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湿毯精准将崔五娘扑倒,裙子上的火苗被按下,崔五娘慌张拍灭了袖子上的火,抬头看向绷着脸的元扶妤。
对上元扶妤沉冷的视线,她莫名心虚,绷不住哭出声。
崔五娘原本白净漂亮的面孔黑得没法看,劫后余生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阿姐……”
燃烧中的枯树枝带着火光坠地,吓了崔五娘一跳。
“五姑娘!五姑娘!”黄妈妈刚将身上的火苗拍灭,连忙扶起崔五娘,不住朝元扶妤道谢,“多谢四姑娘!多谢四姑娘!”
“带五姑娘回去。”元扶妤冷声道。
“阿姐……”崔五娘怯懦懦开口,完全没有了刚才冲进火场救人的勇气。
“下次再冲进火场找死,我就只能把你的骨灰交给宋姨娘了。”元扶妤冷着脸说。
崔五娘眼泪掉的越发汹涌,看也不敢看元扶妤身侧的谢淮州,声音极低:“我没想那么多,黄妈妈和春荷都是陪着我长大的……”
崔五娘话还未说完,裴渡拎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死士从屋顶跃下。
见状,元扶妤对黄妈妈道:“牛车在巷口,带五娘回去。”
黄妈妈和春荷扶着衣裙一个洞接着一个洞的崔五娘,连连点头,在热浪中朝外走去。
裴渡押着人在谢淮州和元扶妤面前跪下。
谢淮州攥着元扶妤的手未撒,上前掐住那死士的脸,强迫其张开嘴。
见嘴里无舌,谢淮州立时知晓,这些人是王家死士中的漏网之鱼。
元扶妤也认出这是王家死士,眸色沉了下来,冷笑:“有意思,王家仅剩的这些宝贝杀手,不去想办法劫狱给王家留一丝血脉,反倒来杀我?”
“姑娘!”锦书在那已死的镖师缠腿的灰布中,搜出了密信,起身疾步走到元扶妤跟前。
元扶妤伸手要接,小臂却被谢淮州死死攥在手中,她抬眼看向谢淮州,纵了他去,用左手接过信,抖开细看。
信纸沾的血渍暗淡,似是写信之时沾上的。
谢淮州凑近元扶妤,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攥住信纸的另一侧。
两人一目十行看完……
没想到,此次祸端,起因竟是王三郎。
元扶妤讥笑:“王三郎,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啊。”
今日死在院中这七人,当真是镖师。
早年王三郎被贬出京都,对这些镖师有救命之恩。
这些镖师曾因罪被流放,在当地染上了瘟疫,多亏王三郎赠药相救,才保住了这些镖师的命。
后来,王三郎回京,又设法让这些镖师回京与家人团聚。
王三郎在信上写说他如今被长公主心腹……崔家商户女崔四娘盯上,怕会死于非命,王三郎担忧自己届时无法妥善安顿这些镖师和他们的家人,便提前做了准备。
若是他当真死于非命,他怕崔四娘插手查下去会牵扯出这些镖师。
王三郎让这个名唤王成义的镖师,在他用来安顿这七个镖师的宅子旁的桂花树下,挖出他藏的银子还有提前准备好的七份过所,给其他镖师分了。
第153章 速撤
之后,便让这七个镖师速速带家小离京,找个人少的地方安顿下来,一家子好好生活。
王三郎还说,他现在被玄鹰卫的人盯着不便去那个宅子,只求王成义和其他镖师能在走前,将他书房架子上那个檀木描金盒子带走。王家人现在已悉数被盯上,这东西放在谁那里都不安全,他真心相信且能托付后事的人不多,能信的就是他们这七个义薄云天的义士。
若他有朝一日身死,便将那个檀木描金的盒子交到王家人手中。
若他未死,就让那盒子永不见天日。
他特意叮嘱,盒子里的东西只是一份名单,王家人看到自然知道是什么,但知道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让他们别看,也别记上面的名字。
元扶妤看了眼院中七个镖师的尸身,除了身上带信之人,其余镖师的尸身已经被院中大火吞噬。
这七个镖师倒当真是有血性有义气,王三郎一死,王家诸人获罪,王三郎托付给他们的檀木盒子这些镖师无法送到王家手中,他们便联合了王家死士来杀她给王三郎报仇。
不过……这名单,着实是让元扶妤好奇,到底是一份什么名单。
难不成,是她死前让校事府查的那个?
谢淮州半阖着凤眸,居高临下睨视被裴渡按住的王家死士,问:“王三郎说的檀木盒子在哪儿,愿意带路吗?”
