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卞莨此生最为重要的东西,就是丢了命也不能丢。
魏娘子见状立刻上前道:“崔姑娘,卞莨的身契还在李家的手中,你现在把卞莨带走……李家拿着身契找到官府,到时候有人参奏何副掌司私藏逃奴,可大可小啊!而且姑娘你虽然是长公主心腹,可身份只是一个商户,若你此刻把卞莨带走,官府立刻就能拿你!”
元扶妤对魏娘子的话充耳不闻,只问卞莨:“东西在哪儿?我派人去拿。”
卞莨一瞬不瞬望着元扶妤的眼,这双眼给他一种极为熟悉且可信任之感,他藏在袖中的手收紧:“我自己去拿,就在后面……”
元扶妤对锦书说:“陪他去。”
锦书陪着卞莨一走,元扶妤这才看向魏娘子:“你回去告诉他们,人我带走……明日我便去庄子上找李家赎回卞莨的身契,你可以交差了。”
魏娘子还是心中不安,用来引崔四娘去庄子的人都被带走了,她这叫可以交差?
但,魏娘子什么都未说。
能瞧出,这崔四娘对长公主的人果然在意非常。
刚才若崔四娘在这里让锦书把卞莨带走,只要动作够快,在负责盯着卞莨的人还未反应过来时,说不定还能真的把人带走。
可卞莨一旦回到后面,人就走不了了……
这点卞莨心知肚明的,他是不想连累崔四娘,才要求回后面。
事情也正如魏娘子所料,锦书陪着卞莨到舞姬、倡伶更衣的地方。
卞莨说要更衣,锦书在门外等着,晋风楼的打手瞧见锦书这个陌生人,当时便与锦书起了冲突。
等锦书一脚踹开门进去,早已经没了卞莨的踪影。
锦书摆脱晋风楼打手的纠缠,气喘吁吁跑回来报信。
元扶妤视线转向魏娘子。
魏娘子被那双眼中迸发的杀意惊到,忙上前跪下:“姑娘真的看不出吗?卞莨……是怕连累姑娘。”
她刚说崔四娘只是一个商户女,卞莨将这话听进去了。
元扶妤手指收紧。
是啊,卞莨是怕连累她这个商户女。
如此……李家的温泉庄子,她还非去不可了。
元扶妤端起桌案上的酒盏一口饮尽,重重将酒盏搁在桌案上,利落起身,路过魏娘子时顺手从她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看也不看魏娘子,只说:“打晕带走。”
魏娘子捂着掉落的头发,闻言睁大眼:“崔……”
话还未说完,魏娘子已被打晕。
元扶妤拉开槅扇,门外候着的崔家护卫立刻进门。
锦书将魏娘子伪装成喝多的模样,背着魏娘子往楼下走,崔家护卫在身后扶着。
奉命前来护卫元扶妤的裴渡,立在远处屋脊之上,见元扶妤阴沉着脸从晋风楼内出来,抬手示意一直立在暗巷中的陈钊过去。
陈钊立刻上前,不知元扶妤吩咐了什么,陈钊从元扶妤手上接过一根簪子领命离去。
元扶妤目送陈钊离开后,视线环视周围一番,锦书便背着魏娘子出来,与元扶妤一同上了牛车。
裴渡转头吩咐玄鹰卫:“去,跟上……看崔姑娘身边那个护卫去了哪儿,随后把人带到我跟前来。”
陈钊带着两个护卫立在虔府门前,负手而立,耐心等着。
不多时,攥着魏娘子发簪的虔诚匆匆从门内出来。
陈钊听到府门打开的声音,转过身来同跨出门的虔诚行礼:“虔大人。”
虔诚知道陈钊是崔四娘手下的人,他绷着脸举起簪子:“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魏娘子去见崔四娘,魏娘子没回来,却是崔四娘的人带着魏娘子的簪子前来,虔诚心都提了起来。
“我们姑娘让我给虔大人带句话。”陈钊笑着同虔诚道,“虔大人想魏娘子有多平安,那卞莨就得多平安。明日前往李家温泉庄子拜访李家十七爷讨回卞莨的身契,还请虔大人相陪。”
虔诚紧紧攥着魏娘子的发簪。
“话已带到,告辞。”陈钊行礼后带人离开。
虔诚立在虔府摇曳的灯笼下,望着陈钊一行人的背影眸色阴沉。
崔四娘竟然扣了魏姝。
别人不知道,虔诚却明白……翟老太太用卞莨把崔四娘引到那去,就没打算让崔四娘活着回来。
若崔四娘死了,魏姝该怎么办?
