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身边多了一个曾经的宿敌，竟莫名讓人觉得没那么难熬。
他知道，自己对邱言的这份触动，源于那份感同身受的卑微。
他不想承认，却也无法否认，此刻看着邱言，就像看着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
“处理好了，记得按时换药，别沾水。”医生给邱辰贴上纱布叮嘱道。
邱辰起身时，目光不自觉
地飘向邱言的方向。
医生正在给邱言的额头缝针，麻药的效力似乎没完全覆盖。
邱言的眉头拧得很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却硬是没哼一声。
只有紧紧攥着诊疗椅扶手的手，暴露出他的忍耐。
邱辰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声音带着些嘲笑的意思，“至于吗？缝个针而已，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邱言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低声道：“闭嘴。”
这话里没有怒意，更像是一种窘迫的驱赶。
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打趣，“兄弟俩打架还挺凶，现在倒还懂得互相惦记。”
“谁惦记他！”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驳，说完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错愕，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空气里的尴尬又浓了几分。
两人都不说话了，医生见状也专心处理伤口不做声。
医生处理完邱言的伤口，叮嘱道：“伤口有点深，缝了五针，一周后来拆线，这段时间别剧烈运动，也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最近天气湿热，要注意伤口消毒，别感染了。”
邱言点点头，慢慢从诊疗椅上站起来，刚起身就觉得一阵头晕，身体晃了晃。
邱辰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没吃饭？还是失血晕了？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
“不用你管。”邱言挣开他的手，站稳身体，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之前的敌意。
邱辰看着他踉跄的脚步，没再呛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开车到中央医院急诊门口，再带两份清淡的饭过来，不要加辣。”
挂了电话，他看向邱言，语气平淡，“等会儿助理过来，顺便送你回公寓。你现在这副样子，在新加坡街头晃悠，被熟人看到，或者被媒体拍下来，麻烦只会更多。”
邱言沉默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走到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通话记录，眼底的失落又浓了几分。
这里是新加坡，是他追着时昔来的地方，本以为能挽回她，却没想到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邱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扔给他，“擦擦你脸上的血，在新加坡这地方，小心被当成不良分子抓起来。”
邱言接过紙巾，低头擦拭脸上的血迹，指尖碰到额角的纱布，传来一阵刺痛。
两人并肩坐着，沉默地看着急诊室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金发碧眼的游客，有说着马来语的本地人，偶尔有救护车鸣笛驶过，打破片刻的宁静，却没再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当年……”邱辰突然开口，又很快顿住，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邱言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邱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了许多，“当年我在新加坡留学，也像你这样，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还是留不住，只能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里熬着。”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也没说更多细节，只是陈述着一个在新加坡发生的过往。
可这话里的落寞，邱言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同样的城市，同样的狼狈，同样的求而不得。
邱言攥着纸巾的手紧了紧，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她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邱辰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自嘲。
邱辰脑海中回忆起了多年前那个“她”不顾他所有的哀求离去的背影。
只觉得心里刺痛。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再也不相信什么爱情。
爱情在他眼里只是个筹码。
只是互利共赢的筹码。
邱辰把邱言送回他在新加坡住处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不知怎么了，今天的邱辰格外好心，还一路“护送”邱言到房间门口。
“进来喝点？顺便换身干净的衣服。”邱言缓缓开口道。
闻言邱辰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邱言会发出一起喝酒的邀约。
见邱辰没说话，邱言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缓解尴尬，“算了，当我没说，毕竟我和你不会是在一张桌上喝酒的关系。”
“喝，有什么不可能的？”邱辰率先进了房间，十分熟悉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
第54章 小狗改变
邱辰和邱言就在一种很诡异的气氛下喝起了酒。
虽然说是坐在一块，但像极了拼桌了两个陌生人。
进屋半小时，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就是一个劲喝酒。
没有碰杯，没有寒暄。
甚至连眼神都刻意避开。
不知喝了多久，酒瓶渐渐见了底。
这时候，邱辰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没头没尾说了句：“新加坡这个地方…我待了好几年。”
邱言这才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邱辰。
他双眼迷離，显得是醉的不行。
没等邱言说话，邱辰就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所以我知道一个人如果想躲，能把整座城翻过来都找不到。”
说着他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自嘲般笑了起来，“当初的我和你一样，日日夜夜拨打一个明知道再也打不通的号码。”
这是邱辰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尖锐的爪牙，主动剖开讲那段从不示人过去。
“她是我在新加坡留学认识的女孩，那是我第一次真的动了想为一个人付出一切的念头，她的样貌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特别好看。”
说到这，邱辰下意识拿起酒杯想再喝一口酒。
却没想到酒杯里的酒早已一滴不剩。
他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以为，留在新加坡，留在她身边，就是一辈子。我学着给她买早餐，学着陪她去海边看日落，学着把所有尖锐的脾气都收起来。”
“我甚至跟家里吵翻了，说就算放弃邱家的一切，也要跟她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苦澀。
“可结果呢，我不断哀求她，她还是離开了，说受不了我们家的骚扰，至此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爸爸，她在新加坡所有的公司里都被除名，没有一家企业敢收她，她的父母也差点被公司裁员。”
邱辰说到这里，声音輕了下来。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借着酒意一股脑翻了上来。
“我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是她不爱了，是她狠心。”
他眼底一片猩红，“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是爸爸讓她没有爱下去的勇气了。后来我也渐渐懂了，在邱家，感情就是奢侈品，在那位好爸爸的教导下，我也渐渐觉得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利益不会背叛人。”
邱言从不知道邱辰还有这段过往。
他以为就只有他在邱家是过得不痛快的。
他以为他的哥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以为邱辰就是天生的冷漠。
不曾想邱辰那些冷漠、那些对感情嗤之以鼻的模样，根本不是天生的。
邱言抬眼看向邱辰，他的眼里丝毫没有往日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我当年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冲动、自以为是，以为只要拼命抓住就有用。结果呢？把她逼到走投无路，逼到只能彻底消失。”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地方说。”
邱辰的声音微微发颤，话说到最后，已经几乎要没了声。
邱言就这么静静看着平常针锋相对的邱辰，毫无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邱辰这副模样，忽然就懂了。
邱辰不是在同情他。
不是在可怜他。
更不是突然轉了性。
他只是在邱言身上，看见了当年那个愚蠢、偏执、又无
能为力的自己。
邱言张了张嘴，喉咙干澀得发疼，半晌才挤出一句极輕的话：“……我不会讓时昔，变成第二个她。”
邱辰没有应声。
酒精终于彻底淹没了他最后的清醒，他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还困在当年那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别里。
两人昨晚不知道喝到几点，喝到后面邱言也有点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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