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冷,冉染正要进去等,一米九的大高个从天而降,也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燕安露出最灿烂的笑容,“你可终于来了!”
冉染颇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多少年了,燕安的毛病还是没改,一直毛毛躁躁的。
燕安毫不在意,“我和宋玨都等你们半天了,小渣最慢,为她庆祝,她还磨磨蹭蹭的。”
宋玨也走了过来。
两人都已褪去稚嫩,愈发成熟了。
冉染叹气,“还是你们好,放假早。”
燕安兴高采烈地和冉染分享在队里的生活,“首都真的很好,训练基地的设施我以前都没见过,教练说了,我和宋玨今年一定能参加大赛,他说我们配合得特别默契!呵,我是不知道我和这家伙怎么会默契,不过为了比赛,我可以勉强委屈自己。”
贬低了宋玨的燕安很高兴,却被宋珏瞪了一眼。
燕安:“?”
还敢瞪他?!
宋珏低骂道:“蠢猪。”
他看向冉染。
燕安和宋珏一直在打双打。
两人的配合可以说是“神出鬼没”,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另一人都能接收到准确信号。
前年两人被国家队选中,进入国家队。
去年的比赛,查秋柔获得亚军,也被选进国家队。
说来也可笑,查秋柔获得亚军的那场比赛,冠军依然是冉染。
可国家队就像看不到,甚至从未联系过冉染。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冉染的技术好,父親又是曾经的总教练,怎么就进不去国家队呢?
最开始还会有人
去问冉染,但时间久了,大家都不敢再提到这个话题。
偏偏燕安这笨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冉染笑笑,“没关系,我进不了国家队和你们又没关系,而且我覺得在省队也挺好的,教练都不管我,很自由,也可以参加很多世界级比赛。”
燕安才想到这一层,愧疚地看着冉染。
冉染耸肩,“真的不在意,我早就知道了。”
凭她親爹得罪人的本事,肯定是把国家队的人得罪得透透的。
庄皎每年都联系她,最开始还会说要努力帮冉染争取机会,到后来连这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一直安慰她。
冉染不需要安慰。
她进省队时,冉新华和她说得明明白白,她当时能接受,现在就能接受。
见宋珏二人依然内疚,冉染挑眉,“进国家队又如何,她们不还是输给我了。”
宋珏:“……”
燕安:“……”
燕安道:“冉染平时和大人说话时都很文静啊,怎么和咱们说话就这么不要臉?”
宋珏深思熟虑道:“说明她不需要讨好我们,这就是……阴险吧?”
燕安:“有道理!”
冉染:“……”
三人进去等了一会儿,查秋柔才姗姗来迟。
这顿饭是给查秋柔庆祝,点了一桌子菜,可查秋柔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
反倒是冉染吃得很快乐,“我在队里最想念这家店了,手艺还是那么好,没变过!”
查秋柔闷闷不乐,“你还有心情吃饭?”
冉染看向窗外,“天塌啦?”
查秋柔:“……”
燕安问:“我们是为你庆祝,你马上就要进国家队了,怎么还不开心了?”
查秋柔板着臉,“名不副实,没意思。”
燕安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追问,“为什么名不副实,你现在很厉害啊。”
查秋柔嫌弃道:“冉染明明赢了我,为什么是我被选中,不是冉染被选中?!”
