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万万重,父亲若能办成……我可助崔六郎入仕。”
崔大爷闻言猛然站起身。
作为商户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便是后世子孙能入仕,更换门庭。
他们商户子嗣虽然也都读书,但书读的再好也没有用。
商户不可参加科举入仕,这是大昭建立后的铁律。
谢尚书钻了律法的空子考取功名后,长公主便将律法补齐,断了商户入仕的所有可能。
他的女儿一个商户女,即便是长公主心腹,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你……你说什么?入仕?”
若闲王在世,崔大爷信。
可闲王现在已经没了。
崔大爷低敛眉眼。
难不成,是闲王留给了四娘什么?
“你若真有这样法子,六郎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用这个来与为父做交换,你还是不是崔家的女儿?是不是六郎的姐姐?”崔大爷情绪激动,声音都在抖,他按耐不住亢奋的心情,来回在屋内踱着步子,“若是你弟弟能入仕,那……以后你弟弟就是你的依仗啊,你弟弟若争气,到时候咱们崔家有钱有权……”
崔大爷振奋回头看向正盯着他慢条斯理喝茶的元扶妤,对上元扶妤漠然望着他的幽沉眸子,如迎头被人泼了盆凉水,立时冷静下来。
崔大爷不自在清了清嗓,在元扶妤对面坐下,平静了心绪:“这个消息对崔家来说太重要了,四娘……若六郎能入仕,对你有益无害啊!”
“所以,就有劳父亲,尽快找到程氏回春针的传人。”元扶妤放下手中茶盏,“毕竟,能让六郎入仕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
助崔六郎入仕,元扶妤自是有法子有门路。
在芜城太清县,元扶妤本着占了崔四娘的躯壳,便为崔四娘尽孝的心思,劝程氏和离之时,便同程氏说过此事。
后来程氏不愿和离,这事元扶妤就放下了。
如今……
元扶妤余光瞧了眼院中正在嘀嘀咕咕的崔五娘和崔六郎,崔家歹竹出好笋,崔五娘和崔六郎……或许还不错。
“王家获罪之事,还未下发明旨前,请父亲不要节外生枝,以免横生变故,让到手的鸭子飞了。”元扶妤对崔大爷说完,放下茶盏,“父亲若没有其他事,就凑银子吧。”
崔大爷走后,崔五娘为元扶妤洗净了头发,在熏炉上将她长发烘干。
元扶妤原本掺了银丝的头发恢复墨色,人也显得没那么憔悴了。
崔五娘帮她将长发挽起,端详着镜中的元扶妤:“阿姐和母亲长的真像!我以前陪阿姐同住太清的时候,见过母亲年轻时的画像,与阿姐一般无二。”
崔六郎将剥好的另一碟松子放在元扶妤面前,点头:“是和母亲年轻时像。”
崔六郎话音刚落,崔家仆从带何义臣进了院子。
在崔府,何义臣从来都是不必通禀直接入府的。
他过来的急,身上还穿着玄鹰卫的官服,只披了一件披风遮挡,见元扶妤院中有一位公子和姑娘,略显诧异,抱拳行了礼。
“你们先回去吧。”元扶妤起身,又单独对崔六郎道,“一会儿锦书回来,我让她给你送几本书好好读。”
“读书?读什么书?”崔六郎问。
崔五娘扯了扯崔六郎:“阿姐让你读你就读,哪里那么多话!别惹阿姐不高兴!”
崔六郎抱着双臂,见崔四娘与何义臣进了屋内,丝毫不避讳的样子,道:“我瞧着,她怎么这么忙啊?就染个头发的功夫都没能安生。”
“来帮我收拾东西,咱们晚上再来陪阿姐吃饭!”崔五娘同崔六郎道。
两人东西刚收拾到一半,崔大爷身边的心腹来请崔六郎过去。
崔六郎点头,朝屋内瞧了眼,同崔五娘交代:“我先去父亲那儿,你也别弄了,叫婢女过来收拾。”
何义臣随元扶妤一进门便道:“今儿个天刚亮时发生了件大事,曲江坊安平公主的那个佛堂着火了。”
元扶妤脚下步子一顿,转过头看向何义臣:“安平公主人如何了?”