在前程和魏娘子之间,虔诚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一定是会选魏娘子。
但在此之前,他得想想有没有什么万全之法。
陈钊带着两个崔家护卫刚走出巷口,便看到拦路的玄鹰卫。
对玄鹰卫陈钊没什么防备,刚要行礼就被玄鹰卫拿下,也未曾反抗。
“这位兄弟,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崔姑娘的人!”陈钊连忙提起何义臣,“何副掌司认识我。”
第197章 可以杀翟鹤鸣
“裴掌司有请。”玄鹰卫道,“带走。”
陈钊心往下一沉,当即便想到沈恒礼之死,他猜测玄鹰卫抓他可能是谢淮州在查这件事。
不过,原本姑娘就命他见过虔诚后走一趟裴府带话给裴渡,被玄鹰卫带去见裴渡也算是省了功夫。
所以,玄鹰卫带他走,陈钊并未反抗。
陈钊被玄鹰卫压着跪在谢淮州面前时,谢淮州摆了摆手中马鞭,示意玄鹰卫放开陈钊。
陈钊抬头,见坐在黑色骏马之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攥着马鞭的竟是谢淮州,克制着呼吸跪下行礼:“见过谢大人。”
“崔姑娘命你去虔府是做什么?”谢淮州问。
陈钊余光扫过周围都是玄鹰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略作思考后道:“魏娘子喝多了,今日便不回来了,我来给虔大人传个信。”
骑马跟在谢淮州身后的裴渡闻言,低声同谢淮州道:“魏娘子是被锦书背出来的。”
锦书背着魏娘子出来裴渡确是瞧见了,但比起魏娘子喝多了不回来,裴渡更相信魏娘子是被元扶妤扣下了。
谢淮州并未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道:“看守沈恒礼的人,在哪儿?”
陈钊抿唇,果然……玄鹰卫抓他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是我。”陈钊道。
谢淮州居高临下睨着陈钊:“沈恒礼死前,你与锦书在哪儿我一清二楚,回来后在哪儿玄鹰卫也尽在掌握。”
“谢大人,此事当真是个意外,没有人想害死沈先生。”陈钊仰头望着谢淮州,“我们比谢大人您更希望沈先生能平平安安!”
毕竟,之前这沈恒礼可是他们家姑娘的保命符。
谢淮州眸色漠然,轻描淡写开口:“裴渡。”
骑马跟在谢淮州身后的裴渡提缰上前,扬手便是一马鞭,抽得陈钊偏过头去,吐出满嘴鲜血和两颗牙。
陈钊侧脸皮开肉绽,他将满嘴的鲜血吞咽下去,转过头来,恭敬双手抱拳:“谢大人,您若非要一个人为沈先生偿命此事才算结束,我陈钊来偿。”
“大人,掌司,把这人交给我……”在杨红忠死后,顶替杨红忠位置上来的刘宇上前抱拳,对谢淮州与裴渡行礼后开口,“我一定能从他嘴里得到答案,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有谁的嘴比我的手段硬的。”
“留着条命。”
谢淮州说完,正要骑马疾驰而去,陈钊突然激动起身抓住谢淮州坐骑缰绳。
“拿下!”刘宇高呼。
裴渡抬手制止。
陈钊张嘴就有鲜血淌出,他一瞬不瞬望着马背上的谢淮州:“谢大人,我家姑娘让我给裴掌司带话,有万分重要之事转达谢大人,大人在此草民斗胆向大人传话,请大人屏退左右。”
听说是元扶妤让带话,谢淮州换了那只未伤的手攥住缰绳,摆手示意玄鹰卫后撤。
刘宇见状,带着玄鹰卫后撤,只余裴渡一人护着谢淮州。
谢淮州睨着陈钊:“说。”
陈钊后退两步,恭敬俯跪:“翟国舅明日或会动手,李家涉及其中,南衙禁军恐生哗变,大人今夜便该有所安排,切不可被诓骗出城。翟国舅城内兴兵,便可以谋反论罪。万望大人切记,大人平安谢党与姑娘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平安,但大人出事所有人都活不成。”
谢淮州攥紧了缰绳,他明白元扶妤的意思。
虔诚是翟党,魏娘子是虔诚的人,今日明目张胆约见元扶妤,翟家又派出那么多人占据晋风楼周遭各个位置盯着,为的就是要看崔四娘在他谢淮州的心里有多大的分量,值得他派出多少玄鹰卫,甚至是……值不值得他谢淮州亲临。
他在意元扶妤的安危,所以今夜亲自出现在晋风楼周围。
明日若翟鹤鸣当真动手,谢淮州必会接到元扶妤城外遇险的消息。
元扶妤让陈钊带给他那句,翟鹤鸣在城内兴兵,便可以以谋反论罪的意思,就是告诉他别上翟家的当,一定要留在城内。
谢淮州望着脸上鞭痕触目惊心的陈钊,开口道:“护好你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