见跪地死士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瞪着他和元扶妤,谢淮州不耐开口:“裴渡。”
裴渡扭着那死士的胳膊,将死士的脸按向汹汹烈火,火苗“噌”地一下窜起,舔舐那王家死士的脸,死士喉咙发出凄厉古怪的惨叫声……
裴渡又将人一把扯了回来,死士的脸已烧得皮肉剥离,一只眼烧得焦灼在一起根本无法睁开。
“带路吗?”谢淮州又问。
那死士仅剩的一只眼中,依旧是决绝之色。
“王家还是很会调教死士的,带下去吧,保他活命……”元扶妤开口,“我这个苦主报案之后,他就是证物。”
裴渡看向谢淮州。
见谢淮州浅浅颔首,裴渡招手,玄鹰卫立刻上前将王家死士带了下去。
闻讯快马而来的何义臣一跃下马,快步跑了进来,见元扶妤平安无事他松了一口气,朝谢淮州行礼:“谢大人。”
何义臣直起身,看了眼元扶妤被谢淮州抓着的手腕,立在元扶妤身侧,低声问:“没事吧?”
元扶妤摇了摇头。
“王三郎的私宅,门外有桂花树……”元扶妤在脑中过着校事府曾送到她桌案前的情报,当时她只是略略翻过,并未细看。
“王三郎私宅中……门口有桂花树的,大安坊倒是有一处,但没记在王三郎名下。”何义臣虽然不解元扶妤突然提起这个,还是道,“以前校事府登记过,是王三郎送一唱曲女子的,那女子离世后就一直空着,王三郎偶尔过去小住,是那女子的父亲带着几个仆从守在那宅子里,不知道算不算是王三郎的宅子?”
元扶妤眉头舒展,朝谢淮州看去:“这名单,或是……王家安排在各家府邸的细作名单,长公主离世之前,校事府正在查此事,何义臣只查到王家潜入各府的细作由王三郎主管,校事府没了后,此事就没了下文。”
何义臣点头:“对。”
长公主骤然离世,校事府名义上并入玄鹰卫,但人员几乎裁撤大半。
而玄鹰卫一直以来执行的是抓捕和暗杀任务,校事府归入玄鹰卫后,情报搜集能力与曾经长公主在时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王家安插在各府的细作,也就没能再详细查出。
“要是能将名单上的人为玄鹰卫所用……”
元扶妤话还未说完,便瞧见虔诚带着金吾卫珊珊来迟。
虔诚跨进院,看到谢淮州紧扣着元扶妤手腕的手,连忙上前低头行礼:“见过谢尚书,崔姑娘。”
“我可是让人最先给虔大人送的信。”元扶妤挣开谢淮州的手,不动声色将手中的信放入袖中,转头瞧向虔诚,似笑非笑,“虔大人带着金吾卫在哪儿猫着呢?怎么不等火灭了再现身啊?”
虔诚面上神色不定,打着哈哈道:“崔姑娘这话就是玩笑了,我接到消息,便立刻清点人数赶过来的,瞧见起火先忙着疏散百姓,的确……不如玄鹰卫来的及时。”
实则,却是如元扶妤所言,虔诚带着金吾卫过来,老远瞧见火光,刻意放慢了脚步,想着若是这场火能连带崔四娘一起烧死……
这世上,就少一个知道玉槲楼始末的人。
少一个能对他蹬鼻子上脸威胁他的人。
瞧见崔家的牛车离开,虔诚才带人不紧不慢赶来,假意疏散百姓。
直到何义臣快马朝这巷道而来,他这才匆匆赶到。
虽说这崔四娘被玄鹰卫救下没死成,但……虔诚自认为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崔四娘与谢淮州,似乎……不清白啊。
谢淮州看也不看满脸假笑的虔诚,对元扶妤道:“走吧。”
见谢淮州已经朝院外走去,元扶妤瞧了眼虔诚,跟在谢淮州身后朝烈火熊熊的院外走去。
裴渡与何义臣带玄鹰卫紧随其后。
虔诚看着玄鹰卫离去的背影,对金吾卫下令:“快!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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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义臣带路,元扶妤与谢淮州带玄鹰卫出现在王三郎大安坊的宅子外时,玄鹰卫已经将院外桂花树下藏的银子和过所挖了出来。
“埋的不浅。”何义臣看了眼箱子里沉甸甸的银子和过所,道,“瞧树根……应当是有人二次挖开,又埋了回去。”
元扶妤借着火光瞧了眼那半面繁茂半面泛黄的桂花树,眉头紧皱,留了个心,吩咐锦书:“锦书你在外守着。”
“是。”锦书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