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船失控了,撞上了谢淮州的船!谢淮州不会水……必须让他意外溺死在水中,去办!”
翟鹤鸣心腹看着翟鹤鸣双眼猩红几近疯狂的样子,应声转身入舱去向桨手下令。
翟鹤鸣踩着碎裂的酒坛碎片,大步从冰鉴撞开的船舱壁朝内走去,一脚踹开挡路的桌案,从船壁上拿下长弓在手中掂了掂,是一把份量十足的好弓,挂在这里实在是可惜了。
拿了弓,翟鹤鸣迅速朝船外走去。
湖上竞渡飞舟上的桨手见彩船区画船着火,湖面上有人挣扎求救,调转船头奋力朝两船相撞的方向划来。
“裴渡,救人。”谢淮州看向裴渡,眼底带着杀意。
裴渡会意颔首,知道谢淮州欲以救人为名让他们取翟鹤鸣性命。
裴渡抬手示意玄鹰卫下水,早已准备好的玄鹰卫纷纷下水。
玄鹰卫去“救人”后,送余云燕的丈夫及崔二郎驾船带孩子们离开的何义臣,迅速折返回来。
隔壁画船上,有人睁大眼指着翟鹤鸣那艘尾部燃着熊熊烈火画船:“那艘画船好像朝这边冲来了!”
“怎么这么快!”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被撞上了不得了!”
烈火迎风,翟鹤鸣船上装酒的酒坛刚刚倾倒碎裂,火舌遇酒,轰地窜起,张牙舞爪攀上从画船三楼窗棂内飘出的帐幔,熊熊烈烈的火势几乎瞬间便吞没了半条画船。
裴渡一眼便看到那艘画船上手拿弓箭,疾步走至船头,逆着火光而立的翟鹤鸣,见他咬牙切齿搭弓放箭。
“后退!”
裴渡呼喊着快步冲上前……
泛着寒光的羽箭,直愣愣朝着他们的方向破空而来。
裴渡冲到甲板前,目光锁定箭矢,一把抓住箭身,箭羽卡在裴渡攥住羽箭指骨处才停下,箭矢距离裴渡的面门只有半寸。
他甩开羽箭,就见那艘在湖面上燃着烈火,全速朝他们冲来的画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裴渡高声:“大人,退!”
在裴渡喊出声前,元扶妤与谢淮州便下意识拉住彼此,一同后退。
“看来翟鹤鸣不肯按谢大人为他设计的死法就死。”元扶妤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谢淮州说。
何义臣与裴渡挡在最前,杜宝荣、余云燕抬手护着身后的元扶妤与谢淮州,几人迅速向后撤。
船头,翟鹤鸣见谢淮州和元扶妤已快要退入船舱之中,他一脚踩在雕栏扶手上,再次搭箭拉弓,手背胳膊上青筋暴起,沉重的长弓被翟鹤鸣拉得发出咯吱声响。
翟鹤鸣箭头对准了谢淮州,放箭。
裴渡猛地从腰间拔出长刀,一刀斩断箭身。
元扶妤与谢淮州也已退入船舱。
守在岸边的官差已经推舟下水,奋力朝彩船区划来救人。
船舱内,元扶妤拉着谢淮州往另一侧甲板走。
谢淮州回头瞧了眼快要撞上他们画船的船,比元扶妤更快一步拽着元扶妤从窗牖跳出:“救援的小船已经过来了,你和余云燕、杜宝荣从另一侧跳下去!”