话音落下,三人都没了声音,只有冉染还在津津有味地啃排骨。
香,排骨真香。
三人沉默地看着冉染。
冉染安心吃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又没动静了,无奈道:“不是和你们说了吗,我爸和总教练有过节,我在省队打球是一样的,只要能打球就行。”
“可是……”
可省队和国家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查秋柔一直以为冉染有冉平这个父親,走羽毛球这条路一定顺风顺水,没想到偏偏是这件事成为她进国家队的阻碍。
钱冬儿和尹涵早就进国家队了,真论实力,冉染不比她们差。
晚上果然又开始下雪。
灰色阴云与夜空交织,硕大的雪片被冷风卷得凌乱飘落,地上很快积了层薄雪。
燕安和宋珏想送冉染和查秋柔回家,被冉染拒绝。
今晚肯定要下大雪,他们晚回家也不安全,而且冉染不覺得真遇到危险时他们会比她更强。
冉染也不想给冉新华打电话,这天气,他出来也不安全。
冉染独自往家走。
被困在路上的行人有不少,她倒是也不太寂寞,偶尔抬头看路灯辨认方向,还能顺便看看雪花是如何被风卷走的。
冉染正走着,一个身影无意间闯进她的视线。
这道身影似乎很熟悉,冉染也不确定,只是覺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鬼使神差地加快脚步,幸好她和男人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冉染很快追到男人身后偷偷观察。
好像有点儿像……曾经帮过她的大哥哥?
宋渝听到声响,停下来回头。
他穿着长款大衣,领口敞着,露出白色的圆领毛衣,冉染甚至能看到有雪花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瞬间烟消云散。
看到宋渝的第一眼,冉染心跳忽然加速。
眼如寒星,鼻梁俊秀如脊,清冷隽秀,宛如皎洁的月光。
好像一幅画作,突然闯进冉染眼中。
宋渝没认出冉染,他对自己在街上被认出这件事习以为常,早些年还会戴口罩遮掩,现在不会了。他只是随意地扫了冉染一眼,维持表面的礼貌:“有事?”
冉染的心跳又漏了几拍。
声音也好听。
但看到这张脸时,冉染又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帮过自己的人了。
那会儿她还太小,而且他总是戴着口罩,她其实没看过他整张脸。
现在回想,也只記得他仗义出手,讓她能顺利进入体校,正式参加羽毛球比赛。
究竟是不是眼前的人,冉染实在記不清了。
不过她对这张脸依然熟悉。
只要是职业运动员,就绕不开这张脸。
冉染调整好心情,乖巧地问道:“您是宋渝?”
宋渝颔首。
“您家在崇华市呀,好巧哦!”冉染乖乖地走到宋渝面前,期待道,“您是不是经常回来?”
宋渝拧了下眉,不太习惯陌生人接近,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我们没差几岁,不需要用敬语。”
冉染当然没意见,从善如流。
宋渝耐着性子说道:“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
冉染打断他,“你不記得我了吗?”
宋渝眉头拧得更深。
类似的话他听过很多,大多不是真的。
宋渝心中生出一丝厌倦,不愿再与冉染多谈。
冉染却马不停蹄地跟上他,“你真的不記得我啦?你帮我走过后门呢,当时我爸不讓我去打羽毛球,多亏了你,我才能去体校!你让我去体校找教练,梁岩教练!”
宋渝一愣,再次看向冉染。
冉染把围巾摘下来,努力让宋渝辨认自己。
宋渝想起几年前在崇华遇到的小姑娘。
当时他还去看了冉染的比赛,她的确有天赋。
后来宋渝回到首都,忙着各大比赛,渐渐忘记此事。
这件事似乎也不值得被他记住。
不过有一点宋渝记得很清楚。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冉染,“梁岩?”
“对啊对啊,”冉染眉开眼笑,“你让我去找梁岩教练,我去体校找啦!”
宋渝:“……”
梁岩、体校……
宋渝问:“你后来没发现省队也有叫梁岩的教练吗?”
冉染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渝叹气。
还是他认识的教练年纪太大,退休得太早了。
冉染道:“反正多亏了你,我才能有今天,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宋渝眉头再次拧起,接着说道:“你认错人了,不是我。”
冉染一愣,“你刚刚还说了梁岩教练的名字。”
“我是羽毛球运动员,家就在崇华市,怎么会不认识体校的教练?”宋渝道,“你这点儿事也不用道谢,走吧。”
当初帮冉染,只是看她有天赋而已,目的单纯,也没想过要冉染报答。
宋渝不想扯上麻烦事。
不过……宋渝好像没在国家队见过冉染,当年冉染的实力,应该有机会进国家队的才对,真是怪了。
宋渝颔首,“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看起来礼貌,其实眉眼间都是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