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娘子,我用五千两买我与何义臣两条命,不知道千金阁能给我多少人?”元扶妤笑问魏娘子。
虔诚握住魏娘子的手,按耐住心中的激动,问元扶妤:“我想知道,整件事中,你与何大人要的是什么?”
“一杀裴渡,二活命。”元扶妤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裴渡一死,我与何义臣若不幸未能在千金阁护卫下逃脱,入狱后请虔大人保我们活命,这是我和虔大人的生意。”
“姑娘没说实话,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虔大人。”何义臣缓声开口,“你只要清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需要做什么,至于我与崔姑娘的目的,虔大人还是少打听的好。”
魏娘子看向虔诚,她的手被虔诚抓的很紧,她知道虔诚是心动的。
要是错过这次,虔诚这辈子最高也就是个中郎将,说不定等哪家勋贵公子想要,这个位置他都保不住。
魏娘子当机立断:“这桩生意我们应了。”
“虔大人怎么说?”元扶妤等着虔诚的答案。
“我应了。”虔诚郑重开口。
“那就魏娘子出单据,我画押,走千金阁正规流程,也免得到时牵连魏娘子。”
魏娘子很快将写好的单子递给元扶妤,元扶妤看了眼:“一万两?”
“崔姑娘放心,另外五千两我出。”魏娘子道,“此事,虽说是办姑娘与何大人的事,但我也是占便宜的,自然要出一份。等单子送到上面,我会派人去给何大人送鸣镝伞,伞柄有机关,鸣镝一响,一盏茶时间千金阁的人必到。”
元扶妤痛快按下指印,起身抽出帕子将手上印泥擦净:“虔大人,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虔大人最好三缄其口,否则这件事的功劳是不是虔大人的,可就不一定了。”
“我懂。”虔诚颔首。
目送元扶妤与何义臣离开,魏娘子将门拴好,疾步走至虔诚跟前握住虔诚的手:“此事,一定不是像她说的那般简单,我有些担心。”
“头次见面,因利而聚,又不是亲友,她不说实话正常!”虔诚亦是用力握住魏娘子的手,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可……能让你脱离千金阁,能让我更进一步,这诱惑实在太大,即便是要拿命冒险,我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还好……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危险,你放心,我到时会见机行事。”
能让何义臣追随之人,必定不简单。
何义臣办他们的事,至于他这个左中郎将在他们图谋的事中起到什么作用,只要能给他足够的好处,被利用又有什么关系?
虔诚被压了多年,也想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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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扶妤与何义臣刚从香艳靡丽的博彩楼侧门出来,细盐似的雪籽便落了下来。
跟在元扶妤身侧的何义臣,最终还是开口:“我明白你让我跟你一起来博彩楼,是为了取得魏娘子和虔诚的信重。但我不明白,你既不是为了在千金阁买凶杀人,也不是为了说动虔利用诚金吾卫帮忙杀裴渡,为什么要把千金楼和虔诚牵扯进来?”
何义臣不信崔四娘就只是为了利用千金阁和金吾卫来保他们俩的命。
虽然和崔四娘相识不久,但他总觉得崔四娘行事所图不该只是如此浅薄。
元扶妤戴上兜帽:“千金阁杀人、换囚,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脏事做的不少,其背后的主子不过是世家之一的柳家而已,可长公主却不让你动千金阁,原因你知道吗?”
