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瞧了眼,珍宝架上谢淮州放的盒子已经没了。
想来,是那日谢淮州没能查到她到底是怎么来的书房,便谨慎将那些他写给“长公主”的私房话,收了起来。
拿到了自己上一次来没能拿走的东西,元扶妤并未久留,从密室离开。
李芸萍夫君一家都已经下狱,葬礼是谢淮州让裴渡带着人去操办的。
公主府的人为李芸萍操办后事,不止曾经和金旗十八卫有交情的朝臣武将去了,街坊邻居也都上赶着帮忙。
就连安平公主和闲王都派人前来吊唁。
何义臣便是在这个时候拦住了闲王身边的亲信,提了长公主亲信崔四娘要见闲王之事。
元扶妤还活着时,裴渡与何义臣负责带人去给闲王秘密看诊,闲王身边的亲信自然是与何义臣相熟的。
“既然长公主的亲信要见闲王,为何不递帖子?若是何大人递帖子,殿下必然是要见的。”闲王亲信太监寻竹道。
何义臣面色凝重:“看来,和我猜测的一样,我递的帖子根本就没有到殿下的手中。”
寻竹愣了一下,同何义臣拱手:“话,我一定会带到。”
“多谢!”何义臣朝寻竹行礼致谢。
隔日一早,寻竹便亲自带人来长公主府接元扶妤。
谢淮州早朝未归,裴渡又不在公主府,闲王亲信寻竹带着闲王的命令亲自来接人,公主府无人敢拦。
立在马车旁等人的寻竹冷得搓了搓手,余光瞧见有人影从长公主府出来,回头……
见手中揣着个手炉的元扶妤从正门门槛跨出,寻竹怔愣了一瞬,看着元扶妤从石阶上下来,踩着马凳上了马车,一个眼神也未曾分给他,寻竹这才回神,命人将马凳收起出发。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魔障了。
怎会觉得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长公主心腹,与长公主神似。
马车行驶至闲王府门前,元扶妤扶着锦书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只问了寻竹一句:“闲王在哪儿?”
得到回答,元扶妤一路不需要寻竹引路,步伐稳健一路朝含元殿疾行。
眼见元扶妤身上披风翻卷,前行之路准确,跟在锦书身后几乎小跑着追的寻竹只觉那诡异之感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王府内护卫瞧见个陌生女子都很是诧异,但见这女子身后跟着寻竹,又无人敢拦。
快到含元殿前,寻竹快了几步上前气喘吁吁将元扶妤拦住:“崔姑娘稍后,我同王爷通报一声。”
元扶妤颔首。
寻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还未进殿就听守在殿门外的护卫说:“殿下不在殿中。”
闻言,寻竹想了想,转身走下台阶同元扶妤说:“殿下不在殿中,崔姑娘稍后……”
“去含元殿后面鱼池找。”
元扶妤话音刚落,就见用臂绳绑着衣袖的闲王元云岳拎着湿了半截的衣摆,疾步从转角过来。
闲王身旁浑身湿透的小太监不停念叨着:“幸亏护卫眼疾手快,我的殿下,以后可万不敢如此了,您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就是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元云岳满脸烦躁:“生死我命,你来啰嗦……”
元扶妤望向廊下一路走一路滴水的元云岳,两人四目相对,元云岳脚下步子慢了下来。
寻竹连忙转身走上台阶,迎向元云岳,训斥跟随之人:“你们是怎么伺候殿下的?”
“那就是……崔四娘?”元云岳望着元扶妤问寻竹。
“正是。”寻竹应声。
元云岳进了含元殿,寻竹紧随其后伺候元云岳换衣裳、鞋袜。
“殿下……”寻竹跪在元云岳脚下,一边伺候元云岳穿鞋袜一边道,“这位崔四娘,似乎对我们王府很熟悉,刚才进了王府正门,就直奔含元殿,都没等奴带路,刚才得知殿下不在殿内,竟吩咐奴去后面鱼池找您。”
坐在软榻上正整理衣袖的元云岳抬眉:“是吗?那把人请进来吧!”
“是。”寻竹应声出去请人。
第39章 燎原火
元扶妤跨进大殿时,元云岳正坐在矮凳上,一边喝姜汤,一边伸手在火盆上烤火。
他端着汤碗的手肘撑在屈起的一条腿上,斜靠着矮凳扶手,朝元扶妤看去。
“闲王殿下,劳烦屏退左右……”元扶妤开口。
“如此郑重?”
元云岳轻笑一声,如往常那般不端王爷架子,却也未有让殿内寻竹退下的意思。
元扶妤缓慢踱步至火盆前,伸手在火盆上烤火:“既然殿下不肯屏退左右,可否借殿下笔墨一用?”
