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当年欲占春_千桦尽落【完结】(39)

  他捂着被鲜血染红的肩膀,退到观赏台,攀扶依栏起身。

  此时,舞蹈正进入最高潮,鼓声雷动,没人注意到二楼观赏台上浑身是血的王峙。

  “王峙你这个畜牲!”

  王峙回头,见那手中握刀的女仆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挣脱了压着她的玉槲楼打手,目光决绝朝他冲来。

  王峙心生惧意,转身,看向飘扬的红绸,欲拼死一搏。

  “月儿,娘为你报仇了!”

  那女仆嘶吼着,一把抱住已经踩上栏杆王峙,两人一同从二楼坠落。

  王峙的头,重重砸圆形舞台边缘的赤铜装饰上,脑浆迸裂。

  几个舞姬吓得从红绸上滑落,跌坐在舞台中央,被同伴搀扶着缩在舞台一侧。

  第53章 计划之外的变故

  玉槲楼陡然安静了一瞬,旋即如水入油锅,沸腾起来。

  惧骇惊颤的举子与同伴相携后退,狼狈跌坐在地。

  有读书人见不得这血腥画面,扶着柱子呕吐不止。

  也有人察觉情况不对,不敢久留是非之地,拽着同窗随逃窜人流疾步朝玉槲楼门外走。

  谁知人玉槲楼逃客还未夺门而出,左中郎将虔诚便率执剑佩甲的金吾卫,跨进了玉槲楼。

  原本欲逃离之人,又忙往回退。

  玉槲楼管事见状,命人去后院请假母,自己则从人群后挤了出来,小跑至虔诚跟前行礼:“大人……”

  虔诚身侧副将一把将管事推开,护卫虔诚往里走,扬声喊道:“给我围起来!一个人不许放走!”

  虔诚紧握腰间佩剑,健步入内,一楼恩客连忙避让。

  金吾卫来势汹汹,玉槲楼内,鸦雀无声。

  虔诚见众人避之不及的血泊中躺着两个人,吩咐:“去看看是死是活。”

  金吾卫校尉应声,向血泊方向小跑,还未到跟前,那抱着王峙赴死的妇人手指动了动,缓缓转醒。

  她被鲜血模糊的视线看到不远处的刀,心里惦念着陈梁的叮嘱,一定要用那把刀杀了王家人。

  恩人帮她为月儿复仇,她不能误了恩人的事。

  口鼻全都是血,骨头断开的妇人,拼尽全力伸手抓住刀柄,艰难撑起身子……

  楼上,王六郎冲到观赏台雕栏前查看王峙情况,见那妇人高举手中长刀,惊得全身汗毛竖立,呼救:“快拦住她!”

  妇人咬牙,一刀插入王峙心口。

  “九郎!”

  金吾卫校尉一把将那妇人按倒。

  身着窄袖胡服的柳眉,指尖捻着一片金叶子,她在楼梯转角隐蔽处,目光看向圆鼓舞台正上方贴了金箔的彩绘穹顶,找准位置,叶片弹出……

  掩藏在密集宫灯中的巨大画幅,陡然在空中展开,底部画轴垂落,砸在圆鼓舞台之上,发出咚响。

  白色画布浮着触目惊心的血字。

  血书以受害者母亲的口吻,写下元平元年到元平三年间,王氏子嗣王九郎与王十一郎在太原猪狗不如的行径。

  两人痴恋幼童,多年来折磨死无数孩子。

  自王氏扶持元家得了天下后,这两人越发不知收敛。

  长公主摄政后,命开民智设学堂,女童亦可入学。

  两人便以王氏名义开设书院,挑选漂亮的幼童入学开蒙,家中出不起束脩的,孩童可白日入学堂读书,闲暇时在书院帮工抵学资,每月接回一日。

  这书院便成了两人挑选幼童,凌虐淫乐之地。

  这些入了学交不起束脩的幼童,家中无背景靠山,孩子死在书院中也是投告无门。

  后来那些出不起束脩的百姓,不敢再把孩子送进书院,王九郎和十一郎便花银子买。

  有的是父亲瞒着母亲收了银子,把孩子送进书院。

  有的是王家奴仆给父母丢了银子,将孩子强掳进书院。

  而进去的孩子,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的。

  书院丢到乱葬岗的孩童尸身,几乎没有完好的……

  看到亲生骨肉死后惨状,做母亲全都疯了,她们多年申冤投告无门,决议上京为亲生骨肉报仇。

  最下方,是这四位母亲的亲笔画押和血淋淋的掌印。

  藏于画布之中的纸笺,如雪片一样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

  每一张纸笺上,都画着一个孩童的小像,画像下是孩童姓名生平……

  能来玉槲楼的,不是五湖四海有名的风流才子,便是富甲一方的豪客,或是京都城中显贵,无人不识字。

  有人伸手抓住纸笺,低头读纸笺上所写的孩童生平。

  有人望着那巨幅白色画布,心中默念血字。

  虔诚站在舞台前,望着这满布血红字迹的画布,神思有一瞬恍惚。

  崔四娘与何义臣明明同他说,今日闲王要在玉槲楼见长公主之死的人证,让他把人证带去金吾卫狱,护其性命。

  怎么……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这是计划之外的变故,还是他被崔四娘诓了?

