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蕴心里很清楚,杨煦铆足劲,努力工作,是要想往上爬,出人头地。
视界舞台大,她家小小的民宿,容不下这尊大佛。
何鸿光缅怀战友,感伤春秋:“小杨脑子活络,像以前我那战友,他鬼主意多。哎!可惜啊!”
每每提及老战友,何鸿光眼泪汪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家掩护他,壮烈牺牲。
何蕴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兴趣。
沈霞抱着大衣进来,直摇头:“啧啧!不知道你俩闹的哪一出,草地上有什么好滚的。”
何蕴双颊浮起红晕,坚决否认:“我们没有……滚……”
“我管你们有没有滚。”沈霞戳戳何蕴脑门,见老伴腿搁在椅子上,赶紧上去按揉,“腿伤又犯了?”
何鸿光咬牙摆手:“不打紧。”
沈霞差遣女儿:“刚客人又加一道菜。厨房老张回去吃年夜饭,老何腿脚不好,你问问小杨,会不会做菜。”
何蕴把头摇成拨浪鼓:“他不会。”
沈霞经营民宿多年,绞尽脑汁增收,每次大胆创新,钱都打水漂。
杨煦随便支个招,效果好得出奇,下午有好几个景区打电话过来,谈合作。
短短一天功夫,沈霞已把杨煦当成自家人,一点没见外。
没谁会和钱过不去。
沈霞给何蕴瞟了个白眼,提起警覺:“你俩吃住在一起?”
何蕴头摇得更厉害,感覺脖子要扭断:“没有的事。”
沈霞心疼老伴:“问问总没错的。你覺得老何坐着烧菜,能烧得好菜?还是覺得你有下厨房的本事?”
何蕴没辙,吐吐舌头,拿客人点的菜单,去找杨煦。
一个天天点外卖,家里没片菜叶子的人,会烧菜?
何蕴一百个不信。
实在不行,自己来。
只要客人不投诉,就算过关。
何蕴独居,会做些简单的菜,红烧肉有难度。
不过可以照视界短视频里的流程,试一试。
何蕴敲开房门:“红烧肉会不会烧?”
杨煦甩几下臂膀,下午何蕴脑袋搁在上面睡觉,有点肌肉僵硬:“会。”
何蕴伸脖子,瞪大眼:“嗯?”
她怀疑自己听错:“你会?”
杨煦披上外套,一有股强烈的冲动在支配四肢:“想吃?做给你吃。”
何蕴拿出点餐单:“不是我,客人点的。”
杨煦外套穿到一半,从肩膀滑下:“那不会了。”
何蕴感觉杨煦存心在逗她玩,转身离去:“我自己烧。”
外套卡在臂弯,杨煦双臂抖了抖,整个套在肩上:“那还是我来。”
他尝过何蕴手艺,水饺皮子煮烂,馅稍微有点咸,厨艺只能说凑合。
自家人吃无所谓,端给客人,要砸招牌。
红烧肉是他为数不多会做的菜,儿时父亲教过。
厨房空荡荡,大伙回家吃年夜饭。
服务性行业,闲的闲死,忙的忙死。
大年夜民宿最忙,故而何
蕴家的年夜饭,改在小年夜。
杨煦套上围裙,张开双臂:“麻烦系一下。”
何蕴迟疑张臂,向前围拢:“呃……”
杨煦常年运动,身材结实。
何蕴从后伸手,够不到围裙系绳。
她不敢把身子贴得太近。
厨房热,窗户大开,穿堂风飘过,围裙系绳飘来飘去,何蕴看不见前方,总也抓不住。
她尝试往前挪一步,指尖触碰到,可惜还差一点。
再往前走,面颊贴在杨煦后背,她感觉快要抓到,双臂在杨煦身前一顿乱舞。
衬衫布料薄,何蕴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很热。
还有自己的脸,也很热。
何蕴面色羞红,想退回来,让他自己系。
然而好像有股无形牵引力,使她迈不动步子。
背肌宽阔,结实有弹性,从背部隐隐的跃动,何蕴能清楚感受到杨煦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强壮有力,像装修师傅在敲墙头,比前几日在舞台上颤动得更加激烈。
擂鼓声从耳廓,涌入全身,蔓延到身后的何蕴身上。
她愈发地热,血脉喷张,心悸得厉害。
与蒋志诚恋爱,拉拉小手,抱一抱,还是有的。
可从未有过这种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她想撤离,手脚不听使唤。
心里越急,手挥动得更厉害。
杨煦本可把系绳塞到何蕴手里,或是抓住她的手腕,去拉系绳。
