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染愣愣地看着宋渝,察觉到他刻意远离,只能侧身给宋渝让路。
这对帮她的人来说或许只是打通电话的小事,可对她而言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宋渝他……
冉染歪头看着他的背影。
难道真是她认错人了?
现在
想想,好像是不太像,当时的大哥哥可没宋渝这般不愿和人接近。
冉染顶着大雪继续往家走。
一路上都在回忆当初帮她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虽然记不住脸,但直觉告诉她就是宋渝。
可转念一想,当时的宋渝已经是全国家喻户晓的运动员,还是超级厉害超级天才的那种,没理由去帮她啊。
不对,或许他惜才?
或许冉染就很有才?!
冉染被自己不要脸的想法搞得害羞了。
嘿,或许就是看中了她的才华呢。
家属院灯火通明。
雪刚停一会儿,已经有家属院的老师拿着扫把、铁锹来铲雪。
冉染眉头紧皱,也没和其他人打招呼。
老师们奇怪地看着面无表情走过去的冉染。
冉染很乖巧,每次看到他们都会打招呼,冉染刚退学那会儿,他们都很生冉新华的气,觉得冉新华耽误了孩子。
没想到冉染顺利进了省队,还总是能拿冠军回来。
可惜的是,冉家的邓高林已经进国家队好几年,冉染到现在都没摸到国家队的大门。
“听说高林回来了,唉,八成是对冉染刺激太大了。”
“冉老师也不帮帮自己的女儿,那高林毕竟不是亲生的,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
话音刚落,冉新华拎着扫帚走过来,几个老师连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扫雪。
有人对冉新华说:“老冉,你闺女回来了,赶紧回家吧。”
冉新华看了眼正往小区里走的人,回应道:“我是出来铲雪的。”
“你可算了吧,这点儿雪用得着这么多人?别嘴硬了,赶紧回吧。”
冉新华抱着扫帚不松手。
冉染已经快走到家。
经过小卖部时,老板又在看羽毛球比赛。
只不过现在有电视的人家越来越多,聚在商店里看电视的人越来越少。
庄皎不再站在场地上,她现在是女队的教练。
冉染的目光掠过电视机,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老板看到冉染的身影,也在心里感慨,这丫头……啧,还没进国家队,估计伤心坏了。
快走到家楼下时,冉染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一直在楼下徘徊。
男人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了,穿着破旧的棉衣,佝偻着腰,头发也不干净,胡子好像攒了两个月没清理。
他一直在楼下转圈,时不时地抬头往上看。
听到脚步声,男人便看过来,死死盯着冉染。
冉染是不害怕这些所谓的“坏人”的,单打独斗,他们未必是她的对手。
可男人一看到她,便露出打量之意,而且是肆无忌惮地打量。
这让冉染有种错觉,男人好像认识她。
或者说,男人来这里的目的,或许和她有关。
冉染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盯着男人往前走。
大约是没料到冉染竟敢瞪着自己,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八成会避开,男人有些窘迫,最终被迫低下头。
冉染依然专注地盯着男人,直到身后传来冉新华的叫声。
冉新华追上冉染,奇怪地看了眼男人,“你认识?”
冉染刚想摇头,不曾想听到冉新华声音的男人又突然抬起头,用和看冉染一样的目光打量冉新华。
冉染更奇怪了。
他是奔着他们父女俩来的?
不应该啊,他们俩不可能同时得罪一个人啊。
冉新华挡住冉染,和她一起上楼。
男人终于磨磨蹭蹭地离开。
进门后冉新华才问道:“你认识?”
“不是你得罪的人吗?”冉染笃定道,“我是不会得罪人的,咱家就你最可疑了,这些年你得罪的人都数不过来。”
冉新华:“……”
这可真是亲闺女。
冉新华挂好外套才回房间。
邓小南正往脸上抹一些冉新华不太懂的瓶瓶罐罐,见冉新华进来,邓小南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冉新华一被她这样看就想躲,“你该不会……嗯?”
还惦记着和他生儿子吧?
