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商业街这边临街都是店面，全部有遮挡，一路走过去用不着雨伞。
那人低着头慢悠悠地往前走，叶汐和路西陌拉开一段距离，遥遥地跟着。
雨丝随风乱飘，是真的凉，叶汐想脱掉身上的外套：“衣服还你。”
“不用。”路西陌人高马大，随手把叶汐连同他的外套一起夹在腋下搂住，“这样就挺暖和。”
两个人的动作亲密，长得又很显眼，有路上的闲人往这边瞧，上下打量。
路西陌立刻盯回去：“看什么看？”
他宽肩长腿，一副哨兵的好体格，又是看谁不顺眼就准备撸起袖子干一架的姿态，那人立刻讪讪地转开目光。
街道的地面都湿了，倒映出城市上空飞驰来去的悬浮车，还有各式各样霓虹灯的光，五彩斑斓，像是另一个稍微扭曲了的异世界。
两个人这样搂着，安静地往前走。
路西陌忽然说：“我在跟特别调查署申请，想调到塔西斯那边的分部，等真的打起来以后，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叶汐“嗯”了一声：“那最好了，我最近应该也不会再来母星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肯定很忙。”
与克泽洛虫族的战事一触即发，盖亚星又离未来的前线太近，最近叶汐一直在忙着升级盖亚的防卫系统。
她这次来母星，是有正事要做，母星联邦大学有位防护层方向的老专家，叫塞汀，有四分之一的盖亚星血统，最近在秘密和盖亚同联会接触，想在大战前夕回到盖亚星。
联邦当然不可能轻易放人，只能想办法暗度陈仓，据说还有塔西斯一带其他星球的人也在打这位专家的主意。
同联会的人正在想办法和专家接触，暂时用不上叶汐，叶汐今晚刚好空出来，所以有功夫过来看看路西陌。
塔西斯那边局势紧张，前途未卜，盖亚星的未来也不知道会怎样。
一切都是未知。说不定明天就开战了。
也许若干年后再回头来看，这就是第二次塔西斯战争的开端，甚至是联邦全面战争的开端。
至少今夜平安无战事。
这个晚上，就像是跳脱出一切之外的一小段空闲时间，暂时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就让他这样搂着她，两个人在纷纷而落的小雨和这座繁华大都市斑斓的霓虹里，一起往前走着。
前面疑犯的背影渐渐隐没在人流和雨幕中，看不见了。
路西陌却低低地“咦”了一声。
叶汐问：“怎么了？”
“他回酒店了。”路西陌说，“按我收到的消息，他今晚应该会和人见面啊？”
叶汐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关系，我早就安排好了，当然有办法继续盯着他。”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路西陌忽然往旁边一拐。
是一家酒店，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迎宾智能机器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擦得晶亮的玻璃门自动滑开。
大堂里，一层层的金色水晶灯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倒影，流光溢彩。
一进门，就有两个打扮低调，穿深色套装的男人从大堂沙发那边站起来，迎过来了，看上去并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他们快步走近，态度恭敬地微微颔首致意。
两个人都刻意没有去看叶汐的脸，不过叶汐还是看到，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又滑开了。
路西陌问：“人上去了？”
一个人回答：“是，我跟上去看了，回房间了。”
另一个人交给路西陌一张卡：“房间已经给您开好了，东西也放进去了。”
路西陌接过卡片，揣在口袋里。
看这两个人毕恭毕敬的态度，不太像是调查局的调查官，更像是路西陌家里的什么人。
路西陌带着叶汐去乘电梯，直上三十八楼。
出了电梯，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路西陌用门卡刷开了一间房间的门。
里面是间酒店套房，装修雅致，居高临下，正对着整座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景。
关好门，路西陌才说：“那个人就住在隔壁。”
