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当年欲占春_千桦尽落【完结】(176)

  何义臣自回京以来,看在眼里。

  “好。”裴渡应声,“等谢大人醒了,请你喝酒。”

  “戒了。”何义臣拍了拍这身玄鹰卫的衣裳,说,“殿下离开了快四年,我回乡后醉生梦死了两年,如今想想简直是浪费光阴。”

  屋内,元扶妤头往下一坠,陡然惊醒。

  听到门口何义臣和裴渡说话的声音,她起身给锦书盖了条薄毯,她还未走至门口,何义臣与裴渡两人已回头。

  只听元扶妤开口道:“明日王氏一族处斩,把那三位母亲带去瞧瞧吧。”

  元扶妤已经知道,谢淮州让裴渡将那三位母亲安排去了慈幼院,让她们去照看那些没了双亲的孩子。

  这个安排,元扶妤也认为不错。

  “好。”何义臣点头,“这事我来办!对了……你的弟弟和妹妹今日去玄鹰卫找我,非要我带他们来看看你,现在在长公主府外。”

  崔五娘和崔六郎找何义臣,虽在元扶妤意料之外,但她并不觉诧异。

  去年入京,这两人以为崔大爷要将她献给京中权贵,曾半道拦马车,把私房都给了她。

  元扶妤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锦书:“一会儿我让锦书送他们回去,你去忙你的。”

  翟鹤鸣当真就被裴渡一直被晾在正厅,喝了一肚子的茶。

  直到心腹查到今日谢淮州批的公文,都是一大早玄鹰卫去衙署取回来的,翟鹤鸣眉头紧皱,又问:“跟着崔四娘的死士呢?”

  “联络不上。”翟鹤鸣心腹道。

  翟鹤鸣抿唇,若是如此……恐怕是死在了爆炸中。

  一时间翟鹤鸣失去了在这里继续等下去的兴致,起身离开了长公主府。

  元平八年四月,王氏私藏死士,戕害宗亲,科举舞弊,纵容子嗣虐杀幼童,犯谋逆、欺君、渎职、贪墨、大不敬、草菅人命诸罪,诛九族。

  皇帝雷霆盛怒,下旨不必秋后,王氏主犯腰斩,从犯斩首。

  数百槛车押赴刑场,观者如堵。

  四年前长公主离世时,刑场血浆成泥,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尽,今日不知王氏人的血能渗入地下几尺。

  不少王氏子嗣,在槛车中泣不成声。

  才十六七岁的一众王氏子嗣,因惧怕死亡面色惨白。

  他们有的原本还在国子监读书,就被突然闯入的官兵拿下。

  有的刚游历回回京一入城门便被抓住。

  更有甚者是被官差从妓子床榻上拖下来的。

  槛车中还有缩在母亲怀中刚满十岁一月有余的孩童。

  诛九族一向不牵连十岁以下孩童,刚满十岁的孩童一般官员收了银子,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

  可此次皇帝震怒,求情都同罪论,谁敢收银子办事。

  何义臣让人带着那三位母亲,立在邢台最前方,听着监斩官念过王家人罪行,尤其是在听到纵容子嗣虐杀幼童,草菅人命时,三位母亲相互搀扶哭得泣不成声。

  她们虽然拼死杀了王九郎和王十一郎,但……去太原查案带着人证回来的马少卿,查出当初涉及虐杀幼童的不止王家六郎和王十一郎,还有王家其他郎君。

  甚至还有与王家六郎和十一郎交好的两个柳、崔世家子,皆在此次处斩名单之中。

  玄鹰卫的人一身便装护在三位母亲身旁,一直陪着这三位母亲,看着崔家和柳家两人也伏法。

  三位母亲大仇得报一口气卸下险些瘫倒在地,哭喊呼唤着自己孩子的名字,哽咽不能语,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短短十日,曾经赫赫扬扬王氏大族,随着数百人头滚滚落地,轰然倒塌。

  “陛下虽然看过王廷松的供词,但以前谢大人与陛下谈过,陛下知道长公主的仇……得放在国政推行结束后报,便未曾将此事明书在王氏罪行之中。”裴渡一边为元扶妤磨墨一边道。

  元扶妤点了点头,看着手中的被压下来参魏堰的折子,说:“这么多人不赞同修河就算了,还有告魏堰状的,瞧着……大多是户部的人。”

  裴渡颔首:“如今朝廷在打仗,户部本就吃紧,魏堰张口就要拨款八十万两,户部的确有难处。”

  元扶妤合了手中折子,仰靠在矮椅靠背之上:“清丈田亩之事,不能再拖了……”