  虔诚并不关心王氏子嗣死活,也不想知道这几个母亲为何杀人,他只想完成闲王吩咐,救出魏娘子。

  虔诚仰头,在高处观舞台寻找闲王的身影,却只看到了一脸震惊的王家六郎。

  王家六郎所在的观舞台,是整个玉槲楼视野最好的所在。

  当他清清楚楚看到画幅上悲切的字句,脑子嗡嗡直响,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王氏的名声要完了。

  “这是有人设局陷害!取下来!”王六郎转头,对姗姗来迟的王家护卫、仆从嚷道,“快去取下来!”

  王六郎喝了加料的酒,此时情绪激动,险些没扶住栏杆摔倒。

  王家仆从立刻上前将把人扶稳。

  王六郎用力握住忠仆的手,语声急切道:“此事重大!你快回去,将玉槲楼的事上报我爹!告诉他翟国舅也在这里!让我爹想办法让京兆府或大理寺带人来!务必要快!”

  “是!”忠仆立刻松开王六郎,行礼后往外跑。

  王六郎看了眼雅室内被玉槲楼打手按在地上的三个女仆,咬牙硬撑往雅室外走。

  他必须下楼和虔诚交涉,不能让金吾卫把人带走。

  他们王家的九郎和十一郎已经死了,这盆脏水不能再泼在王家的头上。

  若是让金吾卫把人带走,翟国舅就捏住王家的名声。

  楼下,看过画幅上血字和手中纸笺的举子、富商,甚至连舞姬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纭。

  “读书圣洁之地,竟藏如此污秽之事。”

  “王氏好歹是名门望族,子嗣怎么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违背人伦之事!”

  “这孩子才四岁,才四岁啊……这怎么下得去手!”

  满地都是纸笺,满地……都是被王九郎和王十一郎凌虐杀害的孩童。

  被按倒在王峙尸体旁的女人,看着一片纸笺落在王峙污秽的鲜血之中,画中扎着双髻的小姑娘面目鲜红模糊,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气息微弱呢喃:“月儿……娘替你报仇了!娘终于能来见你了……”

  玉槲楼假母从后院姗姗来迟,几乎是和王六郎一同走到虔诚面前。

  第54章 闲王殿下

  还不等玉槲楼的假母开口。

  王六郎先一步道:“左中郎将,我九弟和十一弟在玉槲楼遇害,这几个杀人的贱民还血口攀污,毁我九弟和十一弟的声誉,这几个贱民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您可以查……我们喝的酒里下了药!”

  王六郎转身,指向玉槲楼打手从楼上押下来的三个妇人:“这四人,身着玉槲楼女仆的衣裳,能在玉槲楼舞台之上藏匿这么大幅白绢!若说我九弟和十一弟之死与玉槲楼没有关系,谁信?”

  王六郎这话是说给虔诚听的,也是说给在场其他人听的。

  风月场所的流言蜚语,是最容易传出去的。

  无论如何,王氏的名声不能有污。

  “郎君,这话可不能乱说!”玉槲楼假母上前,沉着脸道,“能来我玉槲楼都是风流名仕,达官贵人,我难道能拿玉槲楼的名声开玩笑?”

  王六郎不理会假母,再次朝虔诚行礼,语声镇定又高昂……

  “左中郎将,您看看这白绢上写的,说是我九弟和十一弟……以开设书院为名,挑选家中出不起束脩的孩童,带回书院凌虐!既然孩童家中都出不起束脩,那作为孩子的母亲……这四个粗鄙妇人能识文断字?能写出白绢上这运笔秀巧的字?”

  “这是别有用心之人,在背后操纵这四人,意图毁我王家百年声誉!我九弟乃是大理寺少卿,我十一弟也有功名在身,品行有目共睹,皆是读书人的楷模!”

  王六郎的话有理有据,有举子跟着轻轻点头。

  “事涉朝廷官员,按律应请大理寺直接侦办,恳请左中郎将速派人通知大理寺,配合大理寺将犯人押送大理寺狱,查明真相还我九弟、十一弟一个公道……”王六郎语声恳切。

  被玉槲楼打手从楼上押下来,本已大仇得报表情麻木的三位母亲听到这话,一个个抬起头,激愤看向王家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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