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桌上趴着睡了一夜。
邱言是被簡星的消息吵醒的。
【时小姐的酒店查到了，邱总，这是定位。】
【定位消息】
邱言看着消息缓缓抬起头。
脖颈因为整夜趴着，僵硬得厉害，稍一轉动就传来酸涩的痛感。
客廳里还弥漫着未散的酒气，空了的威士忌瓶歪倒在地上。
两只玻璃杯孤零零地倒在桌上，似乎在告诉邱言昨晚他们有多醉。
抬头看向对面的邱辰，他也是这么狼狈睡了一晚。
邱辰哼哼唧唧发出了一些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邱言本想就这么把他留在这，可邱辰的手机闹钟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听到闹钟声音，邱辰几乎是機械式的飞快抬起头。
邱言都没反应过来，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上了。
两人没有往常的敌意只有两人共同的茫然。
空气安静了几秒，尴尬又微妙。
邱辰率先别开脸，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记得自己昨晚说了很多，多得现在一想，头皮都发麻。
那些烂在心底十几年、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起的事，竟然就这么对着邱言，全盘托出了。
“看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在硬撑着往日的调子，却没了半分杀伤力，“没见过人喝醉？”
邱言知道他这是后悔昨晚自己说了那么多话，现在酒醒尴尬了，没有戳穿。
他拿起干净的衣服，往浴室走去，“我待会有事要出去，你定了闹钟肯定也有事吧？不送了。”
邱辰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又飞快落回别处，喉间含糊地应了一声。
邱言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关门的輕响落下，客廳里只剩下邱辰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脑海里又涌上昨晚喝醉多嘴说的话。
他此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邱辰胡乱抓了抓头发，避免自己再多想，轉身就离开了邱言的公寓。
公寓内，邱言从浴室出来时，客厅已经空无一人。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簡星发来的定位清晰明亮。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许久。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时昔想要什么，但他骨子里的“病态”让他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昨晚邱辰那些沙哑又绝望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地方说。”
邱言攥紧了手机。
他绝不会让自己变成第二个邱辰。
去酒店前他先是把车开往花店，买了一束时昔最喜欢的花。
随后才来到时昔所在的酒店。
他本想亲自送到时昔房门口，但又怕时昔见到自己会不开心。
于是他把那束花放在了前台，拜托前台交到时昔手上。
交代完了一切，他就回到车上，等着时昔出现。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始终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时昔总算出现在酒店的大厅里。
前台很快把花送了上去。
她穿了一身简单的浅色系长裙，头发随意披在肩上。
时昔抱着花站在大堂门口，下意识朝四周望了一眼。
花上还有一张卡片，“Behappyeveryday.”
她认识，这是邱言的字迹。
看完卡片，她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就把这束花丢进了酒店的垃圾桶。
尽管知道结局，邱言看到时昔毫不犹豫的举动，还是下意识心一紧。
他明明已经够小心了。
没有出现，没有逼迫，没有纠缠，只是安安静遞一束花，一句最輕的祝福。
他以为，至少能换她一点不厌恶。
可现实还是给了他最干脆的一巴掌。
连他一点点的示好，她都嫌脏，嫌多余。
他看着时昔丢完花，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心，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店大门，汇入人流。
之前在公寓里压下去的所有疯狂和不甘，在这一刻差点冲破理智。
他想踩下油门冲上去，想抓住她问为什么，想告诉她他真的改了，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可昨晚邱辰的话又在耳边炸开。
他怕最后自己会落得和邱辰一样的结局。
他用尽全身力气攥紧了方向盘，这才勉强寻回了一点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发动车子。
没有追上去，没有再靠近。
只是调转车头，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驶离。
邱言望着前方空荡的路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不逼你，我等。”
“……多久我都等。”
第二天，时昔又收到一束一模一样的花。
这次卡片上写的是“我错了”。
她看着卡片上熟悉的字迹，这次没有马上扔掉，而是愣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她还是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这样……
时昔收到相同的花，但卡片上的内容每天不重复。
第六天的阳光，比前几日都要柔和一些。
时昔走出酒店电梯，前台已经笑着将那束熟悉的花遞了过来。
还是她最喜欢的品种，包装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像主人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
她低头，指尖轻轻碰到卡片。
上面只有三个字，笔迹比前几日更稳，也更轻：
“不打扰。”
时昔抱着花，站在大堂门口，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转身丢进垃圾桶。
风轻轻吹过，花香漫上来，勾起了很多早已被她压在心底的画面。
她总觉得最近几天的他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他没有出现，没有堵门，没有电话轰炸，没有质问，没有逼迫。
只是每天安安静静送一束花，写一句最轻的话。
像在笨拙地、一点点偿还他曾经犯下的错。
她没有笑，也没有动容。
只是心里那块早已筑起的城墙，终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第55章 小狗碰壁
其实这么多天，时昔天天都有看到在酒店外蹲守的邱言。
前几天她毫不犹豫把花扔进了垃圾桶，她都能想到邱言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
按照邱言以前的性格，在她扔掉第一束花的时候明明就该不顾一切衝到她跟前。
然后就是无尽的质问、委屈亦或是失控又干出什么令人窒息的事。
但邱言这几天絲毫没有干出那些出格的事。
他不出现，不靠近。
只是每天一束花，一句最輕的话。
像在一点点把当年欠她的尊重慢慢补回来。
想到这，就连时昔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上扬了些。
那弧度极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想到这时昔摇了摇腦袋，把腦袋里所有和邱言的回忆暂时甩了出去。
他怎么可能变好。
成年人的恋爱观是筛选不是改变。
邱言的偏执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可能能改变。
不过是看了几天安分守己的假象，就差点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被他逼到无路可退，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时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底那点微不可查的松动，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
不能心软。
更不能回头。
想到这，时昔还是和没看见邱言似的，径直从他的车前路过。
当然，花还是又进了垃圾桶。
车里的邱言，将时昔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
看见时昔抱着花没有第一时间丢掉，他本以
为事情得到了转機。
可看到时昔再次丢掉花。
他心里的那点微弱的希望再次被徹底浇灭。
直到他再次抬眼，看到时昔十分自然从自己的车前走过。
没有惊讶，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絲多余的停留。
仿佛他这个人，这辆车，这几日日复一日的等待与付出，在她眼里都是自作多情。
车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揪的发疼。
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收敛了所有锋芒。
学着克制，学着尊重。
可在她眼里，依旧只是一场不值得相信的假象。
邱言缓缓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将那股几乎要衝出去的冲动劲强行压下。
不能追。
不能逼。
不能再惹她不高兴。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暗沉。
良久，他似乎又想通了什么。
解锁了手機屏幕，找到簡星，给他拨去电话。
电话那头十分快速地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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