何义臣点头:“世家通过血脉和政治联姻相互勾连,千金阁是柳家的,却也是替其他世家做脏事的,千金阁就相当于世家手中的玄鹰卫。我是长公主的人,动千金阁……世家不会答应,若对千金阁手段强硬,就是逼着世家联手,对朝局平衡不利。而且朝政千头万绪单拎出来哪一件都关乎民生的大事,在长公主眼里千金阁根本不值一提。”
“长公主死前,世家因姻亲之故关系盘虬交错自成一派,长公主奉先皇遗诏在皇帝亲政前摄政是一派。世家要保权势不衰,长公主要保皇权独大,那时是两党相互争斗倾轧,一方极为细小的动作,另一方都会盯着。”
那时的朝局看似稳定,却如满弦之弓,一触即发。
这也是当时元扶妤为什么要在朝堂,扶起一个谢淮州做寒庶表率的原因。
并不当真深陷情爱,色令智昏。
元扶妤摄政长公主的身份特殊,代表了皇权,皇权不能直面和臣子斗。
所以需要谢淮州的新势力来制衡,做她与世家之间的缓冲之区。
第12章 好风凭借力
“长公主死后,谢淮州收揽长公主大部分势力,但翟鹤鸣贵为天子亲舅又怎会甘心屈居一个驸马之下?自此……朝中便有了世家、谢淮州、翟国舅三派分立的格局。”
但朝局也因此,达成了一种诡异、微妙,却比元扶妤活着时更稳定的平衡状态。
“杀人的是已故长公主的心腹,被刺杀的是谢淮州的人,救杀裴渡之人的是世家势力,撞破此事的是翟国舅下属,朝中三党全部牵扯其中,你说此事会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何义臣想起刚才博彩楼内元扶妤对虔诚说的话,反应了过来。
“你是要利用长公主之死,在都城再掀风浪,将你长公主心腹的身份抬到明面上来,高调入局。”
“不止是为了入局,如今大昭朝局稳定,郑将军才能出征攻打突厥。查长公主死因也好,为长公主报仇也罢,朝局不能乱。把三党都牵扯其中,就……谁也别想坐山观虎斗,一家独大。”
元扶妤要从谢淮州的手中夺回一部分属于自己的权力,那入局的方式动静必须要大。
但眼下,朝局也必须得稳。
谢淮州可以假借长公主遗言为由,让元扶妤的人效忠。
那……她这个假的长公主心腹,加上一个真的心腹何义臣,又为什么不能用长公主之名招揽人心?
她和何义臣如今都是无权无势,又不在朝堂之中。
世家和翟鹤鸣都是争权夺利之辈,怎么会不想用一用她和何义臣这两把刀,将谢淮州的势力吞入腹中,好少一派势力和他们争权分利。
利用嘛,都是相互的。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不管是借翟鹤鸣的风,还是借世家的势,甚至和谢淮州合作,都可以。
元扶妤会利用她所能利用的一切,查清楚当年死因。
再一点一点……
重新拿回本就属于她的权力。
“那明日,我们是该被千金阁的人救走?还是入狱?”
“我们要是被千金阁的人救走,那一心想把魏娘子救出千金阁的虔大人,还拿什么问罪千金阁?”元扶妤对何义臣道,“明日宵禁前,我会去你安兴坊的小院找你,回去吧!”
“等等!”何义臣拦住元扶妤,“裴渡的武功几乎没有敌手,我身手不行,你也是弱质女流,凭你的武婢和你的六个护卫,能杀裴渡吗?”
何义臣不放心:“要不要我再找些人手?当年我被夺权,跟着我离开校事府的人不少……”
“不必,反咬主人的狗,是一定会被打死的,但……不一定非在明日。”元扶妤说完带着锦书离开。
不论裴渡是否叛主,对元扶妤来说,现在他活着比死了价值更大。
杀人容易,但如果裴渡的死没有价值,就是赔本买卖。
目前元扶妤要的,是让她长公主心腹的名头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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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从腊月初四晚上,下到了初五傍晚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何义臣听着宵禁鼓声阵阵,来回在屋内踱着步子。
屋里除了何义臣还有七个人,三男四女,皆着黑衣劲装。
他们喝茶的喝茶,磨刀的磨刀,擦枪头的擦枪头。
还有抱剑倚着墙闭目养神的。
京都落雪,夜路难行。
元扶妤来的稍晚,推门而入,看到屋内七人,视线落在那一张张脸上愣住。
那七人也都停下手中动作,瞧向元扶妤这位长公主心腹。
何义臣见元扶妤立在门口未动,立刻上前。
他低声解释:“这些人绝对信得过,都是曾和长公主上过战场的亲信,他们得知今夜我们要去问裴渡长公主死因,就都来了。”
这七人,元扶妤如何能不识。
其中六人,是她的金旗十八卫。
矮个子却最为灵活的余云燕、脸上横疤贯穿的柳眉、身形健硕的林常雪、被射瞎一只眼的李芸萍。
断了左臂的苏子毅,胡子拉碴的杜宝荣。
那个最年轻的,是在她死后两月便被踢出玄鹰卫的副掌司杨戬成。
也是金旗十八卫队率杨戬林的胞弟。
杨戬林是将门虎子,是元扶妤桀骜不驯的少年时期,唯一形影不离之人。
他少年锐气,鲜衣怒马,对她一腔热忱如炬如阳从不遮掩,只要有杨戬林在元扶妤从无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