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被护卫在当中的是谢淮州,连忙避让两侧,长揖行礼,结结实实被谢尚书这架势和满身的血骇到,不敢抬头。
直到谢淮州一行人走过,原本宫道内各走各的臣僚忙凑在一起,说着今日怕有大事。
“谢尚书一向儒雅温和,很少见其这般。”
“你没瞧见,谢尚书官服都未穿,一身血衣……莫不是遇到了刺杀。”
待漏院内。
王炳凌坐在椅子上,视线扫过今日待漏院增加的守卫,心中惴惴不安。
他与崔家、卢家同辈官员围着已年逾七十的郑老太师而坐。
郑老太师持芴闭目养神,浑然不顾周围多了这么多执坚披锐的兵甲。
卢大人眉头紧皱,凑近王炳凌低声说:“今日古怪,我记得王尚书的侄子是右监门卫,不知……可知道发生何事,竟加派了这么多守卫。”
王炳凌轻声将侄子王岖唤到跟前,压低了声音道:“今日入宫之时,你可见王峰了?”
王家子嗣王峰是右监门卫。
王岖对王炳凌摇头:“未曾。”
王炳凌目光掠过眉头紧皱手握持芴,被臣僚围在当中的翟国舅,又看向正谨慎议论着什么的谢淮州一党……
“早朝还有段时间,你去打探打探,宫中发生了何事。”王炳凌道。
“是。”
王炳凌的侄子王岖刚要踏出门槛,门外参将模样的将领将人拦住,目光冰冷:“谢尚书有令,任何官员不得踏出待漏院半步。”
翟鹤鸣闻言抬头,他身旁的武将正要起身质问,被翟鹤鸣按住。
果然,世家官员先沉不住气。
“这是什么意思?谢淮州这是要干什么!皇城之内,天子眼皮子底下,谢淮州这是要造反吗?”
谢淮州一党官员闻言拍桌起身:“什么叫谢大人造反!谢大人乃是长公主生前托付朝政之人,陛下赐假节钺之权的天子师,对陛下忠心不二!你们还好意思在这里叫嚷……你们做了什么不清楚吗?派死士劫杀太原人证,你们做的这是人事……”
提到太原人证,便是将王家推到风口浪尖。
王氏出身的官员自然不能忍,逼问对方人证物证在哪儿,直说空口白牙造谣。
一时间,待漏院吵得不可开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谢大人来了!”
待漏院立时安静下来。
众官员起身聚到门口,王炳凌扶着座椅扶手与卢大人、崔大人两人一同起身,就连一直闭目不语的郑老太师都睁眼朝门外看去,神色凝重。
谢淮州身上暗红血迹要干未干,身带杀伐之气,那样子似刚从战场上厮杀结束,在羽林卫大将军陈行舟陪同下朝屋内走来,威势逼人。
朝臣心中惶惶,分列两侧,不住向后退。
只有兵部尚书胡安恒带人上前行礼,关切询问:“谢尚书,如何了?”
翟鹤鸣见谢淮州率兵踏入,视线落在他衣袍血迹上,只觉心口发凉。
谢淮州对外向来是一副儒雅模样,能让谢淮州不管不顾的,只有与长公主有关之事……
所以,元云岳出事了!
翟鹤鸣身侧手收紧。
王炳凌见谢淮州目光朝他看来,几乎按压不住狂乱的心跳。
即便再不敏锐,王炳凌也意识到,闲王怕是在南山出了事。
是王家死士不长眼,伤了闲王?
卢大人见谢淮州与陈行舟身后兵甲鱼贯而入,对着陈行舟质问:“陈行舟!你带羽林卫闯入待漏院,这是要做什么……”
谢淮州目光直视面色惨白的王炳凌,面色铁青:“逆贼王家,南山藏匿死士,意图篡逆,弑杀闲王!将贼子王炳凌、王炳成、王炳赋、王峄、王崷、王岖,全部拿下,胆敢阻拦抗捕者,格杀勿论!”
随谢淮州一声令下,待漏院内茶盏落地,桌椅被撞翻,惊呼此起彼伏。
与此事无关的官员,纷纷后退。
王岖见羽林卫将王炳凌按倒,推开要拿他的羽林卫:“放肆!”
王岖刚要冲上前,满身杀意的魏延拔刀大步上前,一刀穿透胸膛,抽刀,血溅三尺。
王家人惊恐睁大眼。
谁能想到世家的贵公子,竟会被他们最瞧不上眼的武夫一刀了结。
臣僚惊恐,世家骇然。
被羽林卫按在桌案上撞翻茶盏的王炳凌看到自家侄子倒地,目眦欲裂:“七郎!”
