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煦患得患失的心情,何蕴可以理解。
小跟班和包租婆谈恋爱,不免产生不切实际幻想,见女友与男同事走得近,多说几句话,尤其对方还是小老板,心里酸溜溜,羡慕妒忌恨。
莫名哽咽涌上心头,何蕴不嫌弃他出生低微,愿意相互扶持,携手一生,甚至为他留好退路。
前提只有一个,不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安稳踏实过日子。
在何蕴身上,杨煦看到母親的影子。
当初父親忙于事业,母親放弃安稳工作,当家庭主妇,在家带他,全力支持丈夫,扫除后顾之忧。
低头看向何蕴清澈眸子,杨煦垂下头,慢慢抵进。
无法抑制的冲动,支配全身,不受大脑控制。
何蕴似乎预感到,杨煦下一步动作,握緊拳头,闭起眼,内心挣扎。
自尊心卑微,不是他的错,是原生家庭因素决定。
除此之外,其他都是优点。
他聪明能干、勤奋努力、礼貌周到、细心体贴,有君子儒雅之风。
关键人品正,酒店相处一夜,秋毫无犯。
试问哪个男人,舍得放弃如此良机。
何蕴没做好准备,但愿意试一试。
她踮起脚,沉浸在潮湿的春风,拂过脸庞,留下春意的盎然。
这是个万物生长的季节,春风即将播下爱情的种子。
拨开刘海,指腹在羞涩的面颊摩挲,微风荡起浓密细长睫毛,跃然起舞。
热浪聚焦于眉心正中,何蕴咬緊下唇,面容緊绷,忽感不适,频频眨眼。
尚未触及,杨煦什么都没做,诧异地看向疾步后撤,揉眼的何蕴,满腹狐疑。
颤音轧过头顶:“等一下。”
他站在原地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热浪抵进,扑面袭来,何蕴紧张,心里七上八下,目光四处乱瞟。
在办公室的茶水间里接吻,是不是太刺激了点。
万一有人进来,看到要说闲话。
勾引女下属,杨煦会被人指指点点。
若是传到高总耳朵里,今后替他说好话,难免会誤解为夹带私心。
为杨煦前途着想,何蕴思前想后,决定暂缓。
把话挑明,伤自尊,何蕴闭眼,拨弄着假睫毛:“睫毛卡眼睛里。”
平日上班,何蕴化淡妆。
自从与杨煦在一起,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洋娃娃,气血上涌,频频眨眼,结果假睫毛倒刺入眼。
何蕴眼睛不舒服,手没洗,不干净,生怕发炎,用手背蹭,收效甚微。
杨煦掰开双手:“我帮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他完全没有经验。
何蕴指導:“你先去洗手,从眼角慢慢拉,轻一点,一点点拉开假睫毛,手指尽量不要碰到眼睛。”
指令传达清晰,杨煦洗完手,扶住何蕴脑袋,遵从步骤,指尖夹住,缓缓往上提:“疼不疼?”
动作轻柔而缓慢,随着呼吸声趋于清匀,何蕴卸下心防:“不疼,你慢慢弄,不要紧张。”
闭着眼,她仍能感受到眼皮颤抖。
她没抖,是杨煦的手在抖。
假睫毛邊缘微微翘起,有分离趋势。
刺入眼睛那一段,已拔出,何蕴感到无比舒畅。
细心又耐心,关键时候,派得上用场,不禁抿起唇,双颊挂起柔和的酒窝。
全神贯注的杨煦,察觉到女友脸部表情变化,稍作停顿,不觉勾起嘴角,作为回应。
甜美笑容传递到心间,浮起阵阵暖意。
突然停下不动,何蕴催促:“别停,继续,你倒是快一点呀!”
伴随一声异響,何蕴握拳猛捶杨煦胸口:“啊呀!你要死啊!弄疼我了。”
杨煦闻声回头,抓住何蕴手腕,
一时乱了分寸。
什么体贴、细心,统统没影,何蕴在杨煦怀里使劲挣扎。
眼皮有撕裂的痛楚。
“咳!”高正阳低沉的话音,在空气中缭绕,“你们继续。”
“嗯?”何蕴一愣,顾不得疼痛,强行睁眼,瞧见领導肥大的身躯,随着门缝的收窄,消失在模糊的视野里。
何蕴的尖叫声,吓得杨煦松开双手,但见何蕴追出去:“高总,别走啊!等等我,我有话要说!”
