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丞实在憋不住,蜷缩身子,对真皮座椅一阵拍,笑得喘不过气。
不仅如此,几声清脆的响声,打破餐厅的静谧,四截折断的筷子,落在大理石,其中一截,弹至程卉脚边。
两人起身,循声望去。
“球篓子!”
“杨煦!”
第65章 当局者迷
四人在公共场所,展现出极高素养。
何蘊报出She的手机号,結账与程卉漠然離开餐厅。
其他两位男士,一路跟随,保持十余米间距,在白石桥分道扬镳。
江水在脚下无声嘶吼,卷起翻滚的浪花,正如何蘊此刻心情。
她在回家路上,不断发牢骚:“蹭饭就蹭饭,衣着再光鲜,依旧无法改变贫困的现实处境,搞什么嘛!不吹能死?”
随着了解的深入,何蘊对男友的虚荣心,反感至极。
何蘊真心相待,蒋志誠却要傍富婆,给她造成巨大心理阴影。
内心逐渐动摇,这段恋情,是否該继续下去。
这个问题,在何蕴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在此之前,有很多机会,向何蕴道出实情,尤其是在民宿期间。
过于照顾女友情绪,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楊煦也在反思:“为什么南江的天气,和伦敦一样差!”
【我觉得我们应該彼此冷静一段时间,这样或许对双方都好。】
楊煦反复查看何蕴发来的消息,一拳将客厅墙上的挂镜击得粉碎。
朝气的阳光在脸上消失,阴沉得可怕,这是暴雨的前奏。
殷红血迹模糊在漩涡阵眼,“滴答滴答”,与老旧的挂钟融为一体,奏响悲伤的哀曲。
外头雷声大作:“周末让不让人休息,你再折腾,我去跟小房东投诉!”
502的抗议,其中“小房东”三个字,将其唤醒。
楊煦从癫狂中,逐渐恢复理智。
上一次悲伤欲绝,是父亲过世那会儿。
楊煦不再拆家,隔壁抱怨声渐熄。
短暂平静过后,是疾风骤雨。
拍门声,吵得杨煦脑壳炸裂。
房门打开一条罅隙,杨煦面无表情地探出半个脑袋:“怎么是你?何蕴呢?”
他伸出头,向走道两侧张望,眼底难掩失落。
程卉不情愿跑这一趟,架不住何蕴坚持。
她举起塑料袋:“给你打包的,何蕴心里有你。自己想想清楚,要不要这么混蛋!”
菜没吃多少,程卉将剩下的打包。
不知她脑子抽什么风,竟还想着给小跟班送饭,程卉劝说无果,只能照做。
杨煦是蒋志誠翻版,程卉不看好这段恋情。
念在何蕴心里放不下,上门敲打,希望他好自为之。
红绿咖喱鸡很贵,也很辣。
杨煦不太能吃辣。
美食是无辜的,何蕴不想浪费。
若不是冯丞罩着,杨煦平时很难有机会吃到如此奢华的食物。
她希望借此刺激沉沦在毫无意义幻想中的杨煦。
贵的不一定是好的,契合口味最重要。
不能吃辣就不要吃。
在廉价出租屋里吃大餐,这叫异想天开。
听到门铃声,何蕴来不及穿拖鞋,把好姐妹一把拽进来:“他怎么说?”
程卉撇撇嘴:“什么也没说。”
愁云掩盖酒窝,吊起的眉梢毫无生气地垂下,何蕴轉头望向阴暗的黑云,长叹一声:“哎!”
程卉抱不平:“这样的人,你还要处下去?”
狂风卷起江水,在桥边旋起浪涛,无情地拍打在栏杆,行人纷纷疾步撤離,避之唯恐不及。
何蕴发出灵魂拷问:“我不知道,你说他为什么总是自称小老板?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难倒嘴上吹嘘两句,真能逆天改命?有做白日梦的时间,不如努力工作,赚了钱开公司,也可以当老板的。”
这种人程卉见多了,城中村租户,比比皆是:“这属于穷人的自卑,用不切实际的幻想,麻痹内心苦楚,从中获取短暂优越感,来平衡心态,这叫心理扭曲。”
她试图用一针见血的分析,点醒何蕴,在这种无可救药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何蕴也是房东,当然明白这层道理,可在与杨煦交往的短暂日子里,步步沦陷,难以自拔:“总的来说,他待我挺好的。”
杨煦的悉心指导,让她在工作中如鱼得水。
恪守礼仪的周到,令何蕴相处起来轻松自在。
蒋志誠留下的重创,在他的细心呵护下,伤口慢慢愈合。
乌云席卷天空,倾轧在钢铁森林。
面对恶劣天气,杨煦莫名感到恐慌。
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既期盼,又焦虑。
不受控制的嘴,哆嗦不停:“她是不是来跟我提分手的?我要不要开门?”