叶汐站在门口，扫视一圈：“路西陌，你说实话，那个‘毒贩’，是不是你雇来的托？”
哪有那么巧的事，先去餐厅吃了顿漂亮饭，又去看了场电影，现在更好了，到酒店房间里来了，一个晚上，把约会的流程完整地走了个遍。
路西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真不是。你过来看。”
房间的床上，摆着一台超薄的便携式光脑。
路西陌在床边坐下，打开光脑的虚拟屏幕，点了点，屏幕上马上出现了一个和这边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的酒店房间。
刚才盯了一路的那个男人，正坐在靠窗的圈椅里，默默地刷着手环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知道他预订了这间酒店的房间，下午就亲自进去装上了监控。”路西陌说，“然后让人把隔壁这个房间订下来了。”
幸好那人是个普通人，耳朵不比叶汐好，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可是就算路西陌提前装好了监控，也不代表那就不是他的托。
叶汐凑过去，也一起研究，怂恿：“看看他手环屏幕上是什么。”
这要是个托，一定没什么正经事干，说不定走这一路都在刷他的手环玩。
路西陌倒是没有犹豫，把画面刷刷刷地放大，定在那人的手环屏幕上。
角度不好，看不到。
叶汐：“你费那么大劲，就装了这一个监控镜头？”
“装了三个呢。”路西陌切换画面给她看，“连卫生间都有。”
“连卫生间都有，你就不在圈椅后面装一个？”叶汐说，“路调查官不太行啊。”
“圈椅后面没有好位置装啊，”路西陌说，“装监控需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好位置，不然明目张胆直接夹在窗帘上吗？”
叶汐顺溜地接：“你看你又急了。”
路西陌：“……”
他被她怼得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气他十分好玩，但是也不能气过头，叶汐刚想安抚一下，路西陌就抓住她肩膀，恶狠狠地亮出牙，一口咬在她鼓起来的脸颊肉上。
叶汐“呜”了一声。
路西陌松开牙去看她，叶汐已经大力一把甩开他，倒下去，把头埋在枕头里，好像哭了。
路西陌纳闷：“疼啊？我感觉我没太用力啊？”
不过哨兵的力气毕竟和向导不一样，她的皮肤看起来又挺薄——牙感也很好，路西陌手足无措，把手放在叶汐背上，俯身去看她。
叶汐披散着头发，头埋得死死的，还在哭：“我感觉……我好像……毁容了。”
路西陌心细，又仔细听了听，才下结论：“叶汐，你在装哭吧？哭得好不真诚。”
叶汐更生气了：“你才……装哭……你属……狗的吗……”
她稍微动了一下，路西陌忽然看见，她的手露出来了，手背上湿哒哒的全是泪水，头发也湿了一大片，一绺一绺的。
还真哭了？？
叶汐并不是那种会随便掉眼泪的人，这回路西陌真的慌了，伸手去扳她埋起来的脸。
“叶汐，给我看看。我们马上就把我家的家庭医生叫过来，让他去找首都最好的治疗仪，一定不会让你脸上留疤。”
他不太敢用力了，废了好大的劲，总算把叶汐的脸扳正了。
上面不光没有牙印，也没有眼泪，叶汐一抽一抽的，明明就是在憋笑。
路西陌：“……”
叶汐爬起来了，笑得肚子抽疼。
她又伸出大拇指倒立着比了个“菜”：“不是，路西陌，你这么容易上当，要怎么审犯人？”
路西陌没管菜不菜的，吁了口气，声音大得叶汐都听见了，也不知道是气得在顺气，还是终于放心了。
“那你手背上那是什么？”他反应过来，“你生成东西的能力就用来干这个？”
叶汐：“不行吗？”
“你真是……”路西陌说，“从小我爷爷就说我疯疯癫癫，我觉得你比我还疯疯癫癫。”
叶汐坐在床上，手撑在身后：“人生那么短，世界那么癫，不发疯白不发疯。”
她一头厚密的头发都垂在身后，发梢太长，弯弯曲曲地落在床上，因为骗了人很高兴，眼睛亮闪闪的。
路西陌看了她半天，才说：“没错，不发疯白不发疯，这我也很赞同。”
他伸出一只手，立在叶汐面前，叶汐腾出一只手，跟他击了一下掌。
才拍了一下，手腕就被他抓住了，路西陌顺势探身过来，把她拢在怀里，低头亲了下去。
叶汐的一只手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挣扎着说：“哎——路西陌我要倒了。”
路西陌说：“那就倒好了。”
两个人一起乱七八糟地倒了下去，倒在她四散的头发里。
至少这回不像上次在瀑布时那样，没那么多到处飞溅的冷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