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当年欲占春_千桦尽落【完结】(235)

  “在门外守着。”元扶妤叮嘱锦书。

  “是。”锦书应声。

  ·

  谢淮州仰靠在浴池密室白玉桌案后,带血的纤长手指中把玩着那枚雕刻完成的玉饰,透过石壁雕花孔洞,将浴池内的灯火辉煌尽收眼底。

  元扶妤举着烛台从密道进来时,就见一身玄衣的谢淮州姿态随性靠坐在白玉矮桌后,攥着玉饰的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从石壁无数孔洞照射进来的鎏光斜落在池面氤氲的水雾之上,落在谢淮州的发间、肩廓。

  放置疗伤药物的小木箱已打开,搁在白玉桌案上,谢淮州的腰带、棉布和錾金剪子、药瓶胡乱扔在一旁。

  元扶妤举着烛台朝谢淮州走来:“裴渡说你没让董大夫给你包扎。”

  “皮外伤,都包扎好了。”谢淮州将敞开的外袍拢住,遮挡腰腹的伤,回头视线追随元扶妤,“你怎么突然过来?出事了?”

  遇刺受伤的消息,谢淮州已下令严禁外传,就是怕元扶妤会挂心。

  元扶妤在白玉桌案上落座,与谢淮州面对面,随手将烛台放在桌案上,看了眼谢淮州胡乱拢住的衣襟,才抬眸看向他的眼。

  她的腿紧贴着谢淮州的腿,身子前倾:“你第一次进这密室看到的,应该是我上次在这儿疗伤留下的满地狼藉,所以……你一受伤就来了这里?”

  轻易被元扶妤看穿,谢淮州垂下湿红的眸低笑一声,扶着座椅扶手椅背直起腰脊靠近元扶妤,用元扶妤的掌心覆上他的侧脸,偏头轻轻亲吻元扶妤的掌心。

  他闭着眼,喉头轻轻翻滚。

  今日遇刺受伤,他不可自控想起元扶妤的伤,想起他初次走进这间密室时,看到地上被鲜血浸透的棉布,干结的鲜血、血痕,被斩断了尾部从体内拔出的箭簇,倒在地上的酒坛、烛台、沾血的药瓶,白玉桌案边缘手未扶稳留下的血痕,还有那把锋利的匕首。

  他甚至能想象到重伤的元扶妤,是怎么踉跄走入这间密室,狼狈倒地,又强撑起自己的身子,对着这面铜镜用匕首刨开伤口,忍着剧痛将箭簇拔出,强撑着神志独自一人给自己上药包扎。

  差一点,差一点……他便再次失去元扶妤了。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可每每想到那日,谢淮州心口便揪着疼。

  若非何义臣陪着她。

  若非上天眷顾让元扶妤碰到了程大夫……

  他便再一次失去他的妻了。

  谢淮州从未如此后怕过。

  谢淮州覆在元扶妤手背的手,揽住她的后腰,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将人从桌案拉入怀中紧紧拥住,头埋于元扶妤的肩颈,喉咙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要我不愿就死,就没什么能要我的命。”元扶妤抚着谢淮州的侧脸,手指摩挲谢淮州的唇角,“我命多硬啊!征战那些年没死,摄政那些年多少人刺杀……我也没死,今日我还能坐在你面前。”

  四年前那个雨夜,她死后谢淮州疯到用簪子自尽殉情。

  可想而知,她的死在谢淮州心中留下了多大的惊惧阴翳。

  元扶妤头一次有如此大的耐心,她轻抚谢淮州紧绷的脊背,身体被他双臂勒紧到几乎要无法喘息,也未曾将谢淮州推开。

  直到蜡烛已凝出几道烛泪,元扶妤才开口:“让我看看你的伤。”

  谢淮州环着元扶妤的手臂收紧:“皮外伤。”

  元扶妤眉头一紧,偏头推谢淮州的肩膀,手腕被谢淮州攥住:“再等一会儿。”

  谢淮州缠绕在腕间的玉饰从他袖中荡出,元扶妤瞧着这玉饰已不是那个她雕了一半的半成品,垂眸看着谢淮州:“这玉饰你哪儿来的?”

  她记得,自己那日邀谢淮州,谢淮州未能赴约,她便将这玉饰给了锦书,怎么又到了谢淮州的手中?

  “从锦书那取回来的。”谢淮州抬头迎上元扶妤的目光,泰然自若道,“这本就是我的,五年前……就是我的,你答应给我的生辰礼。”

  第211章 自己给自己上坟

  谢淮州这个“取”字用的微妙,元扶妤想到锦书前几日翻箱倒柜找东西,又不敢和自己说丢了什么的事,总算是知道她丢了什么。

  堂堂大昭帝师,竟也干这偷鸡摸狗的行径。

  元扶妤看向谢淮州敞开的衣襟,视线顺着他块垒分明的精健肌肉纹理下移,见他腰腹缠绕的棉布已浸红,元扶妤按住谢淮州的肩膀起身,坐回白玉桌案上,俯身掀开他的衣袍。

  刚刚本已止住的血,因谢淮州将她拽入怀中紧抱的动作又往外冒,浸湿包扎伤口的棉布。

  “是我让裴渡带董大夫进来,还是你同我出去?”元扶妤问。

  谢淮州攥住元扶妤按着他肩膀的手,仰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要你帮我。”

  元扶妤纵容地看了眼谢淮州,净手后,侧身拿了鎏金剪,将棉布剪开……

  谢淮州紧实的侧腰皮肉翻开,伤口虽深,但的确是皮外伤,她放下心来。

  元扶妤将药撒在谢淮州伤口和棉布上,按住。

  察觉谢淮州攥紧了座椅扶手,身体陡然紧绷,她抬眼,问呼吸略有些粗重的谢淮州:“疼?”