  只有耕田数亩查清楚,那些世家多年来以各种手段逃避的税款,才能收回国府。

  国府充盈,这些利国利民的工程才能办。

  “此事……”裴渡转头看向床榻上还未苏醒的谢淮州,“怕得谢大人上朝之后才能敲定。”

  只有谢淮州开口,谢淮州一党的官员才能上下一心。

  谢淮州一连三日未醒,没人在谢淮州这里得到确切的命令,不知谢淮州要让谁来主管清丈田亩之事。

  翟党和世家接连上书,都被谢党激烈驳斥。

  总之在皇帝面前也没吵明白。

  皇帝今早派贴身内侍来询问谢淮州的意思,可董大夫说谢大人刚批阅了公文,喝了止痛安神的汤药睡下,药效作用这会儿叫不醒。

  内侍见谢淮州躺在床榻之上,桌案上还摆着谢淮州批了一半的公文,只能说等谢大人醒了后,最好能给陛下上一个折子,便先行回宫向小皇帝复命。

  倒不是元扶妤不能仿谢淮州的笔迹给皇帝写这道折子。

  只是……三日来,兵部尚书、御史中丞、户部侍郎,还有其他谢党官员接连登门,虽然都没见到谢淮州,却也都推荐了主管清丈田亩的人选,每一个人推荐的人选都不同。

  兵部尚书胡大人和户部侍郎郑江河,两人还吵在公主府吵了一架。

  其实郑江河要不是世家出身,这件事交给他去办倒是合适。

  郑江河能力够,兄长又在前线打仗,必会尽心尽力。

  但……要办这件事,世家背景就是他的拖累。

  至于兵部尚书他们举荐之人,在朝中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办起这件事来难免被处处掣肘。

  清丈田亩,元扶妤想要一个与朝中诸人都没有太大牵扯的纯臣去办。

  比如,这届科举寒门出身的二甲进士……洪二瑞。

  洪二瑞是贫苦人家出身,因才华横溢得当地父母官资助,才得以参加科举。

  被他视作恩师,资助他科考的这位父母官,就是在去年抗洪为百姓护田时离世的。

  可要想洪二瑞主管这次清丈田亩之事,光凭谢淮州给皇帝写一道折子是不够的。

  毕竟这洪二瑞没什么家世背景。

  若是谢淮州醒着,将兵部尚书几人叫过来,亲自定下洪二瑞,第二日朝堂之上才能顺利让皇帝定下此人。

  元扶妤视线落在谢淮州身上……

  不知道谢淮州什么时候能醒。

  没有谢淮州,很多事情就无法推进。

  这一次谢淮州舍身护她,当真是做了一个极为不理性的决定。

  “有些事迟则生变,最晚明日,若谢淮州还不醒,把兵部尚书胡大人他们请来……”元扶妤一瞬不瞬望着谢淮州缓声道。

  若谢淮州一直不醒,只能她出面来说服他们了。

  至少,郑江河她是有把握的。

  谢党都不希望谢淮州倒下,其中最不希望谢淮州倒下的是郑江河。

  郑江清在前面打仗,谢淮州是他兄长最坚实的后盾。

  元扶妤对裴渡道:“把这些批过的公文送走吧,剩下的我一会儿再看。”

  裴渡将公文整理好:“我没想到,对批阅公文这样的事,你竟如此娴熟……”

  元扶妤接过锦书递来的帕子,垂眸擦去小拇指一侧沾染的墨汁,并未接话。

  “你看公文速度,和批阅的速度,批示的内容,都让我想到殿下。”裴渡抱着公文起身,“若非我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几乎寸步不离,当真要以为……你是殿下养大的。但谢大人醒来后,我不会告诉大人,也希望崔姑娘三缄其口。崔姑娘越是像殿下,谢大人便越是会舍命护着崔姑娘。如今崔姑娘也该明白,为了殿下……谢大人是万不能有闪失的,以后我会护着崔姑娘。”

  元扶妤抬眼看着如今敢和她提要求的裴渡,将帕子递给锦书,对锦书说:“你去歇着吧。”

  见锦书离开,元扶妤看着裴渡道:“这件事我可以三缄其口,但……我要你告诉我,谢淮州脖子上的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你不是都猜到了。”裴渡不解。

  “详细的……”元扶妤说,“算作交易。”

  裴渡捧着公文的手指收紧,正要开口,就听到床榻上谢淮州的细微的呻吟声。

  元扶妤目光从裴渡脸上挪到谢淮州脸上,立即起身朝床榻旁走去:“去请董大夫过来!”

  “大人!”裴渡忙将公文放下,单膝跪在床榻踏脚上凑近谢淮州,“大人!”

  元扶妤一手撑着床榻边缘,俯身用手试谢淮州额头温度,却见谢淮州眉头紧皱。

  不知道是不是因快要醒来,察觉到了疼痛,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唇瓣张合在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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