“安平公主平安无事。坊间传闻说是意外失火,但据玄鹰卫来报是安平公主自己一把火把佛堂给点了。”何义臣简要说明情况,“玄鹰卫、公主府府兵还有武侯救火时,安平公主将人拦下不许救,好在那佛堂四面环水,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别处,安平公主立在不远处看着那佛堂烧塌,便去了闲王府,称等闲王棺椁挪到殡宫停灵待葬,便要入宫陪伴陛下常住。”
“安平公主在闲王殿下出事之后,见过小皇帝吗?”元扶妤追问。
闲王骤然离世,小皇帝无人依靠心中惶恐,或许会把他的身体情况告诉唯一的姑姑元扶苧。
“没有。”何义臣摇头,“有件事我不知道长公主是否与你说过,当年陛下年幼受人蛊惑险些要了长公主的命,安平公主狠狠给了陛下几巴掌,从那之后安平公主便不怎么去见陛下了,这些年……就连除夕,安平公主都不曾入宫与陛下团圆,都是闲王殿下陪着陛下的。”
这事,元扶妤自然知晓。
当年小皇帝是受太后蛊惑,在元扶妤毫无防备之时,将利刃刺入她怀中。
见元扶妤沉默不语,何义臣又说起今日早朝之事:“今日早朝之上,翟国舅请陛下重罚王氏,有官员说王氏已夷三族,还要如何重罚,吵得一塌糊涂,所以陛下便还未下决断……”
“小皇帝在等太原案的结果,杨戬成办事一向利落,想来也就这几日了,不必太着急。”元扶妤说。
“还有一件事,裴渡今日让玄鹰卫传令,说要各地玄鹰卫寻程氏回春针的传人。”何义臣随元扶妤走到矮桌前,在元扶妤对面坐下,“以前,闲王殿下还在时,裴渡都是秘密寻人的,这次如此大张旗鼓,不知道有何古怪。”
昨夜她元扶妤请谢淮州寻程氏回春针的传人,这应当是谢淮州下的令。
何义臣不知缘由,也不知小皇帝的身体情况,自然一头雾水。
“此事我知道。”元扶妤手肘搭在座椅扶手上。
“再就是……”何义臣满目担忧望着元扶妤,“南山之事,怕瞒不住,你与闲王殿下关系匪浅,曾经又客居闲王府,怕会传出对你不利的流言来。流言无稽,你心性豁达我想不会在意,但……我担心世家会察觉之前你与闲王做戏,致使各世家损失惨重,他们会为绝后患对你出手,世家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玄鹰卫那边我能调动的人不多,你这段时间要多加留意,府上的护卫也要增派,以防万一。”
“世家不会这么快对我出手。”
元扶妤不是认为世家查不到她的作为。
只是,现在世家的眼睛盯着王氏一族的结果,加上接下来学子闹事,世家还顾不上她。
“煽动学子将科举舞弊案闹大之事,要不然别让崔家的人去办了,毕竟你是长公主心腹,南山的事情传出去后,世家肯定要盯着你,再知道你参与了这件事……怕会给你找麻烦。”何义臣是真心担忧元扶妤,“我让玄鹰卫去办?”
“此次,朝堂之上,世家没有为王家求情,一来的确证据确凿,二来……定然是谢淮州用什么与世家做了交易。科举泄题涉及四个世家,若是让玄鹰卫去办这件事,那郑、卢、崔三家就会认为谢淮州反复无常包藏祸心,难保不会对谢淮州群起而攻之。”
元扶妤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交易。
“哦,这个我知道。”何义臣答道,“说是,要往陛下身边送陪读了,这几日世家都在挑选自家子弟呢。”
元扶妤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其他世家会对王氏之事缄口不语。
元扶妤沉思片刻,对何义臣道:“你回玄鹰卫,调玄鹰卫暗中护卫崔府,别调你正得用之人。”
“那,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何义臣忧心。
“你放心调,玄鹰卫一定会从命。”元扶妤语声笃定,“你若不放心,先去见谢淮州,告诉谢淮州……崔四娘惜命,请他调玄鹰卫暗中相护,有玄鹰卫在世家即便查到我的头上,也会以为谢尚书念及我是长公主心腹所以偏护,只要世家还想与谢尚书交好,就不会轻易对我下手,故请谢尚书相助。”
她说自己不是长公主,谢淮州信了多少元扶妤不知,但她不认,他就会存一分疑。
有玄鹰卫在,她的安危,不会让谢淮州太过牵挂。
也不会在世家真对她出手时,令谢淮州和元云岳一样乱了方寸。
郑江清前线的粮草,清丈田亩的实施,所有国政国策的推行,都系于谢淮州一身,他这条命的价值,可比现在的崔四娘大多了。
“今日我还会去向翟国舅求援,有谢淮州和翟鹤鸣相护,我的安危你也不必太过挂心。”元扶妤望着何义臣,将茶推到何义臣面前,“倒是你……一个副掌司,家中连一个护卫都没有,去找裴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