只要能以最坚硬的船头迎上翟鹤鸣的冲击,船便不至于断裂。
“裴渡、杨戬林、余云燕带人留在船上,让桨手快速调整方向,以船头迎上撞击,千万小心被撞击时别被甩下船!翟鹤鸣的船撞上来后不必再有所顾忌,杀了他!”元扶妤扒下谢淮州繁重的外袍,看向谢淮州深深望着她的眼,攥紧谢淮州的手道,“别怕,信我。”
说完,元扶妤带着谢淮州从船上一跃而下。
谢淮州不会凫水,元扶妤是与谢淮州成亲两年后才偶然得知的。
后来,知晓当年她在芜城救的人是谢淮州后,她便清楚谢淮州是惧水,惧怕到人一入水便浑身僵硬,甚至连挣扎扑腾也无法做到。
翟鹤鸣敢破釜沉舟,用船来撞他们这艘画船,接连射出两箭又皆冲谢淮州,那便是存了今日必须杀谢淮州的心思。
画船若是被撞翻、撞断,逃生会变得困难。
依照元扶妤当年救谢淮州时,他水只要没过头顶便僵硬不能动弹的情况,船一旦翻了,带他逃生便是难上加难。
元扶妤让裴渡、杨戬成与余云燕留在船上,是因这三人水性极佳。
尤其是余云燕,元扶妤凫水还是余云燕教的。
杜宝荣、何义臣紧随元扶妤、谢淮州之后亦从船上跳下。
谢淮州目不转睛盯着元扶妤,身体落入湖水的一刻,铺天盖地冷水灌入谢淮州口鼻,冲入他耳中。
只是一瞬……声音和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
谢淮州整个人如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心肺中的空气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不知去了哪里。
他就像掉入冰窖,整个人被冻僵,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尽管已是正午,可湖水依旧冰冷的可怕。
冷水灌进谢淮州衣袖、袖口、领口,如同铁链拖着僵硬的谢淮州向下沉去,惊得周围游鱼四散。
眼看湖面映出的船影、日光离他越来越远,湖面上无数大小船影四周好似扩散出一圈圈鲜红的血。
谢淮州身体僵硬的越发厉害。
不知是不是因冷水挤压,谢淮州口中冒出巨大水泡,呛得脑袋发晕。
他恍惚间,只见一道在水中如游鱼般敏捷的身形,穿过鱼群,从船笼罩的暗影之中极速朝他而来。
越来越近……
眼前人,与记忆中在芜城救他……朝他伸出手的少女身影重合。
她一如曾经伸出手,要去抓他的衣领,将他提上水面。
殿下……
谢淮州手指动了动。
元扶妤努力下潜,伸手去够谢淮州的衣裳,手突然被谢淮州冰冷的手攥住。
元扶妤意外看了眼身体还是无法动弹的谢淮州,与芜城那次谢淮州毫无求生意志不同,这一次……谢淮州是想活的。
抓到谢淮州,元扶妤未做丝毫耽误,反身快速带谢淮州上浮。
湖面就在眼前,元扶妤用力将谢淮州往上一拽,扣住他的腰身,与谢淮州一同浮出水面……
水珠成线从两人眼睫上滚落,元扶妤大口大口喘息着,她看了眼与她面对面的谢淮州,托着谢淮州的下颌,朝不远处小船上朝她伸出手的何义臣游去。
杜宝荣用力划着小船很快靠近,一伸手就将谢淮州提到了船上。
何义臣也把被谢淮州紧拽不松的元扶妤拉上了小船。
“谢淮州……谢淮州!”元扶妤抽不出被谢淮州紧攥的右手,左手拍着谢淮州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元扶妤呼喊谢淮州的声音,被彩船区两艘画船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湮灭。
元扶妤与谢淮州离开画船之后,裴渡看着全力朝他们冲来的画船,迅速命桨手调转船头角度,可还是晚了一步。
翟鹤鸣所在画船最为坚硬的船头,猛烈撞在整个船体最为薄弱的舷侧。
船板、肋材断裂,舷侧板被撞开一个大洞,湖水迅速涌入船舱,桨手惨叫声不断。
画船本就是经不起风浪的观赏船,三层建的楼阁用料扎实华贵,巨大的冲击下竟有倾覆之势……
“走!”何义臣拿起船桨迅速往岸边划。
“谢淮州!谢淮州!”
元扶妤见唤不醒谢淮州,想起芜城她把人救上来后,是杨戬林给谢淮州过气才让谢淮州醒来,杨戬林似乎是在一个什么经中提到过溺死的施救之法。
元扶妤欲掰开谢淮州的嘴,可他牙关紧咬。
杜宝荣见元扶妤唤不醒谢淮州,他又得快将船靠岸,不等元扶妤抬起谢淮州下颌渡气,杜宝荣便对何义臣道:“《中藏经》提到,溺死者可用对口吹气法!何义臣你去!”
即便脑子不灵光如杜宝荣,也知道谢淮州如今还不能死。
杜宝荣中气十足的声音刚落,谢淮州突然呛咳出一口水……
元扶妤立刻将人扶起:“谢淮州!”
第177章 推波助澜
谢淮州头虚弱靠在元扶妤肩头,有气无力应了一声:“没事……”
何义臣见谢淮州平安无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见画船上被撞断的板木接连砸入湖,何义臣忙对杜宝荣说:“尽快上岸。”
灼热的风从背后吹来。
还未平复呼吸的元扶妤扶住谢淮州,回头看向离他们越来越远的两艘画船。
画船周围是落水的侍从、舞姬、婢女,有的被龙舟的桨手拉上船,有的抱着浮木求救。
裴渡、余云燕与杨戬成三人,也已登上那艘被烈火吞噬大半的画船。
但画船船头,早已不见翟鹤鸣的身影。
不知翟鹤鸣是怕两船相撞时被甩出去,躲进了船舱之中,还是提前跳湖。
但船上有裴渡三人。
水中有早已安排好的玄鹰卫。
翟鹤鸣今日,怎么都得死。
载着元扶妤与谢淮州的小船即将靠岸,崔五娘和崔六郎呼喊着元扶妤,追在岸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