邓小南给冉新华生儿子的执念很深,前几年两人为了这事没少吵架,冉新华不在乎儿子还是女儿,他爸妈也不在乎,可邓小南就非要再生个孩子。
两人甚至都闹到医院,让医生给邓小南检查身体,看她还能不能再生。
在冉新华的授意下,医生告诫了邓小南大龄生育的各种危害,冉新华又送了好些礼物,才让邓小南慢慢冷静。
其实冉新华也能理解,邓小南是没有安全感。
他和邓小南结婚后,从没算计过什么,就算没有共同的孩子,他也愿意真心对她。
只是邓小南在生活中并没有太过重男轻女的表现,不说她对冉染的好有几分真情,起码是会对冉染好的,这就足够了。
冉新华怎么也想不通,平时还算通情达理的邓小南怎么就和生儿子过不去了。
邓小南笑着拿起身后的枕头砸向冉新华,“你总想什么美事?孩子们都在家。”
冉新华嘀咕道:“拿枕头砸人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幸好换成装棉花的枕头了。”
以前的枕头是装荞麦的,砸一下可疼了。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很疼,他猜的。
邓小南道:“你就不能再给小染找找关系?她成绩这么好,这样下去算怎么回事?”
冉新华想到聚在一起议论的老师们,神色暗了暗。
扭头见邓小南还在看他,才咧嘴笑笑,道:“我早就和她说过了,我和姓王的不对付,她的情况人家一查就清楚,不如高林方便。”
邓小南一时唏嘘。
难怪当时冉新华让邓高林瞒着,原来是真不行。
还好他们的结婚证是手写的,只有他们娘俩的旧户口本也在她手里,核实起来没那么方便。
冉染就不一样了,她是风风光光地拿走好几个冠军,又顶着这个姓,人家肯定知道。
冉新华……没骗她啊。
邓小南说:“就算如此,你这个当爸的也得多想想办法,爸妈都要气死了你知道吗?你们家条件好,爸妈都宠她,她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能吃得了练羽毛球的苦很厉害了,现在还要受这委屈,你忍心?”
冉新华沉默地放好枕头。
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前年、去年,他都见过王霖。
多年未见的死对头,互相都能认出彼此,就连看对方的目光都和曾经一样。
王霖对他,更多的是恨。
冉新华的履历太耀眼了,耀眼到将王霖完全覆盖。
两人是同时期的运动员,可所有人都只能记住冉新华的名字。
二人后来都成为教练,和做运动员时一样,所有人都只听冉新华的话。
运动员、其他教练,甚至领导。
大家更愿意听冉新华多说几句,愿意搭理王霖的人很少。
或者说,在他眼里,愿意搭理他的人很少。
最开始两人没有矛盾,冉新华甚至还愿意提携王霖。
但王霖知道,这是冉新华高高在上的怜悯,他不喜欢。
转机在王霖的妻子。
他和领导的女儿走到一起,逐渐得到领导欢心。
妻子告诉他要能言善道,要学会说好话,他就努力去学。
慢慢地,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和冉新华的矛盾就显现了。
两人越闹越大,关系越来越僵。
曾经并肩作战的友谊完全消失不见,甚至恶语相加。
事态越来越严重,最终以冉新华离开国家队收场。
冉新华对王霖谈不上恨,做教练不是做运动员,目标不一样了,打压对手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能理解。
甚至这么多年没见,他还挺怀念从前一起训练的时光。
他还想过,当初他在国家队的时候得罪的人不少,或者使绊子的是其他人,又或者本就是冉染不符合国家队的要求。
可他看到王霖的第一眼,看到他笑呵呵的嘴脸说着虚假的话,他就知道,王霖这辈子是不会放过他了。
冉新华
忽然很后悔。
后悔年轻的时候不愿意说几句好话哄哄那些人,如果性子软些,冉染就不会遇到现在的困境了。
冉新华道:“别总惯着她,锻炼锻炼也好。这事你别管了,也别让高林在队里乱说话。”
*
燕安和宋珏难得回崇华市,天气刚放晴便邀请冉染和查秋柔出去玩儿。
原本是想去体校看看老朋友的,但曾经认识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体校,各奔东西,想见也见不着。