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吞下口水:“我可以再来一块吗?”
杨煦不知民宿一盘红烧肉分量,做了很多,把盘子堆满,剩下装在小盘里,端给何蕴:“够的。”
何蕴坐在窗口,杨煦递盘子,顺势将她垂落发丝,勾在耳后。
出门反方向走,去关窗。
绕一圈,按照房号,端去给客人。
何蕴在厨房闷头吃,满嘴油水:“好吃!比老爸做的还好吃!就该把他留下来,管理、创收、做菜,样样在行。这身板,扛矿泉水饮料,肯定没问题。”
尽管嘴馋,何蕴有节制,吃多会胖。
她把剩下的端去给父母尝,趁机夸赞杨煦厨艺,给他长脸。
何蕴回家前,系统已收到客人好评,要求明天中午再来一份,一模一样的红烧肉,并在点评网上发评论:【量大、管饱、经济实惠,贼好吃,想把厨师打包带回家。】
何鸿光浅尝一口,眉毛翘得老高,惊呼道:“怀仁!”
何蕴莫名其妙:“啊?”
何鸿光在岩城待久,说话有当地口音。
她听成“坏人”,眸光四散,惊慌失措。
沈霞在旁解释:“你爸惺惺念念的老战友。”
何蕴差点吓死,以为杨煦在肉里下毒:“噢!”
何鸿光心情激动,从椅子上跳下来,无奈旧伤发作,鼻子眼睛嘴巴拧作一团,把何蕴往楼梯口推:“把你那口子叫来!快!”
第48章 青涩懵懂
何蘊发现自己是个多余的。
自从楊煦来民宿,她像个捡来的小孩,成天干跑腿的事。
一家人重心,统统围绕楊煦。
何鴻光凝望楊煦良久,满目深情,迟迟不开口,看得楊煦有些心慌。
他突然抓住杨煦的手:“懷仁是你什么人?”
杨煦颤了颤,如实作答:“我爸。”
何鴻光捶他那条不重用的腿,悔恨交加:“前些年他说开公司赚了点钱,老喊着让我去北城聚聚,再看一次升旗仪式,怪我这条腿不争气,早知道会这样,我爬也要爬过去。”
杨煦眼角泛泪光,却在安抚老人:“都过去了。”
杨懷仁走得突然,此前未向他提过有个战友。
没想
到何蘊父亲的腿,是为救他,受的伤,心感愧疚。
何鴻光的情绪波动大,说得语无伦次。
何蘊在旁听出个大概,当年杨懷仁新兵训练,手榴弹没丢远,落在近前,作为班长的何鴻光,义无反顾将其扑倒,弹片扎进小腿,落下残疾,不久后因伤退伍。
受伤期间,杨怀仁掏出所有积蓄,在附近乡民那买半头猪,做红烧肉,日夜守在病床前。
何鸿光铭记于心,只一塊肉,便尝出久违味道。
不久后,杨怀仁退伍转业,做生意发达,感恩战友,碍于工作繁忙,始终没机会相聚,每年好烟好酒寄来。
四年前杨怀仁妻子打来电话,说丈夫猝死,何鸿光悲恸万分,执意要去参加葬礼,无奈悲伤过度,腿疾发作,送医救治,没能送他最后一程,抱憾终身。
何蘊琢磨着,杨煦家里穷,很有可能公司倒闭,背了債。
所以他才玩命工作,想要获取更多收入,早日还清債务。
要不然他一个南江本地人,怎么可能连房子也没有。
至于她母亲,估计是保姆,或者餐厅服务员之类包吃包住的工作。
杨煦无法与母亲同住,只好在外租房子。
她曾无意间听到杨煦打电话,他母亲正在刷盘子。
从小不愁吃穿,无忧无虑的何蕴,为杨煦悲惨身世而唏嘘。
他蛮可怜的,要对他好一点,让他感受到有家人陪伴的温暖。
善良的何蕴同情心泛滥。
何鸿光眼泪汪汪,把两人的手交叠在一塊儿:“当兵那会儿,我跟怀仁上下铺,他老说,将来娶媳妇,生了娃,男孩做兄弟,女孩做姐妹,一男一女定娃娃亲,他媳妇小琳也一口答应,没想到兜兜转转,你俩真在一块。好!好啊!”
娃娃亲?
何蕴顿然不知错所。
找个假男朋友忽悠家长,怎么成未婚夫?
进度是不是快了点?
