。
娄淼大吼一声:“在场谈过恋爱的请举手!”
然后她自己喝下小半杯:“我不告诉你们!”
娄淼一直在盼酒瓶子能转到她,不管问什么问题,一律不回答,选喝酒。
别人不动杯,她一个人自己喝,感觉很唐突。
必须找个理由,这么贵的酒,定要喝完,一滴也不能浪费。
白登抱怨道:“嘁!哪有自问自答的,赖皮。”
随后举起手。
大多数人把手举起,大厂员工硕博起步,边缘业务本科打底,过了青涩年纪,多少谈过恋爱。
冯丞把手举得老高,在何蕴面前晃,还摇脑袋。
叶柔不用说,直接上酒杯。
何蕴眼前叠影重重,看到对面有人喝酒,短头发的。
不是冯丞,就是杨煦。
她看不清,认为多半是杨煦。
何蕴的怀疑,有充分依据。
这么穷,谁看得上他?
内协组组长,二十七岁,没谈过恋爱,好丢人。
何蕴蓦然想起今晚的使命,要给组长撑场面。
想替杨煦挡酒,却自身难保。
她恨自己不争气,大学时候谈个屁恋爱,眼了瞎,摊上蒋志诚这么个不要臉的东西。
早知道,就该跟程卉出去浪,把酒量练出来。
何蕴昏昏沉沉举杯,用残留的微薄意识提醒自己,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手一哆嗦,酒洒了小半杯,她心疼得要死。
几千块钱流走了。
迷糊间,一双温暖的手,触碰到她。
何蕴指节下意识弯曲。
五指骤然松开,酒杯脱落。
然而并没有如她预期,发出响声,对方稳稳接住。
何蕴耳边隐隐传来醇厚的嗓音,像是杨煦,有两个小太阳在面前转:“她不能再喝了,我是领导,代她喝。”
同事聚会,把人整趴下,不好交代。
杨煦这番操作,在众人看来,常规操作。
何蕴酒量实在不敢恭维,软趴趴滑落在叶柔肩上。
叶柔比她好一点,面颊绯红,人算清醒。
小伙伴陆续离去,娄淼说有专車接送。
冯丞去大堂结账,转头瞧,一乐呵,醉意全消:“好家伙,电瓶車也算专車?”
骑手身穿土黄色工作服,背后有只大灰鼠,身体滚圆,把电瓶车轮胎压得瘪气,應该是她表舅妈。
娄淼小地方来的,把七大姑八大姨,一股脑儿往公司里塞。
冯丞听娄淼提吹嘘过,他们家就属表舅妈唢呐吹得最好,肺活量不是一般的大。
“先生您好,一共八千六百七十元,请问怎么支付?”收银员普通话标准,口齿清晰,冯丞一度以为自己喝醉。
几杯白兰地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四年前杨煦痛失父亲,那才吓人。
也是在这家酒吧,一口气点三瓶白兰地,杨煦一个人干掉一瓶半,若不是他及时赶来劝阻,恐怕要酒精中毒,一命呜呼。
冯丞大少爷派头,不占人便宜:“我们点的Cognac,没算进去?”
收银员检查系统账单,礼貌作答:“Cognac是之前Xu寄存的,何小姐代取。”
冯丞忍不住爆出国粹:“操!小包租婆能耐的!”
杨煦在这寄存一瓶白兰地,她都能知道。
害他瞎操心。
听闻何蕴要了瓶Cognac,冯丞立马慌了神,赶紧与杨煦商议。
要不然,杨煦是小老板的身份,搞不好今晚要爆出来。
回到包房,何蕴扒手趴脚倒在沙发上,肚皮朝天,像只死青蛙。
叶柔撑在茶几,低头揉按太阳穴。
冯丞把杨煦拉到一边,交头接耳:“那瓶酒是你之前寄存在这的,她吃霸王餐。这乡下小村姑完全不懂酒,下次遇到这场面,别让她点酒。两千块和十万块的酒都分不清。丢人!”
杨煦臉部肌肉抽了一下,没接话,指向窝在沙发里的两位女同事:“一人一个?”
冯丞应了声“好”。
他挑叶柔,拍她潮红的脸:“醒醒,家住哪,送你回去。”
叶柔有意识,指尖划过脸,更红了。
她双手捂脸,把小嘴拱成尖尖,抓起帆布袋,晃晃悠悠:“家里人来接我,你们照顾好何蕴。”
冯丞在后面嘀咕:“神经病吧!真当自己是朱丽小姐?”
杨煦不放心,与冯丞一左一右架起意识不清的何蕴,尾随在叶柔身后。
酒吧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一名白手套司机上前伸手护住后座车顶:“大小姐小心。”
叶柔曲身钻进后座,轿车从门口划过,没入静谧的街道。
冯丞伸长脖子,眯眼瞧:“我操!辉腾,够低调的,真是朱丽小姐啊!”
杨煦见怪不怪,大户人家隐姓埋名,锻炼工作能力,再正常不过。
他和冯丞亦是如此。
尽管冯丞行事张扬,但国产手机巨头接班人身份,捂得算严实。
除高正阳外,至今暂无人知晓。
跌跌撞撞来到星河湾十六层。
两人不知其密码,冯丞从何蕴包里找出IC卡,打开防盗门,去隔壁按密码:“交给你了。”
“等等!”杨煦大喝一声,满脸通红,“她喝成这样,让她一个人?”
他酒量好,今晚只喝两杯,头脑清醒。
何蕴四肢软绵无力,不住往下陷。
男女授受不亲,杨煦不敢触碰,拎起她两只手,举手头顶,往上提。
冯丞回头耸肩,给好兄弟三个选择:“要不来我这,睡你房间。先说好,爷不伺候。或者你把她带回你的破出租屋。住楼上你妈那边,也不是不可以。随便你,看着办。”
杨煦挥手轰人:“行了,不用你操心。”
十六层的两扇防盗门,先后关上。
走廊里的感应灯熄灭,电梯纹丝不动,与这座城市一同陷入夜幕的沉沦。
第37章 债主上门
房型对称,楊煦轻车熟路,扶何蘊入主卧。
何蘊躺倒床上,两条腿荡在床沿。
楊煦犹豫,要不要帮她把鞋脱掉,睡得舒服些。
指尖触及脚踝,楊煦浑身一颤,立马抽回来。
孤男寡女,黑灯瞎火,共处一室,已超越同事友谊。
若是弄醒,误会他趁虚而入,可就糟糕。
经过一番严密思虑,楊煦找条床单,垫在床尾,将她双脚搁在上面。
何蘊酒醉,睡得还算安穩。
他去厨房冰箱找蜂蜜、牛奶之类的解酒物品。
冰箱像个百宝箱,蔬菜、水果、肉类,什么都有。
可惜牛奶过期,蔬菜叶也焉了。
何蘊独居,原本小日子过得悠闲,下班做菜,追剧,饭后运动,周末与小姐妹出去吃吃喝喝。
无奈大厂工作强度高,累得回家倒头就睡,生活质量降到农民工档次。
杨煦清理冰箱,把过期食品统统处理掉。
仍未找到蜂蜜,其实就在他头顶的橱门里,打开靠门就有。
未经允许,进入他人家中,已经很不礼貌,杨煦不便翻找。
他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瓶蜂蜜和两只柠檬,顺便买点新鲜蔬菜和水果,冰箱重又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