节前最后一天,高正阳把茶水间的好茶叶偷光。
一个春节的消耗,存货消耗殆尽,准备让何蕴去多功能厅备点货。
到内协组,没见何蕴,叶柔说可能政务组。
高正阳又去政务组,杨凯越说她在茶水间,便赶了过来。
谁想到在门口听到一些暧昧不清的话语,开门见到不可描述的一幕,血压陡然升高,赶紧出门,拐入旁邊男厕所,迅速吞下一颗速效救心丸。
高正阳年纪大,受不住刺激。
顺便巡视下厕所卫生,高正阳拍开所有格子间,厕所内空无一人,娄淼的保洁工作认真仔细,顿时心情大好。
他在盥洗池上洗了下手,拍拍脸,不禁感慨:“现在的小年轻,凶猛哇!”
随即他摸出手机,发条信息:【在公司里影響不好,还好今天碰上是我,下次记得注意分寸。】
他不光给自己吃定心丸,还分一颗给杨煦。
何蕴追出来,没见高正阳,不能就这样算了,定要把誤会解释清楚,她和杨煦真的没在公司做有伤风化的事情。
要在高总面前,给杨煦留下一个成熟稳重的好印象,何蕴回办公室,从桌下拿出事先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丹麦咸饼干礼盒。
公然巴结领导,影响不好,须低调行事。
叶柔提醒:“刚高总好像在找你。”
“噢!我知道。”何蕴步履匆匆,慌忙解释,“高总急要两本文件夹,让我给他送去,申领单一会补。”
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黑色袋子里的东西,方方正正,不像文件夹,文件夹应该是长方形的。
办公室里人多,叶柔估摸是给杨煦送新年礼物,替她打掩护:“不急的,要是有人找,我发信息给你。”
何蕴火急火燎冲进副总办公室,全程无阻拦。
高正阳召见下属,就数何蕴次数最频繁,秘书有眼力见,未等其开口,笔尖指指身后:“高总在里面。”
何蕴掩上门,拆开黑色塑料袋,把礼物摆在桌上:“高总新年快乐,请你吃饼干,咸的。”
节后上班第一天,是送礼的绝佳时机。
之前把新到的墨盒送去工程组,何蕴恰好看到好几位同事在巴结领导,送吃的给前来巡视工作的高正阳。
什么鱿鱼丝、巧克力、开心果,高总一并笑纳,还从裤兜里抓住一把糖果,作为回礼。
别人不知道,何蕴最清楚,这些糖果是茶水间里的免费福利,她亲自采购,错不了。
虽说不是亲的,这么多年,高正阳早把杨煦当亲侄子,未来侄媳妇来送礼,说明好事将近。
他仔细打量何蕴,看不出含蓄扭捏,判断杨煦没透出风声。
做长辈的,不能拆小辈的台,高正阳装聋作哑,故作推让:“啊呀!这怎么好意思!”
贿赂领导,要挨处分,利益输送是公司红线。
何蕴做好万全准备:“没关系,亲戚朋友送的,吃不完,其他同事也有份。”
早上贺迎春请她吃自知烘焙小饼干,何蕴回礼,拿出冯丞送的小曲奇回赠同事。
进门前,她不忘送一块比利时巧克力给高总秘书。
雨露均沾,再送高总一盒饼干,别人就算知道,也没办法。
何蕴为自己的行事缜密而沾沾自喜。
礼盒价值不菲,收受他人财物,有风险。
收何蕴的,别说一盒小饼干,就是送他一辆车、一套房,高正阳照收不误,根本不怕查。
晚辈给长辈尽孝心,闹到周琳面前,反而有面子。
高正阳点到为止,从西服内袋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小何,新年快乐,大吉大利!”
项目组二把手,给一只小青蛙拜年,还送红包。
何蕴连连摆手:“领导好意心领,我不能收。”
“欸!”高正阳上前,将红包插入何蕴羽绒服侧兜,拍了拍,“讨个吉利,没多少钱,不要有心理负担。”
确实没多少钱,两百块,与杨煦相同标准。
只有自家人,才不会见外,不在乎数目多少,重的是那份心意。
何蕴暗暗将手伸入口袋,捏一下,薄薄的,应该没多少,这才放心。
既然高总收下礼物,趁他心情好,何蕴不忘借机吹风:“有高总组长点拨提携,我感觉自己最近一段时间进步很大,我会好好工作,争取不让两位领导失望。”
拍马屁同时,顺便把杨煦捎上。
高正阳阅人无数,像何蕴这样一点就透,为人谦逊,还伶牙俐齿的,委实不多见。
智商情商都在线,今后在家庭和工作两方面,必能助力杨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