又或者是自己系,顶多麻烦一点。
总之,他有许多种方法,摆脱目前暧昧的纠缠。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两只小青蛙爪子,在面前胡乱抓。
他感到滑稽好笑。
何蕴人不高,臂也不长,短胳膊短腿。
当然,这是相对的。
杨煦想再多看一会儿,逗逗她。
谁叫她一会嫌弃自己色,一会嫌弃自己穷。
脑子转得快,眼神差得离谱。
当何蕴把脸贴在背上,杨煦忽觉一股强烈的炽热,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了,心中如野马奔腾,颠颤不已,莫名感到口渴。
他慕然想起昨晚的梦,只做到一半。
挑开何蕴头上的红盖头,刮起一阵风,杨煦被吹醒。
翻个身,继续睡,梦境随风飘散,化作虚妄。
此刻,杨煦内心有股没来由的冲动,想把昨晚梦境延续下去。
哪怕一个片段,也是好的。
何蕴没回家,沈霞估摸两人在厨房。
她吃不准杨煦是否会烧菜,放心不下,过来打探。
若真不会,便自己动手。
从窗外窥见两人贴在一块儿,沈霞悄然离去。
不论他俩把红烧肉,烧成什么样子。
即便把民宿招牌砸了,也值。
声誉可以挽回,女婿只有一个。
夜风吹散何蕴长发,拍打在杨煦脊背、撸起袖管的胳膊,发丝飘逸,撩拨他的脖颈。
根根发丝,如同针刺,扎进心窝。
杨煦终是忍不住,抓住何蕴手腕,带到系绳。
触到系绳,何蕴匆忙后撤,快速打个结,用力拉扯。
她亟需摆脱目前燥热难耐的窘迫。
杨煦被勒得腰间生疼:“啊!太紧了!”
何蕴松开,重新打结:“噢!我慢点,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沈霞没走多遠,两人对话从窗户里飘出,灌入耳廓。
二十五岁不小,她对杨煦很满意,但这不代表,两人可以在厨房里为所欲为:“至少要等做完红烧肉!客人还等着!地方也不合适。”
沈霞折返回去,远远瞅见,杨煦切肉,何蕴洗葱。
两人一搭一档,有模有样,便安心离去。
民宿打工,收入远不及视界。
照道理来说,但凡有点脑子,无需考虑。
但岩城生活节奏慢,淡季民宿空闲,有大把时间,可以打混摸鱼。
何蕴想把他留下:“你想留在这吗?”
她忽然觉得,人穷不能怪杨煦,是他命不好。
何蕴家里有钱,只要好好经营,将来把民宿交给他管理,不是不可以。
口气轻飘飘,可能与他成长环境有关。
换个环境,少跟冯丞这种大少爷接触,没了靠山,人就老实。
她们家是服务性行业,在客人面前,自尊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早被踩到脚底板。
和气生财,客人说几句、骂几句,难倒还怒目相视,拳脚伺候?
要是这样,全国酒店民宿,统统要关门。
岩城的台阶多而陡峭,有消除戾气功效,岁月会抚平棱角,花香让人平静。
杨煦这些毛病,不是大问题。
何蕴仍在纠结。
她怕把杨煦留在民宿,也怕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
剁肉声、水声、风声,混杂在一起。
杨煦提起菜刀,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何蕴甩几下洗好的葱:“没什么?”
没听到算了,她没勇气第二次开口。
杨煦接过葱,看何蕴一眼,转身忙活:“你要热,去旁边休息,剩下交给我。”
何蕴坐在边上的小板凳上,轻叹一声。
就是这个臭毛病,说话口气永远比力气大。
一会烧糊,看你怎么交代。
何蕴搬了一下午礼盒,累得够呛,很快睡着。
浓郁香气,阵阵飘来。
何蕴嗅了嗅鼻子,惺忪睁眼:“好了?”
杨煦拿筷子夹一块,用手托住,轻柔地吹:“尝尝,啊!”
何蕴刚睡醒,迷迷糊糊,像只提线木偶。
他说“啊”,何蕴就张嘴,乖巧听话。
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满嘴的油,肉质肥而不腻,还有股清香的回甘。
何蕴秉持健康理念,防止三高,很少吃油腻食物,特别是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