  谢淮州直勾勾盯着元扶妤,应声:“嗯,疼……”

  谢淮州说疼,那便是没事了。

  自来他都是如此,小伤喊疼,重伤装无事。

  所以这次谢淮州遇刺没让人给她送消息,元扶妤才会因怕玄鹰卫阻拦,避开玄鹰卫独自从密道来长公主府。

  按住谢淮州伤口片刻,元扶妤看到四年前她在谢淮州腹部留下的剑伤疤痕,视线顿了片刻,拇指抚过凸起的疤痕。

  她问谢淮州:“当时……这伤重吗?”

  “小伤,不致命。”

  没有失去元扶妤致命。

  也没有那日翟鹤鸣死后,元扶妤重伤不醒致命。

  那时,谢淮州还以为……元扶妤亲手报过仇后,要再次抛下他了。

  元扶妤一手绕至谢淮州腰后,用棉布将谢淮州伤口缠了三圈,包扎妥当。

  谢淮州视线不舍从元扶妤脸上挪开,目光始终追随,直到元扶妤抬头,他双手撑在白玉桌案边缘,薄唇碰了碰元扶妤的唇角,盯着元扶妤的眼睛,身体前倾,将人围在自己的臂弯中。

  元扶妤抚上谢淮州的侧脸,垂眸亲吻谢淮州的唇角,无名指下意识摩挲谢淮州的耳垂。

  这一刻,谢淮州对元扶妤还活着终是有了实感。

  他双臂支起身子,迎合亲吻的力道加重,粗重的呼吸中肆无忌惮扫落桌案上的腰带和药瓶,单膝曲起压了上去。

  亲吻间隙,元扶妤拇指按住谢淮州的唇,阻了他越发激烈的亲吻,压着谢淮州的肩膀将人按回矮椅上,一边平复紊乱的呼吸,一边为谢淮州将衣袍拢好。

  “是我冒失了。”谢淮州轻轻吻了吻元扶妤在他唇边的拇指指腹,握住她的手,平复呼吸,“等结束后,我会向崔家提亲的。”

  “我们早就成过亲,再亲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我会在意这个?”元扶妤拇指轻抚谢淮州被她吻得通红的薄唇,“我的伤没好全,你的伤……虽然是皮外伤,但伤口太深,不能再出血了。”

  元扶妤含笑注视谢淮州的眼:“谢淮州,你现在年纪比我大不少,得好好好好惜命,才能多陪我几年。”

  谢淮州望着为他系外袍系带的元扶妤,想起今日程大夫说,崔四娘那个未婚夫婿与崔四娘年纪相当,他认真问元扶妤:“崔四娘那个未婚夫婿,很年轻?”

  元扶妤点头,中肯道:“是年轻,还是个病秧子。”

  谢淮州凝视她,仰靠回椅背,问:“好看吗?”

  他太清楚元扶妤那贪美的毛病,当初他求先皇赐婚,元扶妤一开始是不答应的。

  直到……看到他的脸。

  与谢淮州四目相对的元扶妤,唇角笑意压不住:“还不错。”

  谢淮州刚要从元扶妤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裳系带,元扶妤便将另一头紧紧攥住。

  她靠近谢淮州,为他将系带系好,才抬眼看他:“但不及我的娇郎万分之一。”

  谢淮州抬手扣住元扶妤后颈,唇冷不防压了上去,吻带着十足十的力道。

  元扶妤发簪滑落,指节修长青筋分明的大手被遮盖于墨发之下。

  浴池中水雾蒸腾。

  外缘精雕麒麟往池内注入温水的哗哗声,不绝于耳。

  元扶妤双手撑在谢淮州座椅扶手两侧,避免压到谢淮州的伤口,耳中鼓噪,能听到自己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

  与谢淮州成亲那几年,他们两人都不算寡欲,炙热失乱的酣畅淋漓有过无数次,可竟没有一次能如今日这个吻般,让元扶妤满心盈溢爱意,酥酥麻麻之感蔓延四肢百骸。

  吻很用力,但很短暂。

  元扶妤垂眸见谢淮州正深深凝望着她,喉头翻滚,眼底藏着让人心动的深情。

  在谢淮州视线又落在她唇上时,元扶妤捧着他的侧脸,唇随他视线一同压了下来,封住谢淮州的唇,不再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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