老爸嘴里的小林,应是杨煦母亲。
原来他妈妈姓林。
前台打来电话,说干洗店把大衣送来。
何蕴匆匆下楼。
冯丞衣服价值不菲,何蕴不死心,送去对面干洗店。
店家答应试一试。
看到大衣后背仍是一滩碧绿色印迹。
何蕴双肩松垮,身子佝偻,不由放慢步子。
衣服是国际大牌,五万八。
够得上冯丞的消费档次。
何蕴网上查过。
以两人交情,冯丞应不会计较。
何蕴心里不是滋味。
她感覺自己完蛋了。
对杨煦事情,越来越上心。
何鸿光说的这些,杨煦全然不知,父亲从未向他提及。
告别何蕴父母,他站在池塘边,给周琳打电话:“妈,你认识何鸿光吗?”
周琳在新加坡,接起来好笑:“大年夜,你不是应该先祝我新年快乐?”
杨煦重新问话:“妈,新年快乐!你认识何鸿光吗?”
周琳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让同事出去,带上门:“认识,你爸老战友,过命的兄弟。怎么?你碰着了?”
杨煦望向灯火通明的入口,何蕴背对他,在和人说话:“嗯!他说爸跟他女儿定过娃娃亲,你还同意了?”
周琳转动钢笔,看向窗外斜阳,干练的面容浮出笑意:“有这回事,她叫何蕴。”
项目組成员名单是周琳亲自拟定,高正阳说的一点没错。
想来她设好套,等着杨煦往里钻。
杨煦不愿母亲插足感情之事,拒绝过多次相亲,嘴里抱怨:“所以你一早知道何蕴,特地把她调我組里,撮合我俩?”
这可冤枉周琳了:“给你介绍这么多豪门千金,你哪个都看不上,非说要随心随缘,我不是随你意嘛!你爸走后,两家断了联系。拟定项目组名单,各公司呈报,我意外得知她在小青蛙教育上班。”
杨煦迟疑片刻:“那娃娃亲,还作數?”
周琳的爽朗笑声,在会议室缭绕:“这得问你,你说作數就作數,你要不情愿,我还能把人家小姑娘绑了来?”
杨煦忽然意识到,严重低估高正阳智商。
高正义与父亲是战友,多半知晓何鸿光有个女儿。
他或许从高正义口中听到什么,才会巴结何蕴。
并不只是因为自己曾经手机号,何蕴在用,一厢情愿认为她是自己女友。
杨煦久不出声,周琳料想他在犹豫:“我不强迫你,尊重你个人意愿。先成家,后立业,也是可以。就你这水平,不在公司历练三五年,接不了我的班,别把自己头发熬秃。该成家,成家,该生娃,生娃。我这个老妈子,很开明的。对了,新加坡的事办完,我回趟南江,跟地方政府谈电费补贴、节能减排,优惠力度有吸引力的话,打算把数据中心一块搬来南江。”
周琳嘴上没说,意思很明确,希望借此机会,让他跟何蕴处处看。
能成最好,不能成当是还人情。
否则,以周琳行事风格,不会大费周章,把何蕴这种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的小杂鱼,借调到项目组。
何蕴垂头丧气,踢地上白色小石子,慢悠悠走过来。
站在近前,手里捧着洗不干净的大衣,不说话。
房东房客、公司上下级,假情侣,这回又成娃娃亲。
何蕴脑子里一团乱。
杨煦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是蒙的。
他莫名其妙冒出一句:“红烧肉好吃吗?”
何蕴抬头一怔,舔嘴唇:“好吃的。”
杨煦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在庭院里走。
何蕴跟在身边,默然无语。
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来到一张长椅旁,杨煦蹲下脚步,再往前走十几米,就到住处。
他认为现在不该是道别的时候:“坐坐?”
何蕴是来还大衣,撞见杨煦,想到父母对他们这段感情,甚是期待。
可她没想好。
还没谈恋爱,杨煦背上五万八債务。
这是她知道,不知道的,或许更多。
万一杨煦家欠下巨额债务,民宿搭进去,她就不能做咸鱼,变成一条翻白肚皮的死鱼。
何蕴轻“嗯”一声,坐下。
杨煦仰望星空,不着边际:“今晚星星好美。”
何蕴抬头,望向黑沉天空,没看到星星,猜想他大概在缅怀父亲,睁眼说瞎话:“嗯!好美!”
平心而论,何蕴性格、人品都不错,与她相处,挺舒服的。
就是老误会他这个那个,不过这些不重要,以后总能解释清楚。
撇开两人长辈戏言的娃娃亲,的确是个不错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