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被绑住的柳眉冷笑:“有意思!谢尚书是觉得长公主是那种会被情爱迷惑心智,对情郎什么都说之人?还是……裴渡是长公主的主子,长公主有个心腹,还必须向裴渡交代,让裴渡知道?”
“柳眉你会不会说话!”余云燕啐了一句,“他算个什么东西,长公主的宠物面首罢了,还什么情郎,这世上除了戬林……谁敢称是长公主的情郎!”
“和他废什么话,早晚杀了这俩狗东西为阿妤报仇!”杜宝荣狠狠道。
挟持玄鹰卫的李芸萍,眼底带着杀气:“裴渡,阿妤亲笔信我们都看了,我们几人与阿妤一起长大,是真是假心里有数。我们今日来,要一个真相!谁杀阿妤……我们杀谁!”
裴渡冷眼看着以心腹之名,将金旗十八卫这几个残兵骗得团团转的元扶妤。
他道:“信是真的不假,可长公主厌恶商户,绝不可能让商户做心腹。”
元扶妤只望着谢淮州,笑意更深:“所以,长公主将朝政托付给商户出身的谢淮州是假的。”
四目相对,谢淮州眉头微抬。
他甩开元扶妤的脸,从容不迫靠回椅背,目光越发漠然,他喜欢温驯,不喜欢元扶妤眼中的挑衅。
“谢淮州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叛主?”杨戬成沉着脸问裴渡。
裴渡身侧拳头紧攥:“我没有叛主!”
元扶妤视线又落回一直押着她不松手的裴渡身上:“你若是忠,元平四年六月二十三,该死在长公主前面。可你本该舍命相护的长公主身死,唯你与谢淮州活了下来,长公主遇险时……你这位绝顶高手裴渡,在哪儿?”
元扶妤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在见到何义臣前,她本是要琢磨着给裴渡安排一个,能为她所用的死法。
可何义臣说,裴渡还在暗中寻找程氏回春针,且背着谢淮州。
元扶妤愿意念在裴渡多年为她出生入死,再给他一次机会,听他解释。
裴渡抿唇不答,冷若冰霜的面孔看不出丝毫情绪。
可元扶妤太了解裴渡,离得这么近,他的心虚愧疚……她闭上眼都能嗅到。
“裴渡,到现在为止,我仍认为你是被谢淮州诓了。”苏子毅开口,“既然你说你没有叛主,那元平四年六月二十三,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要真相。”
“不说,那就一起死!”林常雪亮剑。
裴渡朝林常雪看了眼,对元扶妤道:“崔姑娘,千金阁的杀手前脚到,玄鹰卫后脚就会围了这院子,即便你靠着金旗十八卫这几位杀出去,可你把千金阁牵扯进刺杀朝廷重臣之事,如果朝廷借此事发作彻查千金阁,你以为千金阁会放过你和你们小小崔家?千金阁……可不会顾及金旗十八卫!你老实交代信是哪里来的,我会求谢大人留你家人一命!”
裴渡话音刚落,院落右侧一队身手极好的杀手闯入,玄鹰卫立刻向右支援。
见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谢淮州失去耐心,他抖了抖衣摆不存在的灰起身,跨出门槛。
从刚才谢淮州就在观察这位崔四姑娘。
她的镇定从容,超脱了她这个地位之人该有的样子。
像一把饮过血的刀,暗夜出鞘,锋芒冷寒。
让谢淮州很不舒服。
“金旗十八卫,长公主金口玉言要保你们平安终老,你们便必须平安终老。”谢淮州垂眸看向在跪在低位的元扶妤,语声轻描淡写,“至于她,比起得知信的出处,我更不喜欢变数,杀了吧!顺便把千金阁也端了……”
谢淮州说完,便要走。
“谢大人怕是走不出这院子。”
听到元扶妤这话,谢淮州欲抬的脚顿住。
第16章 你也配用刀指他们
“凭千金阁的杀手?”
被按跪在地不得起身的元扶妤望着他,浅笑未答。
回应谢淮州的,是大队人马行进的脚步声,极速靠近。
谢淮州抬眼朝门外长街看去,虽未有火把光亮,可甲胄行进摩擦声清晰可闻。
来的人不少!
“金吾卫接到报案,有人自称长公主心腹,与原校事府抚军都卫何义臣,在裴掌司宅子行刺杀之事……”
金吾卫郎将虔诚手握腰间佩剑,率兵大步流星跨入裴渡的宅子,扬声高喊。
看到立在灯火通明中堂前的谢淮州,虔诚双眼猛然一亮。
他按照与元扶妤约定好过来,原本是为了拉谢淮州的臂膀裴渡下水,既解决了千金阁又能在国舅那里立一功。
没想到谢淮州竟然在这里!
