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州眸底有渴盼,心跳越来越快。
两人鼻头相触的一瞬,谢淮州环着元扶妤腰身的手不受控收紧,如被精怪迷了心智般全无神思可言,殿下二字险些呢喃出声。
元扶妤下颌微抬,还未触碰到那沾染酒液的诱人唇瓣,头便歪在了谢淮州肩上,若非谢淮州将人揽着,此刻元扶妤怕要跌坐在地上。
头晕的厉害……
谢淮州唇瓣微张,心陡然一空。
他低头看着被他揽在怀中之人,火光清晰勾勒出她的眉眼……
谢淮州紧紧攥住她的肩甲,眉头紧皱。
他真是昏了头了,这样的五官哪里和长公主有分毫相像了,他竟然……把她看成了长公主。
稍稍平复翻涌的情绪,谢淮州抱着元扶妤起身,将人安置在软榻上。
裴渡敲门,端着醒酒汤进来。
立在矮榻前的谢淮州转头,对门口的锦书道:“你家姑娘醉了,带回去吧。”
锦书快步进门,轻轻唤了两声姑娘,不见人回答,她犹豫是要把自家姑娘抱出去,还是背出去。
裴渡将醒酒汤放在小几上,见谢淮州的衣领和风氅峰毛都湿了,又看向醉过去的元扶妤。
“大人,你不能久留,下面有人盯着呢。”裴渡提醒。
“你去把牛车叫到楼下,帮着锦书把崔姑娘送回去。”
谢淮州说完,回头看了眼闭眼醉过去的元扶妤,风氅下的手紧紧攥着玉饰,抬脚离开。
锦书用披风将自家姑娘裹住,打横把人起,一路平稳下楼,上牛车,惊呆了不少人。
谁能想到锦书这个看着身量苗条的姑娘,抱起一个比她还略高一些的姑娘,如此轻松,下楼、上车,如履平地。
谢淮州坐在马车内,将马车窗牖推开了些。
见锦书抱着元扶妤上了牛车,又注视着牛车离开,这才放下窗牖,吩咐马夫回府。
灯影不断从马车外掠过,将谢淮州轮廓分明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
他脑子里是刚在登云楼,烛火恍惚后,给他带来的幻境。
这种旖旎,和梦中的失狂不同。
那一刻,他当真以为他的殿下回来了。
活生生的就在他眼前。
殿下的温度,殿下的气息,殿下的神态和小动作。
【若你当真对我倾心不移,总是能认出我的,你嘴上即便再不承认,你的心和你的身体,都会告诉你,我就是元扶妤。】
谢淮州紧紧握着玉饰。
他是不信什么借尸还魂之说,只信阴谋算计。
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到底是谁……能用殿下来算计他,还能将崔四娘这个五官长相无一处与殿下相似之人,培养的言行举止与长公主如出一辙。
若真有人在背后栽培崔四娘,那短短三年半时间,绝对不够将她雕琢的与殿下如此相似。
殿下是这世上最独一无二之人,别说三年……就是十三年也不见得有人能仿的毫无破绽。
是崔四娘天赋异禀?
谢淮州回公主府后,让裴渡将玄鹰卫查到崔四娘详细信息,取了过来,坐在灯下细看。
第86章 我必为你解惑
记录中,崔四娘的消息多是传闻。
太清县的百姓许是知道崔四娘与京中贵人有往来,所以极尽溢美之词,性子方面的描述都是……崔四娘从小便聪慧懂事孝顺母亲。
唯一让谢淮州在意的,是长公主离世那日,也是芜城要往太清泄洪这日。
正是这日,崔四娘以校事府之威,逼着当时的知府改了泄洪堰口。
崔四娘幼时传闻,许是因年代久远,字里行间的记录,只让人觉得千篇一律的面目模糊。
而从泄洪开始,崔四娘的面目不知为何便在谢淮州的脑中清晰起来。
“裴渡……”谢淮州唤了一声。
裴渡应声进来:“大人。”
“派人去太清查一下,这崔四娘自从泄洪前后,性子变化是否明显,所查内容要更详尽。”谢淮州将关于崔四娘详细的密报按在掌心之下,手指在记录上点了点,又道,“芜城进京述职的知府,抽个空你去见一下,问问他和崔四娘往来时都说过哪些话,越详细越好。”
虽不知谢淮州为何又要详查崔四娘,但裴渡还是应了下来。
他将太原送回来的密报放在谢淮州桌案前:“这是太原送回来的密报,刚到。”
谢淮州将密报展开,裴渡将灯盏挪近了些。
“马少卿走之前,何义臣去送了马少卿。我查了早些年存放校事府各地密报的记档馆,除了何义臣他们当初在玉槲楼撒的遇害孩童详情之外,何义臣应当是把所有人证的详情也交给马少卿了,马少卿正在逐家拜访,且目标太明确,我们的人私下提醒过了。”