他看向神色平淡毫无波澜的谢淮州,声嘶力竭吼道,“谢淮州!你专权擅势,以私害公,构陷忠良!僭越帝王之权,视天子为无物,枉杀朝臣,就不怕激得世家讨伐!”
谢淮州拨开护在身前的羽林卫,慢条斯理踱步至王炳凌面前,染着元云岳鲜血的手揪住王炳凌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那双杀意翻涌的黑眸盯着王炳凌,额角隐隐有青筋泛起。
第128章 我来救你了
已被按倒在地的王炳赋惊呼:“谢淮州!我兄长乃朝中礼部尚书!你敢!”
见谢淮州面目阴森,似有癫狂之态,扶着受惊的郑老太师后退的卢大人也惊魂不定,同为世家,卢大人自是有唇亡之寒之危。
他忙上前开口,企图劝一劝:“谢大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郑老太师虽然年迈,却也是侍奉过前朝的几朝元老,虽见血受惊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浑浊锐利的眸子看向谢淮州,沉着脸发问:“谢尚书,即便王家有罪,皇城之中自有天子做主,你怎可越权!陛下赐你假节钺,是让你在这皇城之中对臣工动刀的?”
谢淮州却是看也不看郑老太师和卢大人,将不知是因为惧怕还是愤怒身体颤栗的王炳凌,拽到跟前,垂眸睨着他,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硬,如毒蛇吐息般令人毛骨悚然。
“长公主之死你以为我不知你们王家也是背后推手?若非长公主要的那个大昭还需世家出力,需稳朝堂,你以为……我能容忍你们至今日?想是我心平气和与你们同坐朝堂久了,王家是狂了……接二连三对长公主的人出手,我的警告全不放在心上,连闲王都敢伸爪子!”
王炳凌颈脖被衣领勒住,双手紧抓谢淮州揪着他官袍的手,一张脸憋得紫红,奋力挣扎。
王炳凌刚竭力拉开些距离,谢淮州又一把将王炳凌扯了回来,漠然的语声中压着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暴戾:“闲王既死,你们王家……便全族下去向闲王谢罪吧!”
说完,谢淮州一把甩开王炳凌,甩的王炳凌撞倒了一位臣僚,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王炳凌剧烈咳嗽着,捂着心口看向谢淮州,他从不知谢淮州的力道,竟如此大,让他几乎窒息。
谢淮州修长高大的身影被待漏院摇曳灯火拓落在墙壁之上,扭曲狰狞的犹如恶鬼。
他接过兵部尚书胡大人递来的帕子擦着手,睨向王炳凌的目光像看着一个死物,眼眸阴沉晦暗:“带下去!等候陛下发落!”
“谢淮州!你敢如此对我王家!我们乃是天子朝臣,你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淮州你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谢淮州!我王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祖父虽已致仕但威望极高,你对王家出手就不怕皇都旧臣与你不死不休!”
王家人被羽林卫拖拽出去时,还叫骂不休。
倒在血泊中的王岖被两个羽林卫架着胳膊,如拖死狗般迅速拖了出去,在乌黑发亮的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有文臣被吓得面无人色,拖拽尸身掀起的血腥味一扑,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扶着墙壁强忍着作呕之意。
谢淮州面无表情,随手将擦手的帕子丢在方桌上。
之前就是因不想皇都旧臣与他纠缠不休,这才忍了世家,想等将长公主的国策推行结束,他死前再为大昭一锅端了这些如附骨之疽的所谓世家,且让他们太平十几年。
可他们既然不想太平,敢杀了长公主疼爱的弟弟,那谢淮州就用不太平的法子办。
“魏延,送诸位大人早朝。”谢淮州开口。
魏延抬手命甲兵将门口让开:“诸位大人请吧。”
在目光如炬手按佩剑的披甲军士注视下,额头冷汗涔涔的臣僚相互搀扶,一个接一个绕过地上血痕,跨出门槛。
有的刚从门内出来,还未跑远,就扶着宫墙呕了出来。
翟鹤鸣知晓元云岳已死的消息,此刻心中难受万分,他深深看了眼谢淮州,踩着王家人的血朝外走去。
“谢尚书……”郑老太师定定望着谢淮州,用力扶住他的卢大人,怒道,“老夫,定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就在卢大人和崔大人要扶着郑老太师出门时,谢淮州拉开了方桌前的椅子,背对门口坐下:“郑老太师、卢大人、崔大人……坐吧!”
郑老太师脚步一顿,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往外走,谁知人还没跨出正门,羽林卫就挡在了门前。
郑老太师盛怒,转头怒目瞪视谢淮州:“谢淮州!你这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