谢淮州如今能在朝中占一席之地,皆是因他是长公主的驸马,又是长公主心腹裴渡亲口所说,长公主死前托付朝局之人。
所以长公主在朝中的势力几乎大半归于谢淮州的手中。
可若是长公主的心腹来杀的是谢淮州,对翟国舅来说……岂不是更妙了。
虔诚迅速改口:“来人,将这些在裴掌司私宅刺杀朝廷重臣谢尚书的之人,全部拿下!”
金吾卫立刻加入玄鹰卫和千金阁的混战,捉拿千金阁的杀手。
有金吾卫的加入,千金阁十六人全部被拿下。
千金阁的杀手厉害,却也没有那么厉害。
之所以名气这么大,不过是和官府勾结……官府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谢淮州收回视线,垂眸端详被裴渡压着跪在面前的元扶妤。
千金阁、金吾卫,全都聚集在裴渡这小小的院子里。
眼前这个崔四娘,是要搅浑京都的水。
看来,所图非小。
“就不劳左中郎将费心了。”谢淮州深深看了元扶妤一眼,抬脚走至中堂石阶前,负手睥睨虔诚,“此事,自有玄鹰卫处置。”
谢淮州话音一落,裴渡吹响玄鹰卫骨哨。
带着面具的玄鹰卫如雨后春笋,从四面八方的屋舍顶端冒出,各个手持弓弩,对准了院内的虔诚,和院外大批金吾卫。
金吾卫立刻拔刀对峙。
虔诚环视周围玄鹰卫,握紧腰间佩剑:“金吾卫乃国之公器,职责就是执行宵禁、巡查京城,京都之内宵禁时发生的不论是何事,于情于理都应当是我们金吾卫管!玄鹰卫自与校事府合并之后,主管的是监察百官、搜集民生情报之事,如今京城治安也要管……未免越权了!”
“长公主过世后玄鹰卫便已归国府,与金吾卫一样皆是公器。”裴渡依旧用未出鞘的剑压着元扶妤,看向虔诚的目光不善,“想在我的宅子里抓人?金吾卫这是想管到我玄鹰卫的头上。”
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虔诚知道他派人请的援兵到了。
“玄鹰卫到底是已归国府,还是成了谢尚书的私兵爪牙……”虔诚轻笑望着谢淮州,“可不好说呢。”
身着常服的翟鹤鸣似乎来的很着急,只披了一件大氅,头上、身上都是落雪。
他带着甲兵前来,手持乌金马鞭,于裴府门前勒马一跃而下,大步跨进裴宅。
往里走时,翟鹤鸣瞧见被金吾卫用剑指着逼退一旁的李芸萍、苏子毅和林常雪,脚下步子一顿,满目错愕。
虔诚派人去给翟鹤鸣报信,说何义臣和一位自称是长公主心腹的人,在千金阁花银子买杀手来裴宅杀裴渡,说要为长公主复仇,翟鹤鸣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立刻赶来。
可来人也没说,金旗十八卫剩下的这六个也在啊!
翟鹤鸣扬手一马鞭便抽在金吾卫的脸上,厉声训斥:“把刀放下!谁给你的胆子用刀指他们!你知道他们是谁吗?金旗十八卫!你也配用刀指他们!”
金吾卫立刻放下剑,捂着脸退到一旁。
见来人是翟鹤鸣,谢淮州唇角散漫勾起:“我当今日左中郎将借了谁的胆子,都敢这么和谢某人说话了,原来是借了翟国舅的。”
元扶妤实在是没想到,今天还真是惊喜一个接着一个。
原本,她只是想借杀裴渡之事,让三方势力抬她入局。
不料先是谢淮州本人出现在这里,现在就连翟鹤鸣也亲自屈尊来裴渡的宅子。
看来裴渡这宅子是块风水宝地。
可真是够热闹的。
翟鹤鸣转头瞧向立在廊下的谢淮州,冷笑一声,攥着马鞭冒雪朝院内走去。
“都是废物吗?”翟鹤鸣看着为他让一条道的金吾卫,骂道,“刺客都杀到裴掌司的府上了,你们还在这儿僵持?还不把人带回去!”
“国舅爷,不是我们不抓人,是谢尚书和裴掌司不让啊。”虔诚抱拳恭敬对翟鹤鸣说。
“今日玄鹰卫在我裴渡的宅子里设局抓人,人抓住了,金吾卫却来横插一脚!”裴渡冷声道,“要是让金吾卫把人从我的宅子里带走,那整个玄鹰卫上下就都成大昭的笑话了。”
谢淮州似笑非笑:“翟国舅听到了?”
翟鹤鸣也未着急,他立在雪中,用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在掌心里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