谢淮州眉头紧皱:“再派一批玄鹰卫出去,务必要保证马少卿平安回京。”
·
崔家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往回走。
灯会上各家宴席也到了散席的时候,今日回去这一路,遇到了不少达官贵人的马车。
依照大昭律,诸行路巷街,贱避贵。
崔家牛车每次避让路旁,锦书都得抱着元扶妤下马车立在风口,以面视地,只等达官贵人的马车离开,锦书才能抱元扶妤上马车。
三、四次下来,元扶妤明显受了风,难受的也更厉害了。
崔家院落。
锦书背着元扶妤回屋内安置时,乔装来崔府的闲王已经久候多时了。
除夕没能与元扶妤一同过,元云岳总惦记着此事。
这不,在宫中瞧见了漂亮的宫灯,想着元扶妤总喜欢漂亮赏心悦目的东西,就一股脑全都给带了过来,让人点亮挂在檐下。
可他在这崔宅左等右等总是不见元扶妤回来。
好不容易将人等盼来,却是醉醺醺的。
“怎么回事儿?怎么喝这么多?”元云岳帮忙将元扶妤安置在软榻上,吩咐人去给元扶妤准备解酒汤,嘱咐多放些梅子,又从锦书手中接过帕子给元扶妤擦手。
见元扶妤袖口是湿的,都是酒味……
元云岳头皮一紧,想起元扶妤醉酒后总是压着人灌酒的事。
“你主子压着郑将军灌酒了?”
元云岳问锦书。
“我在外面守着不知屋内情形,不过应当没有灌郑将军酒。”锦书想起谢淮州领口和披风峰毛上的酒液,道,“哦,主子好像给谢淮州灌酒了。”
“谢淮州?”元云岳诧异,“谢淮州也在?”
锦书将今日登云楼发生之事细细与元云岳说了一遍。
“那今日还多亏谢淮州了。”元云岳回头看向自家姐姐难受皱眉的模样,吩咐立在锦书身后的婢女,“让厨房将解酒汤熬浓稠些。”
他低头正要元扶妤盖被,手指拎起元扶妤脏的衣摆,皱眉问:“这是喝多摔了?”
提起这个,锦书就是气:“今夜遇到的达官贵人马车太多了,每次都要下马车避让,姑娘本就喝多了难受,风一扑就更难受了,我险些没抱住姑娘,把姑娘摔了。”
元云岳转头瞧向自家姐姐,这可真是自己种的果,自己尝了。
他姐姐离世这几年,富商靠着行贿的手段也坐上了马车,对官员避让多是马车停靠一旁,等官员通过再走即可,不必再下马车。
可年前闹了那么一出,底层官员不敢再纵容富商,一时间就连京都牛车的价格都上涨了不少。
商人们满肚子的怨气,这京都繁华不就是靠他们这些商人,商人怎么就低贱了。
听何义臣说,这段日子……那些富商和为世家暗中经营生意的商户,对王家怨声载道。
说什么,若非王十一郎让武侯打了长公主的心腹,现在商人怎么会这么难。
王家倒是赚足了名声,可怜了他们这些人。
由奢入俭难,这些商人近三年习惯了锦衣玉食,出门哪次不是宝马香车,绮罗珠翠满身?
如今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可不要埋怨王家了。
元云岳只希望自家姐姐顶着这商户的身份,受的罪,都是值得的。
元扶妤艰难睁眼,看到眼前三个元云岳晃动,终合成一个,正凑到她面前盯着她看。
元扶妤皱眉一把将人脸推开。
“你怎么每次喝多都打我!”元云岳捂着脸,委屈控诉,“你一碗水不平,要是谢淮州你就把人往跟前拽。”
醉意深浓的元扶妤闻言轻笑,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身子,动作莽撞将元云岳扯到跟前抱住,手劲很大抚着元云岳后脑:“姐姐没护好三蛋,让我的三蛋委屈了……”
元云岳微怔,眼眶陡然一红,轻轻回抱住元扶妤:“大过年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姐姐不在的日子,我的三蛋很艰难吧!”元扶妤下颌枕在元云岳肩膀上,闭着眼,醉语呢喃,“想护住江山又不敢真染手朝政,怕心脉承受不住。为小皇帝试药迟迟不见效,还要强压着自己不能焦躁,左右为难,三蛋……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