素来擅长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杨煦,第一次想要逃避。
隔壁迸发出吼声:“吵死了!”
来访者粗暴回怼:“我来找朋友,管你毛事?”
幸好不是何蕴,杨煦打开无声的门,地上血迹延伸至窗口沙发。
冯丞见状大惊:“你他妈有毛病,为这点事搞自残?”
杨煦否认:“我没有,心里憋屈,不小心打碎镜子。”
冯丞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差点酿成惨剧。
他找条毛巾裹住,送杨煦去医院。
伤口长而不深,打了针破伤风,简单包扎。
冯丞用杨煦手机在OA里提交病假申请:“不会谈恋愛瞎谈,整不明白,不会问我?小爷我专业的。”
折腾半天,杨煦饥肠辘辘,在厨房微波炉轉咖喱鸡:“你天天和叶柔抬杠,你管这叫谈恋愛?”
论学识才干,冯丞承認不如对方,恋愛经验,教这只小菜鸟,绰绰有余:“不要混淆概念,我没准备和叶柔谈恋爱,从始至终。以前我和那些女朋友,凯瑟琳、雪莉、艾拉,不都处得挺好,没谁给我舔过堵。”
杨煦冷笑:“最后不都分了?”
冯丞说的不是一码事:“那不是家庭地位,和我家有显著差距,爸妈瞧不上嘛!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受家庭环境影响,冯丞这话没毛病。
杨煦不認同其理念:“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不会幸福。我想对她好,又怕她知道我身份,七想八想。”
“我看七想八想的是你。”冯丞摇头叹息,恨不得在这块木头上踹两脚,“你这叫患得患失。”
多次暗示,未达预期,反倒把事情搞得更加复杂。
杨煦大口嚼咖喱鸡块:“你说該怎么办?”
想得到的方法全部用过,他实在没辙。
冯丞推开饭盒:“医生说不能吃刺激性食物,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干嘛?”
杨煦夺回,继续吃:“刺激一下,说不定有灵感。”
好好说,劝不听。
冯丞用杨煦听得懂的话提问:“我问你,项目谈不拢,怎么办?”
“这需要问?”回到熟悉的领域,杨煦回答干脆果决,“晾一会,等对方出招,后发制人。同时自己反思,适当调整谈判策略。摸清对方底线,一击即中。跟我学这么久,这点不会?”
“我看不会的是你。”冯丞找对方法,舀一口咖喱,“烫!”
杨煦打开吊扇:“刚热的,你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说到豆腐,杨煦突然得到启发:“你是说,我太着急?”
冯丞“嘶啦嘶啦”吐舌头:“想通了?”
“没有。”杨煦不屑在感情上耍手段,“”P2P的結果只有一种,爆雷!
不可否認,冯丞说的,有那么点道理。
拖延不是解决问题的思路。
冯丞掌握与杨煦探讨问题的说明书,趁热打铁:“我再问你,谈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煦思路流畅:“时机!对的时候,做对的事,这叫润物细无声。”
冯丞终于等到想要的结果:“那不结了!摆烂不好?”
冯丞是学艺术的,生活在富裕家庭,耳濡目染,知识储备和思想觉悟,有扎实功底。
跟在杨煦身边学习,不过是找个由头,延缓继承家业。
嘴上不承认,待冯丞离开,杨煦认真反思,通过渊博学识,悟出一个道理:“人不是万能的,自身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许可以借助外力作用,形成支点,进而撬动整个地球。”
如今能化解两人矛盾的,唯有母亲。
谈判陷入僵局,第三方的介入,能发挥阻燃和缓冲机制。
周琳为儿子的成长感到高兴:“你呀!从小死读书,过刚易折,多跟你正阳叔学学。这事我来办。”
为人处世的圆滑,杨煦远不如他这个贪得无厌的叔叔。
高正阳是一条泥鳅,总能在坚硬的土层里,找到缝隙,钻出洞穴。
前方道路走不通,迂回曲折,不失为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