“寻竹。”元云岳示意寻竹给元扶妤准备。
寻竹立刻带人抬来矮桌,将笔、纸、砚台,与坐垫。
元扶妤揽袖,跪坐在软垫上,提笔蘸墨,在纸上落笔。
一行十一字。
搁笔,元扶妤将纸张叠起递给元云岳。
元云岳似笑非笑看着元扶妤,随手将汤碗放在一旁,伸手接过,如一位纵容晚辈胡闹的上位者。
纸张展开,遒劲有力的字迹出现在元云岳眼前。
【姐姐永远不能不喜欢三蛋】
元云岳面色陡然一变,猛地将纸合上攥住:“寻竹,退下!”
寻竹看着元云岳的表情,下意识朝面色沉着的元扶妤看了眼,恭敬退下。
殿内,就剩下元扶妤和元云岳两人。
元云岳举着手中的纸张:“你怎么会……和长公主的字迹一模一样,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说来荒谬,我死后夺舍了崔四娘。”元扶妤望着元云岳的眼,“三蛋,我是你姐姐。”
元云岳定定看了元扶妤半晌,面颊血色退去,却突然轻笑一声。
“你以为,你模仿得了长公主的字迹,知道我与长公主年幼时的约定,就能冒充长公主了?你该不会便是如此骗了何义臣,和金旗十八卫吧?”
“我原本,只想利用长公主心腹的身份徐徐图之,可……芸萍姐死了。”元扶妤紧紧攥住衣袖中的手,眼眶泛红,“报仇,我需要人手。我的秘密你知道的最多,你尽管问,且看我答不答得出。”
“可笑!荒谬!你若真是长公主心腹,知道长公主之事有什么奇怪的。”元云岳随手将信纸丢入火盆之中。
火舌舔舐纸张,随着炭火爆破声响,火苗腾然往上窜了窜又暗淡下去。
“即便是心腹,也不可能将一个人所有秘密尽知。就像……我不可能告诉旁人,你是元家人,但非元家血脉。真正的元云岳早产,撑了二十天就没了,二叔忧心二婶悲伤过度撑不下去,以带元云岳外出求医为说辞离家,半年后带回了你。知道此事的人算上你和二叔,只有我。”
在听到元扶妤说他是元家人但不是元家血脉时,元云岳瞳仁不受控猛然睁大。
元云岳是被二叔抱养回来这件事,元扶妤和元云岳是在二婶病逝第二晚知道的。
六岁的元云岳半夜睡醒了哭着找娘。
元扶妤牵着元云岳去灵堂时,便看到二叔拉着棺木里二婶的手,泣不成声坦白了当年之事。
那时,年幼的元云岳很怕家里其他人知道他不是元家人,就不会再喜欢他。
在二婶葬礼后,元云岳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要悄悄离开元家,被元扶妤给抓了回去。
小小的元云岳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脸上挂着眼泪鼻涕,逼着元扶妤起誓,就算家里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世后不喜欢他了,姐姐也永远不能不喜欢三蛋。
“也正是因你并非元家血脉,我从未信过太医所说,我、你还有小皇帝的心衰之症,是元家血脉相传,笃定我们三人是被下毒了。”元扶妤语声不紧不慢,“我还活着时,对外将你圈禁,实则……是你在为我和小皇帝试药。”
元云岳呼吸急促,看向定定望着他的元扶妤,那双眼凌厉的压迫感,就像他的姐姐就在眼前,一瞬让他指尖和头皮都是麻的。
“还是不敢问?”元扶妤问。
元云岳盯着元扶妤扬声对殿外的人喊道:“寻竹!带殿外所有人退下,不许靠近!”
寻竹闻言大感疑惑,还是依言将护卫都带了下去。
元云岳克制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开口声音都是带着颤抖的:“当年先皇病重,群臣在皇帝寝宫外,跪求先帝不可让长公主摄政,先皇大怒要杀群臣之事,说了什么?长公主……说了什么?”
元扶妤听到这话,嗤笑:“要杀朝臣的不是先皇,是我。先皇不愿杀人,问我,你要杀人,凭什么要你老子背锅?我告诉先皇,先皇不背锅……这摄政监国的位置,我坐不稳。”
元云岳眼仁瞪得越发大。
元扶妤的亲爹在世时,一直都是元扶妤杀人亲爹背锅。
后来,元扶妤的爹走了,扶了小皇帝上位,便是元扶妤杀人自己认。
那时,有朝臣说元扶妤自从先皇离世后为了独揽大权,变得嗜杀残暴不仁,可元云岳知道他的姐姐从头到尾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